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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 3 咳,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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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风,带着北大西洋的气息,冲进敞开的窗户里,掀起薄如蝉翼的淡青色窗纱,幽幽地卷进城堡二楼的宽阔房间,扑在中间King Size床上人的脸。
深秋的风带有凉意,冷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一激灵,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枯井般幽冷的瞳孔,微微带着雾气,几丝茫然与不情愿。挣扎了又挣扎,还是从柔软舒适的床上爬了起来,留下像小山一样耸起的被褥。
打打哈欠,拖着裙摆直到脚踝的白色丝织睡衣关上了窗户,将一片沉沉暮色挡在外面。慢吞吞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薄毛衣与米色长裤套上,晃进洗手间里洗漱完毕。复又打开了窗户,倚在窗边一边观赏风景一边打哈欠。
这里,是伦敦的郊外,一个鲜少人涉足的地方。
其实也涉足不了。因为,这里是……血族克桑的城堡。
盖有结界的拉普拉多斯城堡,位于一个高地上,从上往下俯视,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成环型围住城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不时有湿风润面,绿涛滚滚。不过少了虫鸣鸟啾倒阴森冷寂了不少。再近些,风景却迥然不同,像是被硬生生划出了一条分界线——一片摇曳的蔷薇花海,清一色的银白色,圣洁纯净而无暇,清芬幽香扑鼻而来,密密匝匝绕城堡一周,生气勃勃,优雅如仙,几乎晃了人的眼。
银白色的蔷薇,克桑的族花。就如锡兰的黑色蔷薇,哥特的红色玫瑰,布顿的青色刺藤。
不过……面积造成的视觉效果是很可观,但实际任务就不轻松了。
咳,好吧……她是祖国的……园丁。
不过不是那种成天拿着剪刀和花洒左转右跑的那种。她是克桑的Servant,血族仆人,成天……优雅地拿着剪刀和花洒左转右跑的那种。
好吧,都一样。不过身为Queen却沦落到这种地步还得怪她当初慧眼识错了对象,一句“干部都是从基层干起”把她贬到每天起晚贪早地去种田。
没错,是起晚贪早。
为了适应她……名义上主人的生活节奏,她硬是把生物钟掉了个个儿,开始了夜猫子式昼伏夜出的生活。
她知道这是一种不信任和考验。毕竟一个骑士高级成员不要钱地跑来作仆人,一个聪明点的血族都不会相信这是馅饼。做园丁,多好。可以整理花圃,还接触不到本族内部高级机密,顺便还考验考验抗骚扰能力,真是那个什么一箭多少雕的。
不过主……人待遇非常不错倒是真的。
工资不错,油水多,活儿勉强过得去,还可以免费拿几朵吸血鬼才种得出的银白蔷薇去装饰装饰房间。除了有时候容易被当成热狗下腹一切还蛮好的。更令她欣慰的是:她住的这间房,是整个城堡唯一有窗户的。虽然那窗户是她来之后用特权找人凿开的。
咳,忘了介绍。她的……名义上的主人,那西•克桑,一个不知道和希腊有没有点关系的血族。喔,就是那个炙手可热的传承者。长什么样子?……恩,不知道。
身为一个基层干部,是没有权利自由出入城堡的。因此她的活动范围只限于花圃,厨房,从城堡到房间的路。那位大人出境率奇低,她自然正眼见不到本人。不过那位大人似乎颇喜欢饭后散步,在她拿着花洒左喷喷右喷喷的时候还曾瞟到过几次他的背影,不过她也没在意,因此错过了很多次面见圣颜的机会。恩,低调,低调。
看看时间:格林尼治时间7点整,差不多了。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她的专属吃饭工具——剪刀和花洒,浩浩荡荡读向花圃出发。
出卧室门,左转,下楼梯。不得不说这下楼是个考验心理的好过程。
楼梯是上好红木所制,格调古典高雅,被磨得锃亮,结实细致,丝毫没有百年历史的沧桑老态。楼梯铺着厚而长的澳洲羊毛地毯,绵软舒适,踩上去微微下陷。楼梯的扶手镂空雕木,刻的是朵朵怒放的蔷薇,摸上去温凉光滑。只是一节楼梯就已精致成这样,大厅自是华贵得不用说。
18世纪洛可可式的装饰风格精巧纤雅,晶亮的大理石铺砌的地板光可鉴人。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吊灯丝丝璀璨光华流转。还有古典欧式沙发,铺落的酒红色天鹅绒与法式廊柱雕花。现代风格与古典完美结合,优雅矜贵,一眼看上去惊艳无比。
据说这是她名义上的主人亲手设计的。这一点倒让她对他有了不少好感。起码她的主人不会是那种传统的老古董,不像大多数血族一样守旧,懂得接受潮流。
空阔的大厅有三扇门。一扇门厚重,据说是通往贵族的声色之所;一扇雕花木门精雅无比,通往那西•克桑的书房。最后一扇不用说,自然是大门。
除了最后一扇门,她哪也没去过就是了。
暮光渐渐退去,黑暗笼罩了一切。寂静被喧嚣所取代,黑夜苏醒了。
苏白从渐渐打开的大门中镇定地走出去,对那些经过身边邪恶的、贪婪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置之不理,悠游自得。反正没人敢动她。
作为一个青年女子,作为一个少见的东方青年女子,作为一个容貌过得去血液芬芳的东方青年女子。在这满是吸血鬼的地盘不受觊觎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自从一个吸血鬼试图用他的獠牙侵犯她的脖子而被那个温文尔雅的公爵拔掉犬牙后骚扰就少了很多。但阿尔法毕竟不是本族人,又劳大功高,不服气的血族对付不了他就把矛头对准阿尔法带回来的她本人。公爵工作缠身自然不可能时时注意着。所以没办法,她只好…………把对方打趴下了。从那以后身体上的针对就没有了。至于那些蛇一样粘腻的目光……唔,她就放过他们好了。
说实话,那些声色犬马的饭桶实力真不怎么样,也许就及得上骑士的“神官”,远远比不上纯血种。她曾有幸和纯血种交过手,才了解到人和血族的差异有多大。那媲美风一样的速度和千均之力,还有流云一样从容的风度……纯血种,真是天生的杀手。幸好“审判”看上的不是她的身手,不然她就得在“教父”以下混一辈子。
所以在这里她过得还是挺悠闲的,特别是这里的厨娘来自中国,这多么让她怀念啊。不过现在有个小小的问题……
“哟,瞧瞧这是谁啊?阿尔法大人的东方小宠物。怎么不去讨好主人反而在这里浇花?”
话说每一本言情小说里都有一个三流配角来衬托女主的光荣与伟大,那么她只能说这位萨曼莎小姐实在是太敬业了。
“萨曼莎•安小姐,晚上好。”她规规矩矩地行礼,拿着剪刀和花洒。
这位红玫瑰是上一任管家林肯的遗孙。林肯为克桑奉献了一辈子,最后又死在一个猎人的枪下,为救那西•克桑被银弹打中心脏。即使银弹不起作用也活不了了。为了弥补老林肯的忠心可嘉,克桑对孙女萨曼莎十分优待。不仅让她安全地待在城堡里衣食无忧,还顺从她的性子让她从事一些相对轻松的活比如物色仆人,甚至对她的抛头露面也默许以对。这位从小就罩着光环的红玫瑰不知愁为何物,渐渐养成刁蛮任性的性格。是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也要不择手段变成她的。
不过大小姐脾气坏点没什么,让她很无语的——这朵红玫瑰有很严重很严重的种族歧视。尤其看她不顺眼,遇到了总要找几下茬才顺心。
“黄种猪,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红玫瑰一看她这无谓懒散的态度就上火。
苏白不卑不亢,面带微笑地凝视这位红玫瑰。
天生丽质难自弃恐怕说的就是萨曼莎。不同于在人类社会的暴露和时尚,在相对守旧的吸血鬼来说中世纪的服装也许更能激起他们的好感——
维多利亚时代的蛋糕裙纤巧而又华贵。包纽、羊腿袖更显出16世纪贵族少女的风范。腰收得高而紧,玲珑的线条消魂噬骨。腰下围滚着一圈飘逸多情的荷叶边,领口袖口与裙摆都有火红色的蕾丝刺绣,隐隐是蔷薇花的形状,朵朵丽色逼人。亮丽的发色与炯炯的棕眼,还有那带刺的……泼妇气质,还真有些像那红玫瑰品种“萨曼莎”。事实上她在这里的外号也叫“红玫瑰”。
不过……相比而言,她更喜欢苦艾和……
“你敢不回我的话?”红玫瑰一阵尖叫,底气却有些不足。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很讨厌这个一眼看上去十分平凡的东方青年。她身上总是有种让她难以忍受的东西。东方的出尘,神秘与孤傲,但又显得深沉内敛,又多了些什么。尤其是那双眼,多看一眼都动弹不得,隐隐觉得她根本就不像是甘愿作园丁的人。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拿到蔷薇徽章进入城堡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东方女子亦正亦邪、幽雅温文的样子吸引了很多贵族,就连阿尔法大人也经常看着她浇花的样子出神。如果是这样,那、那殿下他……
“抱歉,萨曼莎小姐。可是您的美丽实在让我心折。”苏白自然地放下工具,屈膝,握这对方戴了白手套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面色温和中又有一丝勾人的魅色。
羽毛一样轻柔淡漠的吻却像火一样烧上来。萨曼莎怔了怔,脸莫名葛地通红,快速抽回手,盯着已经自然站起来的人结结巴巴道,“你、你……”
对方一副略怀愧疚的模样,轻叹道,“请原谅我的无礼,小姐,实在是因为您太美丽。像那保加利亚的玫瑰一样动人。”
萨曼莎脸涨得通红,心不正常地怦怦乱跳,慌乱地退后两步,也不管洁白的裙角沾上了污泥,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瞧”就落荒而逃。
苏白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半晌,又拿起花洒若无其事地细细浇花。水珠晶莹透亮,映着高洁的白色蔷薇显得纤尘不染。
“你很大胆。”不知何时月光被挡住,黑影笼罩住了她略弯的身体,清朗和润的声音轻轻叹道。
“机遇与风险并存不是么。”她面容不动。这位公爵大人在消失了三个月后终于肯现身了么。
想看她如何出丑?只可惜,出丑的从来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