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看我的吗？》今弟

7、虚弱但还是很帅

　　第七章
　　这是一个让人紧张的紧急情况。
　　“喂，申景戎，你...你没事吧......”段小福站在门外，揪着自己的衣角转来转去。
　　他又敲了敲门，但里面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段小福皱着眉，心里担心又愧疚。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下定决心开了口：“你再不回答我我就进去了，你知道鬼可以穿墙的！虽然不太礼貌...但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你是不是晕倒啦？可是我要怎么去叫人...”
　　申景戎听不清他在嘀嘀咕咕念些什么，他脸色惨白地按下冲水键，只觉得今天已经把他过去十年人生里的污秽都拉了干净。
　　他第一次体会到有人守在厕所门口焦急呼唤他的尴尬与无力，尴尬是心理上的，无力是身体上的。
　　是的，他拉肚子了，那几口没有味道的石榴和柚子让他一下午都在厕所里进进出出。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鬼吃过的东西人就不能再吃了呢？真是糟糕。
　　他提好裤子，站在洗手池边仔仔细细给自己洗手，有点虚弱，但看到段小福从门里穿进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段小福皱着眉，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眼睛湿漉漉的，他看着风轻云淡慢悠悠洗手的申景戎，担心少了一点，又看到那少了厚厚一层的抽纸，担心又加了两倍：“申景戎...你还好吗？”
　　申景戎现在没什么说话的欲望，他只感觉到虚空，心理上和物理上都有。但看着段小福那么关心他，他也不想让他难过：“没事的，我还好，不用担心。”非常游刃有余，充满大人气派。
　　他打开门走出去，段小福紧巴巴地跟在他的后面：“是我不好，我下次不吃那么多了...一天就吃一次，不吃也行的，我不饿的。”
　　申景戎眼神平静，他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朝他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段小福。”
　　段小福更内疚了。

　　准备吃晚饭的时候，刘姨被他这幅脸色惨白的虚弱样子吓了一跳，她一问才知道是拉肚子了。
　　火急火燎地叫了家庭医生，扶申景戎上楼躺着后还给申明徙打了个电话：“小戎少爷拉肚子了！都怪我，给他切了那么多水果......我已经叫医生了，一会儿给他煮点粥，您别担心......是啊，这孩子，有什么事都憋在心理，不想让大人担心，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段小福趴在厨房外面把刘姨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申景戎已经躺在床上了，他不想去打扰他，要是他再害得申景戎睡不好觉他就真的要变成一个坏小孩了。
　　他飘来飘去，跟在刘姨的身后看她洗米煮粥，意外的，他看一遍就能把那些做饭的步骤记个七七八八。
　　段小福看着刘姨把粥端上去，他没上去，一个鬼坐在楼梯口那里发呆，他想，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说不定以后可以去做厨师，开一家大酒楼，然后开业第一天就请请妈妈和申景戎吃好多好吃的，第二天再请其他的朋友。
　　可是他想了又想，怎么都想不起来其他朋友了，怎么做了鬼记性会变得这么差呢？
　　段小福想不明白，他不记得自己以前是怎么做人的了，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掉的。申景戎说他是个自由的鬼，还想帮他找到爸爸妈妈，找到回家的路，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怎么这么笨！’
　　段小福头疼得厉害，他晕晕乎乎地抱住楼梯的栏杆，他好像听到了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有谁在争吵、打架，混乱又刺耳的声音让他的整个脑袋一下接一下的疼。
　　原来鬼也会生病啊。
　　段小福哆哆嗦嗦地给自己擦擦眼泪，他好像想起来妈妈的声音了，他听到有人在和他说话：“宝贝，不哭了。是妈妈不好......你以后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坚强起来保护好自己，对不起，妈妈要先走了...我们小福要是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好了...”
　　他不想哭的，可是头好痛好痛，一下接一下，他抱不住栏杆了，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可不管他多么伤心，那些伴随着疼痛流出来的眼泪还是会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哭成这样？”有人摸了摸他的头，他把脸抬起来，申景戎披着件衣服站在他的旁边。
　　就像那天他在山上见到他时的样子，安静又温柔。看着墓碑时的样子虽然很难过，但段小福觉得，比起难过，他的眼里还有着另外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一种让人想靠近、想依赖他的情绪。
　　申景戎也是第一个能看到他的人。
　　他抽抽搭搭地拽住申景戎的袖子：“你...你不要出来啦，你要休...休息。”
　　申景戎觉得这个小鬼皱着眉哭鼻子的样子有点好笑，但又觉得特别可怜，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像大冷天被踢出家门的小狗。
　　作为哥哥，他得对这个可怜小狗好一点。
　　申景戎晃了晃袖子，见他抿着嘴不说话，于是慢悠悠地问他：“那你今晚还要和我一起睡吗？”
　　段小福不想自己待着，但他又怕影响申景戎休息，他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我...我睡一点点床就可以。”他不占地方的。
　　申景戎笑了，他拍拍段小福的头，十分陈恳地感谢他：“谢谢你，段小福。”

　　申景戎身体素质确实不错，吃了医生开的药，输了一点补充体力和营养的针水，还没到往常的睡觉时间就看着恢复得差不多了。
　　段小福头也不疼了，他安安静静地缩在被子上，起身偷偷看了一眼，申景戎已经闭上眼睛了。
　　他知道申景戎明天还要去上学，不能打扰他。
　　段小福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外面的月亮，在屋子里看到的月亮和在山上看到的月亮是不一样的，段小福这样想着。
　　他轻轻翻了个身，给申景戎的被子压得紧紧实实，不让冷风有进去的机会。
　　他好久没去学校了，他的同学们还会记得他吗？他如果是因为调皮捣蛋死掉的，老师会不会在课堂上讲起他呢？就像之前夏天，老师总是和他们讲玩水的时候要小心，一定要在大人的陪同下玩。
　　他还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还是背不下来九九乘法表。
　　要是老师和同学们还会讲起他就好了，就像那些死去很多年还会被人记得的伟人一样，他也希望有人能想念他。
　　段小福又翻了个身，可是他又不是伟人，他只是个笨蛋小鬼，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就像没有人会去山上看他一样。
　　“段小福，你睡不着吗？”申景戎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但很快，他知道申景戎也没睡着，起身就爬到了他的枕头旁边，小小声说：“我还没睡着呢，你也睡不着吗？”
　　申景戎没睁开眼，而是继续问他：“你明天要和我去学校吗？”
　　段小福愣住了，他想去，但他又怕申景戎觉得他麻烦，咬着下嘴唇趴在那儿纠结了好半天，他还没决定好。
　　申景戎一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刚才说的是不是梦话。段小福纠结得不行，他怕影响申景戎睡觉又爬到床脚躺下了。
　　窗外花园里的小虫子在叫，和山上的不一样。他摸着自己毫无温度的手，他想：现在已经已经下山了，他还有了个好朋友。
　　段小福做了决定，他又悄悄蹭到申景戎的枕头旁边，对着他小声回答：“我要去。”
　　怕他听不见，段小福把手合拢成小喇叭的形状，对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申景戎，我明天要和你一起去学校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