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尽头》月见月

5、百火撩乱

　　在听到刀剑交战的声响后，坂田钰女站在屋顶上朝远方望了眼，随后她跃下房顶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
　　她过去的时候堀川国广已经解决了他那边的时间溯行军，坂田钰女跑过去的时候发现堀川国广因为太过于专注解决面前的敌人，却疏忽了后方的破绽。在看到贴近堀川国广背后的溯行军时，坂田钰女眉头一蹙立马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抽出别在腰间的洞爷湖突刺地朝堀川国广冲过去，在堀川国广讶异的目光中刺穿了他背后敌人的喉咙。
　　“……”
　　对视上审神者冷厉地目光，堀川国广额角边滑下一滴冷汗来，他身体无法动弹的目视着面前的主公，在她收回染血的洞爷湖后他还陷在那一段短暂的失神中。
　　坂田钰女没管堀川国广心理状态如何，她只是神色淡然地甩去木刀上沾到的血迹，在拿出手帕仔细擦拭过木刀上残留的血污后，她才别回了腰间。
　　“一旦进入战场，即便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坂田钰女看向面前沉默不语的堀川国广，“大意的家伙会死，这就是我们所处的环境。”
　　方才主公大人毫不犹豫地朝他砍来了木刀，他还以为……
　　“……”堀川国广为刚才那一刻怀疑主公的自己感到羞愧。
　　“……对不起，主公大人。”堀川低垂着脑袋，神色看上去很沮丧。
　　“？”并不明白堀川国广为何要道歉，坂田钰女还以为堀川是在说他方才的大意，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溯行军。“没事，你也是从人形现世后初次上战场，有失误是人之常情。”
　　在和泉守也解决了他那边的溯行军，三人汇聚后听到了从远方急速来的奔跑声，“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看来城里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主公大人，我们快离开吧。”和泉守朝坂田钰女道。

　　离开了那所庭院，坂田钰女带着狐之助以及两位刀剑付丧神，在一家河对岸的旅馆暂时住下了。
　　即便是夜晚也需要时刻警戒，毕竟溯行军不知何时就会再来，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宽衣解带的睡下了，还需要留意着时空的动静，现在只能稍作休息。
　　“我只会碍事。”
　　和泉守站在窗口边上留意着窗外的动静，听到堀川的话后他回头瞥了眼，“嗯？”
　　抱膝坐在地上的堀川国广忧愁着一张脸，“就我这样，还能从历史修正主义者手中保护历史吗？”
　　“……”和泉守望着独自自闭了的堀川就觉得头疼，他不禁抬眼望向拿着食物回来了的审神者。
　　他觉得这种心灵鸡汤还是由他们主公大人来说会比较好……吧…？
　　但是，就他们主公大人这冷硬的性格，也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吧？别到时候把人家都给整不会了。
　　“你这副样子……是想要我安慰你吗？”坂田钰女随手拿了个粗面疙瘩咬了一口，而也就是这么一口后她停下了咀嚼，随后她面无表情的把自己咬了一口的面疙瘩塞进了堀川手里。
　　真难吃。
　　堀川盯着手中被塞进的面疙瘩，疑惑地抬眼看向审神者，“？”
　　“到底是想还是不想？给个准话。”坂田钰女站在堀川国广旁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她说话的语气还是这么淡漠。
　　“说、说安慰也太……”即便刀剑付丧神都是从百年起步的‘老爷爷’，但才现世不久的刀剑付丧神哪里见识过有女性这么直球攻击的。即便他以前跟随前主见过不少的女人，可哪个女人不是温婉动人、矜持不苟的那类型……
　　“想的话就给你安慰，不想的话就算了。”坂田钰女继续无动于衷地发动直球。
　　这操作连一旁看着的和泉守都目瞪口呆了，“……”喂喂！主公大人你好歹也是个女人啊，说话请说得委婉一点啊！
　　果然如和泉守兼定方才猜测的那样，坂田钰女这操作把堀川国广给整不会了。
　　这种时候他到底是说「想」好还是「不想」好？感觉不管怎么回答都怪怪的。
　　“那个……”堀川在审神者盯视的压力下，就像是无师自通一样、突然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回答。
　　“想也不想。”说完后，堀川都不清楚刚才自己说了什么。
　　和泉守:“……”
　　钰女:“……”
　　堀川:“……”欸？他刚刚说什么了吗？他什么也没说，对吧！
　　一旁围观的和泉守觉得好有槽点啊。喂喂喂，国广你这是怎么了，你是被精神有异的主公大人给传染了吗！什么是想也不想。欸？委婉拒绝的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坂田钰女默默盯着面前抱膝坐在地上的堀川国广，不由得露出了死鱼眼一样的眼神，“啊啊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别害羞啊，明明心里想得不得了，嘴上却说的不要的，心里天人交战过后结果打了个平手说了个「想也不想」的回答。真是拿你没办法啊，这么难以说出口的话，那就只能由我这个主公来主动了啊。没办法呢，谁让我是主公呢，身为大将就要有大将的宽容气度啊！”
　　旁观很久的和泉守兼定终于没忍住吐槽了，“这种跟大叔一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你这是在帮国广开脱还是在戳国广心啊，大将的宽容气度是用在这的吗？！不对吧！”
　　坂田钰女没理会和泉守的吐槽，她弯腰跪坐了下来，随后她抬手一把将堀川国广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好了，仅只一次，就给你来个特别的膝枕服务吧。”
　　堀川:“…？……！！”
　　和泉守大喊，“为什么安慰的方式是膝枕啊！”
　　“欸？你在说什么呢和泉守兼定，这可是膝枕欸！多少男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最高级别神圣福利，现在堀川国广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这种福利，没有感激涕零就算了，最起码给我把愁眉苦脸收起来啊魂蛋！”
　　和泉守:“……其实是主公大人你不会安慰人吧，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
　　坂田钰女虚着眼盯着和泉守，幽幽道，“其实你是羡慕吧？羡慕堀川国广有我这个大美女的膝枕福利，自己却没有。”
　　和泉守一听这话就跟炸毛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才没有啊！谁会羡慕啊！”这种女人的膝枕福利，就算有再多的感动也化成了泡沫了啊！
　　当然后面这句话，和泉守兼定没敢当着自家主公的面说出来，毕竟是自己的主公，本来主公态度就对他们很客气了，他还不想被讨厌。
　　享受着膝枕福利的堀川国广都愣了，他枕在坂田钰女的大腿上，手中还捏着钰女方才塞给他的面疙瘩。堀川盯着手中的面疙瘩，说出了刚才就在想的疑问，“主公大人，你给我这个……是做什么？”
　　坂田钰女沉默片刻，接着一本正经回道，“浪费食物不太好。”
　　堀川=_=:“……”所以主公大人你把你咬了一口，之后就不要吃了的东西塞给他了嘛！
　　堀川国广脸皮抽了一下，随后他抬手手背抵着眼睛、嘴角无声地勾了勾。
　　主公大人真是……
　　堀川移开遮挡眼睛的手背，盯着手中的面疙瘩，随后他将面疙瘩塞入自己嘴里咬了一口。
　　“……！”一口咬下去，堀川国广眼睛都直了。
　　好硬！最亏主公大人刚刚能咬下一口啊！
　　“……堀川国广，记得吃完哦。”坂田钰女微笑道。
　　堀川:“……”
　　感动什么的，果然是不存在的。

　　经过适才的打岔，原本沉闷地氛围舒缓了不少。
　　钰女在预测推演过后，预测到下一波溯行军会在两个时辰之后到来。
　　现在的他们可以暂时休息一下，缓解之前战斗过的疲惫。
　　“为什么主公大人会让我和兼先生一起出阵呢？”闭眼枕在钰女大腿上休息，堀川国广冷不丁问道。
　　坂田钰女靠墙而坐，也是闭着眼睛淡声回道，“我以为是你们两个的话，会更有默契。”
　　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是服侍过一个主公的同伴。
　　是土方先生……是土方岁三的武士刀。
　　“默契么……”堀川国广侧了侧脸，半张脸都埋在了坂田钰女的大腿上，“主公大人信任我们吗？”
　　“……”另一边靠墙而坐，假寐中的和泉守兼定听到这句话，微微睁开了眼睛。
　　这是本丸里每个刀剑付丧神都在意的问题。
　　他们这位主公，信任他们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信任你们了？”坂田钰女在微微的停顿后，对堀川道，她抬手轻抚在堀川国广的发顶，“别乱想。”
　　——但您也从未说过信任他们的话。
　　和泉守兼定闭上眼睛，撇去了那些浮躁的胡思乱想。

　　到深夜的时候，他们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打锣声音，望向窗外时能看到遮蔽天空的浓烟。
　　走水了。
　　“不好了！”堀川国广在起身后，连忙摇了摇身旁的审神者，“主公大人，起火了！起火了！”之后他又去摇另一旁的和泉守兼定，“兼先生！兼先生，快起来！”
　　和泉守兼定晃了晃脑袋，他抬眼瞥了眼窗外的橘色火光，抬手拉住了堀川国广，“别管了，国广，快睡吧。”
　　“可是！”堀川国广话刚出口，身后传来了审神者的声音。
　　“火不会蔓延到这里来的。”审神者这句话令堀川国广很震惊，他转头望向窗外，看到了楼下的河流。
　　有河流阻挡，的确，火不会蔓延到这来。
　　“……之前说要去河对岸住宿，原来是这样啊。”堀川国广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他脸上的神色难掩哀伤，“原来主公大人早就知道，今天会有火灾。”
　　“堀川国广。”坂田钰女微微掀起眼皮，那只暗沉的蓝眸中一片空无，“历史正常进行的话，就是这样。”
　　“就算如此，也不能坐视不管！”堀川国广向前了一步，攥紧了身侧的拳头。
　　“……”坂田钰女扬起下巴，她那只露在外的右眼往堀川站着的方向瞥去。
　　“那么你想要怎么做？”像是一层冰冷的雾气覆盖在那只星空色的眼眸上，相视的那一刻堀川国广甚至觉得那眼睛不是冷色的蓝，而是深不见底的浓墨。
　　“你想去救人，然后改变历史吗？”
　　“……”
　　沉默，通常只代表两种意思——默认和抗议。*
　　堀川国广没有回头的离开了。
　　和泉守兼定想喊人，但在看向审神者时他停止了那种行为，“主公……”
　　坂田钰女依旧靠坐在墙边，她的脑袋微歪、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任意一点上，手中摩挲着放置在身侧的洞爷湖，没说话。

　　堀川国广来到河岸边沿，仰头望着远处的火光。
　　“……”无意识的握紧自己的本体刀，堀川国广深吸一口气，就要向前踏出……
　　“堀川国广。”
　　像是审判一样的语气从身后的高处传递下来，声音极淡，带着让人不容忽视地危险气息。
　　“只要你修改了历史，我就会对你进行审判。”亮橘色的火光倒映在那缠着绷带的脸上，温暖的火光并没有温暖审神者那可称之为无情的话语。
　　手中的胁差被猛地握紧，堀川国广迟钝地回过头，他看到了楼上窗口边站着的坂田钰女。
　　那只眼中，是对此方世界的一切平等，也是如旁观者一样对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人类的无情。
　　“毕竟……”

　　“我是审神者。”

　　——「审神者」，顾名思义，乃审判神明之人。

作者有话说

　　「沉默，通常只代表两种意思——默认和抗议。」
——古龙《小李飞刀：多情剑客无情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