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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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越来越近了。教育局每年都会调考，抽着十三中高二，所有人全得扔掉玩心去应付调考。七月四号考试，考完放假。十三中的调考俗称“坐牢”，无空调无风扇，座位靠墙的人最热。所有监考老师都是这个区的，也是抽签，抽到来十三中的老师都会抱怨两句：“这学校硬件设施太不给力了，好歹开风扇呀。”开始考试时还要关楼梯栅栏门，更像蹲号子了。
现在下课基本上看不到人出教室了。卷子一沓一沓地发，学校的打印机一天到晚就没休息过，所有同学都在调侃，打印机都快看题看成精，哪天变成人做题算了。上课老师在上面讲，下面的人左右开弓，边改边做。于时是双手同利者，左手改错右手写新卷子，效率翻倍，让徐楠声羡慕了老半天。英语云田老师因为车祸进医院了，所以没人带六班这群猴子，只有每次上课前七班老师帮忙发卷子，拷贝听力音频。所有人都对英语不太上心，每次上英语都是大乱炖，听听力，要么听一遍就开始做物理数学卷子，下一条放的时候再倒腾成英语卷子，要么就开两倍速节约时间做后面的B卷。
直到后面的题刷无可刷了，轰轰烈烈的卷子大队才停下来。在此期间同学们午休时趴在桌子上睡觉都不用枕头了，洛稚两天一支百乐笔，心疼钱心疼的要死。一下子突然闲下来，突然有点不习惯。
自主发展时间很多人都回家了，最近热的离谱，所以学校4：30就放学了，只有徐楠声，洛稚和楚怀安还留在学校，反正回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徐楠声突然戳了戳洛稚的背：“老稚，你怎么复习的啊？”
洛稚想了想：“抱歉啊，我从来不复习，没办法回答你个问题。”
徐楠声如同晴天霹雳：“救救孩子吧，孩子要复习啊。”
洛稚有些头疼，他最讨厌给别人讲课了：“把古诗词手册给我，顺便顺个修正带。”
洛稚把易错字，常考字全用修正带给涂上了：“去文印室找雒老师复印，多复印几份，把空填上就行，不用再浪费时间去过全文了。”
“阅读和古诗文鉴赏套路自己去背，作文自己上网去搜点模板，我不愁你这些。”
徐楠声点了点头：“ok，收到。”
“数学先看课本，记住是课本不是学案，把所有的公式和通解全部背一遍默写。翻错题集，第一遍只翻，别动笔，把不会的标上记号，然后动笔算，还是不会的拿去问。”
“英语看笔记，然后翻课标单词表对着写词变。”
“别的几科看笔记和课本就行了，这几天刷题刷的够多了，没必要题海战斗。你自己看着办吧。”
“懂？”
洛稚把所有的方法说完了，歪了歪头，转回身自己做生物题去了。8月10号比赛，最近的重点都得放在这上面了。
徐楠声在背后比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我这就试试。”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去文印室了。
楚怀安好奇地凑过来问：“在说什么呢，聊的那么开心。”
洛稚刚写完一道多选题，伸了个懒腰：“没什么，就是给这个小傻子讲了讲怎么复习。”
楚怀安笑了，把手上的生物题推到了洛稚桌子上：“给我这个小傻子讲讲这道题呗。”
洛稚皱了皱眉头，假装一本正经地说：“这么简单，你还不会？这次考80有点悬呀。”
楚怀安用手戳了戳洛稚地脸：“小气包别气了，知道你在装。讲一下呗。”
洛稚被搞得没辙，按开了笔：“看题呗，环境变化之后该种群中AA=100*10%=10个，Dd=100*85%=85个……”
楚怀安头一回听生物题听的这么认真，但是听了一半……还是没懂。最后他懒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不用讲啦，我对这方面没天赋，算了，不打扰你了。”
说完就自己摸出来物理题死磕去了。洛稚笑了笑，把那道生物题推到一边，自己又摸出草稿纸算题。算到一半楚怀安突然喊了一声：“洛稚。”
洛稚有点疑惑地转过头：“干嘛？”
楚怀安神秘兮兮地把伸进裤兜里：“别眨眼，你看。”
然后洛稚就看到了一朵纸花。下一秒楚怀安手指一翻，这朵纸花就变成了一朵用蓝笔写满了公式的花，再一翻又变成了一朵勿忘我，蓝的很鲜艳。洛稚眨了两下眼，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这怎么做的？好看。”
楚怀安得意洋洋地笑了，像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偷糖成功了一样，然后把这朵花塞进了洛稚的笔袋里：“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
洛稚把这朵花拿出来，隐隐约约看到了AA，Dd。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楚怀安这家伙不想浪费洛稚的时间就装作不想听自己在那里死磕。洛稚笑笑：“听不懂我再讲两遍呗，我的时间浪费了无所谓，反正这个比赛我都不太在乎，但是我们楚大学霸的面子不能掉，是吧。”
楚怀安撇了撇嘴，啧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竞赛题，八月十号比赛是吧。”
洛稚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对。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去得奖了。”
楚怀安满脸问号：“为什么？”
洛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几乎是吼出来的：“昨天晚上我一搜心理学系和生物有屁的关系啊——我学这么久生物搞半天和我喜欢的专业根本不对口你耍我呢”
楚怀安：……
听完洛稚这一通大吼，楚怀安突然觉得洛稚这人有时候看着挺机灵，但是真正要到重要的时候呢又很糊涂。楚怀安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就只有愣愣地转过头，继续做题去了。果然不一会儿洛稚一个人发泄完了就抓了抓头发，然后趴在桌子上开始烦躁地写着题，写着写着就又恼火地把笔一按一丢，整个人把脸翻过去怼在了桌子上，低低地骂了句：“靠。”
楚怀安知道洛稚在耍小脾气，就也没有管他。但是楚怀安看到书上蓝色的字被一点点晕开，肯定是哭了。只是没出声，楚怀安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楚怀安从书包里找出一包纸，扯出一张丢在洛稚的桌子上，洛稚赌气不要。那张纸就在桌子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只颤颤巍巍的蝴蝶。楚怀安叹了口气，把纸塞到洛稚的手上，洛稚刚开始还捏着拳头不让楚怀安塞，但是到后面绷不住了，抓过那张纸就把脸往旁边一扭，用纸擦着眼泪，还是不肯哭出来。一会儿徐楠声回来了，看见趴在桌子的洛稚：“楚哥……这怎么了？”
楚怀安说：“没什么，刚刚心态崩了。”
徐楠声以前踩过洛稚的雷点，就不敢随便问了。楚怀安突然问徐楠声：“声子你大学想考哪个？学哪个系？”
徐楠声露出一个卑微又牵强的笑容：“哟，我们楚哥怎么会想着问我这个问题了？我当然想考清华北大上交复旦啊，但是你看我这分，够不够哟。”
然后自己拔开笔帽，然后开始填那些空，写了两个之后在纸上画了两笔：“靠，又没墨了。说实话我这种成绩看似挺好，实际上就是些炮灰，衬托那些学霸的光辉，然后自己混个脸熟。我留在洛城就不错了，不奢望去什么名校了。什么系……还没想好，但是大概率学医吧，家里人都是学医的。但是我又不想学，啧，你知道吗，其实我想学考古，我妈死活不干，说什么这个不好找工作，不安全，不挣钱，不好处对象……我都快服气了，我学理科都是被逼的，说什么男孩子学文科没出息。诶都不知道你爸妈怎么管你的，你成绩这么好，讨教一下呗。”
楚怀安抿了抿嘴，手指搅了搅：“我爸妈，我爸妈，我爸妈……我爸妈……我爸妈不在了。”
徐楠声不知道是这个答案，有点吃惊，然后立马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的……”
楚怀安吸了吸鼻子，勉强露出个微笑：“没关系，我早就放下了。”
徐楠声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对不起啊，我我我请你吃糖，糖能促进人体分泌多巴胺。”
说完从桌洞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来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他抓了一把递给楚怀安：“拿去吧，反正也不值钱，买来害怕哪天做题晕过去了。”
徐楠声把铁盒子合上了，叹了口气：“这个时候的烦恼真xx多，管管管，管nm的。我学什么系你也要管，我学文学理都要管，xx的以后我老婆你直接给我包办算了。”
徐楠声看了看钟：“六点了，走吧，我也呆不下去了，回家……虽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我还是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楚怀安点了点头：“去吧，我再呆一会儿。”
徐楠声背上书包，把凳子翻起来放到桌子上：“走了啊楚哥，明儿见。”
“拜拜，明天见。”
现在教室里只剩两个人了。太阳有一点点偏西了，橙色的光洒落在教室里，桌子和凳子被拉长成剪影。四面的凳子围成牢笼，好像不可冲破的糟心事，全部堆积在一起。楚怀安忍了很久的眼泪突然就想往下掉，随即趴在桌子上，脸朝着左边，一声不吭地咬着牙。两个人就这么一直不吭声地流着泪，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到底是什么。最后还是洛稚打破了沉静，吸了吸鼻子，最后终于哭了出来，很小声的，很无奈的。
就好像，一个凶猛的野兽，一朝之间被击溃，变得懦弱而无奈。在人前倔强的面具一下子崩裂，其实内心里藏了多久的难过，自己也记不住了。
洛稚转过头，带着哭腔拍了拍楚怀安的肩膀：“喂，你怎么了？”
楚怀安一下子习惯性地收起眼泪，起身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没怎么，做题累了。”
洛稚哭着说：“你骗……骗人……你眼泪还挂着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你阿爹阿娘了吧，我知道……你别想骗我，我以后可是……可是要当犯罪心理学专家的……”
楚怀安突然也想再哭一场，但是还是带着笑意说：“就你这样还当犯罪心理学专家？自己都忍不……”
洛稚一下子抱了上来，吓了楚怀安一跳：“你干嘛。”
楚怀安的两只手还僵在旁边呢，就只听见洛稚闷闷的声音：“好一点了吗？你这个天坑我填还不行吗？”
楚怀安弹了弹洛稚的脑门：“你这个人才是个天坑，小行星撞地球的那种天坑，你放心，你以后这个坑，只能我容下我，别人都不行。”
洛稚抽了个哭嗝，看见楚怀安的手还僵着呢，就自顾自地把他的两只手拉了过来，环在自己身上：“这样就对了嘛，把我当个小太阳，太阳能的，管够。”
楚怀安一愣，然后试探性地抱的紧了紧，最后把整个人搂在了怀里：“我不要你这个小太阳，我才是，你的专属小太阳。”
这个年纪，总会有这么多的烦恼，什么事情都可能生出一些什么旁的细枝末节。两个心事重重的人，所有的麻烦，在对方的怀里，就这么化了。斜射的夕阳落在了楚怀安的头发上，星星点点，好像细碎的金粉，洛稚伸手摸了摸楚怀安的头发，笑了，笑的很单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