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看我的吗？》今弟

4、做作业

　　第四章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吃饭？”
　　一开始申景戎还担心他埋在抱枕里喘不上气，仔细想想喘不上气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死，见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样子也就不说话了。他找了本书窝在沙发上看，听到那小鬼没动静的时候就会拍拍他的背，听到他继续抽泣着骂骂咧咧，申景戎才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
　　他等到屋外的雨停了，又问了一遍：“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吃饭？”
　　小鬼还是抓着那个抱枕，声音透过棉花传出来，闷闷的：“我才不要和你说话了！”
　　感觉很有活力，不像是哭了很长时间的样子。
　　不愧是鬼啊。申景戎面无表情地在那个小本子上又写上一条。
　　他听到刘姨已经在门外叫他了，答应一声后便站了起来。
　　给自己穿好袜子，他想了想，蹲下去握住那只冷冰冰的脚。
　　“不要踢我噢。”
　　小鬼慢慢把脚放下，等感觉到脚上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时候，申景戎已经打开门出去了。
　　他听着屋子里没了动静后才慢慢抬起头，蹭得乱糟糟的头发很快就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他倒在沙发上，抬起脚左看看右看看，噘着嘴嘟囔道：“切，和我穿的差不多嘛...”
　　站在门外的申景戎心情很好的下了楼，他突然有些理解奶奶说的那句“养个小猫小狗作伴才好玩儿”是什么意思了。

　　申明徙带着小婉进来的时候他刚坐下，很有礼貌地起身叫了人。
　　小婉婶婶很心疼他，还给他带了好几套衣服，薄的厚的都有，上次给他买这么多衣服还是一年前，申景戎没告诉她自己已经长高了不少，道谢后便收下了。
　　他知道这种情况肯定有其他事情要通知他，一年前他坐在那堆衣服中间看着爷爷奶奶搬去另外的房子，今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小戎，你想换个新学校吗？”申明徙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我和你婶婶在考虑，换个新环境或许能让你开心点，明英也是一所不错的学校，没领朝那么严格，你还能认识些新朋友。”
　　转学这种事情很少会有大人和小孩商量，但申家历来尊重个人意愿。
　　没有开口答应的话他们是不会强迫的。
　　申景戎似乎有在好好思考，他盯着那块被剃掉鱼刺的雪白鱼肉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拿起筷子时说：“不用了，谢谢叔叔婶婶。我怕我不适应新的环境和新的同学，熟悉的环境会让我比较安心。”
　　他如此通情达理的回答让申明徙夫妇一下子就心软了，小婉还觉得有些抱歉：“对不起啊小戎，是叔叔婶婶唐突了，你想在哪里念书都可以，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们，大人会保护你的，好吗？”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无端就让人看出一股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申明徙和小婉有其他住所，他们都住在离集团不远的公寓里方便处理工作。今天也只是为了祭拜才临时回来的。
　　吃完饭，申景戎把他们送到门口，等人走远了才慢悠悠地关上大门。
　　暖洋洋的夕阳从逐渐散去的乌云身后跑出来，申景戎的屋子里光线很好，他拿着刚才让刘姨给他切好的哈密瓜上楼时，还在思考着周一要交的作业。
　　打开门，意外地没有看到任何人，或者说任何鬼。
　　“喂......”申景戎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发出声音时看到自己床上那个鼓包动了一下。他想了想，走到自己的书桌旁开始做作业。
　　申景戎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的小孩，只是那些题目太过于简单了，以至于他还能在计算的时候分心去看那个从他床上爬下来的小鬼是怎么磨磨蹭蹭朝自己靠近的。
　　他看着那些简单的加减乘除，毫不停顿地往下写，那个小鬼也磨蹭到了他的旁边，脚上的袜子还穿得好好的，见他看过来才别别扭扭地开口：“......我也会算。”
　　申景戎看着他笑了笑，随手翻了本新的题册递给他：“那这本给你做吧。”
　　小鬼愣了几秒，接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有点疑惑，他翻开题册看了几页，噘着嘴就开始提要求：“我站着怎么做嘛，你房间里只有一个凳子，我不坐着我不会写字的。”非常的理直气壮。
　　申景戎已经写完最后一道题了，他把数学题册放进书包里，二话不说就给他搬来个新凳子。他的书桌很大，并排放着两张凳子后还显得很宽敞，他拍了拍凳子的软垫：“请坐。”
　　小鬼找不到其他理由，拿着题册揉捏了半天才坐下，一边把笔盖打开一边嘟囔：“就知道麻烦我，哼！”
　　“你说什么呢？”申景戎正在写英语作业，他一边和小鬼聊天还能笔下不停地写出一串清秀的字母，语气和神色都非常轻松。
　　小鬼不搭理他了，他正在算第一道题，29*3-18=（？），他偷偷瞅了一眼正在写其他作业的申景戎，见他没看自己才把笔放下开始数手指头。
　　短短白白的手指头被他掰着数来数去、数来数去，可怎么都算不出那道题的答案。
　　手指头不够。他一脸苦大仇深，仿佛有着天大的烦恼。
　　他已经想不起来老师当时是怎么教的了，他没逃过课，但他就是不明白。活着的时候他就不会做，没想到死了以后也没有改变。
　　申景戎写完英语作业的时候见他还在数手指头，也没嘲笑他，鬼不用念书的，他知道。
　　还剩下语文作业没写，他拍拍那个苦大仇深的小鬼，让他休息一下，给他递了块哈密瓜：“你尝尝这个。”
　　小鬼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看哈密瓜又看看他：“我才不吃！”他还记得上次被骗着吃饼干的经历，转过身子继续和那道题做斗争：“你别打扰我学习！”
　　申景戎不说话了，他垂着眼，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见小鬼偷偷看他，申景戎还叹了口气，他吸了吸鼻子，仿佛下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哎你别哭啊！”小鬼不做题了，他凑过来扯申景戎的袖子，“我吃还不行嘛...”他犹犹豫豫地拿起那个叉着哈密瓜的小叉子，咬之前还看着他：“你要是再骗我吃坏东西我就打你！”
　　申景戎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和他认真道歉：“真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看清楚生产日期，都怪我。”
　　一听他这么客气小鬼也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嘛......”像是为了缓解尴尬般把那块哈密瓜一口咬下。
　　意外的，他尝到了别的味道，哈密瓜的香气带点甜味，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又去戳了第二块，没注意到申景戎又开始在那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没办法把整块果肉都吃下去，但尝尝味道还是可以的，申景戎凑过去闻了闻被他咬过的果肉，凉凉的，没有了任何味道。
　　小鬼还有些高兴，眼神亮晶晶的，没有了那副凶巴巴的表情让他看着傻乎乎的，他咬了三块，看着放在一旁的果肉觉得有点浪费就把叉子放下了。
　　怪不得他总看到旁边的墓碑上放着水果，原来这个是可以吃的。
　　看申景戎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小鬼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不喜欢别人这样看着他，但鉴于他刚刚吃了人家的东西，也只好努力缓和自己的语气：“你看什么呢！你还吃不吃了！”
　　申景戎摇了摇头，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因为你吃了我的哈密瓜，所以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对吗？”
　　小鬼没明白这里的因果关系，但他语文也不是很好，找不出这句话的错误，犹疑地瞪了他几眼，看他还是那副坦然的样子，他也装作听懂了：“好像是。”
　　申景戎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他把那盘哈密瓜都推给他，然后礼貌地问道：“我的好朋友，你可以帮我完成我的语文作业吗？”
　　小鬼皱起眉，他不会写那些很难的字。
　　“作文题目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有其他朋友了，只有你一个，所以只能麻烦你了。”申景戎好像有些难过，他给他找了个新的作文本打开放到他的面前，一边给他递笔一边说：“很简单的，你就写你的名字和你最喜欢的东西，我会把它放到我的作文里，这样就算是我们两个一起写的了。”
　　小鬼不皱眉了，他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只是写名字的话，也不是很难。
　　什么嘛，这就是五年级的题，哼，他还挺厉害的。
　　其实语文作业不是这个，申景戎装模作样地在一旁写写画画，等到刘姨来敲门了旁边那个小鬼还趴在作文本上。
　　他告诉刘姨马上睡觉了。
　　洗漱回来的时候小鬼还在皱着眉写字。他很想看看他写了什么，但他一走过去小鬼就双手捂住本子，凶巴巴地瞪他：“你不要偷看！我还没写完呢......”
　　“......”这不早晚都要看的吗？
　　申景戎也困了，他找了本书上床的时候问他：“你写好了吗？”
　　“没有...”小鬼好像很忙。
　　他把书放下，盖好被子的时候问他：“写好了吗？”
　　“马上...”小鬼咬着笔盖抓了抓脸。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问他：“好了吗？”
　　“快了...”小鬼抹了抹脸，一道墨水印子糊在他白白净净的肉脸蛋上，还没等墨水印自己消失，申景戎就已经睡着了。
　　小孩子应该早睡早起，他时刻牢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