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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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景戎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才二十岁，但现在已经是眼下带有笑纹的英俊男人了。
他接手了申家发展平平的教育板块作为起点。
在这个晴朗的下午，他刚和领朝的其他董事会成员商讨完新学期需要更改和维持的事项。慢悠悠地从领朝宽敞明亮的走廊经过，学生们正在上课，起风的时候他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闻到了远处飘来的巧克力香味。
工作不怎么忙的时候，他经常坐在自己原来上学时的休息室里发呆，里面的所有布置都没有改变，就连段小福画在墙上的那些幼稚图案都被保存得十分完整。
不知怎么，又想起了过去。
出院后没多久，小婉婶婶就怀上了宝宝，但她生下的那个孩子并不是段小福，性别、长相、性格都不是。
申景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那个黄道长是个骗子。骗了他，也骗了段小福。
段小福没有降临到他的身边，更没有成为他的兄弟。
十五岁出国前的那个傍晚，他又来到了那个冰淇淋店，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的黄道长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他没说话，沉默着买了段小福喜欢的巧克力冰淇淋，等它化得差不多时才准备起身离开。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当时出了点小问题，段小福被安排到了另一户好人家，和他说段小福现在过得很好，和他说虽然他们做不了兄弟了，但缘分未尽，他们还会再次遇到。
他没说话，只是在飞机起飞前又如往常一般去了一趟墓地，那两块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墓碑挨在一起，放着鲜花和水果。
这样所有人和鬼都会知道：这是整个墓园里最被人怀念的逝者。
他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也会想，段小福现在在干什么呢，如果那个道长说的是真的，重新投胎做人的段小福现在应该刚上小学，也不知道会不会在领朝念书，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记得他。
寄托在逝者身上的思念是最虚无缥缈又是最折磨人心。因为没有回应，所以无法消散。
申景戎出院后花了很多时间才让自己明白他并不是被抛弃的，不管是父母还是段小福，他们的逝去都不是为了离开自己。
他向来以为自己是最理智、最温和的，但他无数次梦到那个和段小福告别的夜晚，他的血和威胁让段小福走的时候都是哭着的。
‘不要忘记我。’
回国的那天还下着大雨，他觉得已经变得足够冷静可靠了。为了欢迎他回来，明叔带着其他人给他办了场盛大的宴会。他的酒量很好，但酒精带来的热度让他有些烦闷，当他站在阳台上吹风的时候，他又听到了段小福的声音：“是的，我今年十岁了，你也在领朝上学吗？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可靠了，可现在他害怕得甚至不敢回头。等到夜风吹得头疼，等到他因为紧张而感到眩晕，他才缓缓转身。
那扇被打开的玻璃门后面并没有任何身影，他只看到那些映在玻璃上觥筹交错的陌生幻影。
可仿佛是鬼迷了心窍，也正是鬼迷了心窍。他主动要求接手领朝的工作。
除了原来注重精英教育的本部建设，他还扩建了新的校区。没过多久，向来只看重文化成绩的领朝也开始朝其他领域发展，从艺术、烹饪到体育竞技，高薪吸引来足够专业的老师，让领朝原本薄弱的领域变得充实，也让一些成绩一般的小孩找到了能让自己发光发热的新天地。
包容与鼓励让领朝的孩子们拥有了大多数同龄学生所不具有的自信与博爱，不仅仅是为了提升领朝的口碑，这也是申景戎自己的私心。
是的，他再次见到他了，就在他接手领朝事务的第二年的开学典礼上，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孩。十二岁的段小福站在初中部的队伍里，眉眼平和，鲜活磅礴的生命力从他的笑容中毫不吝啬地向他人展露。
他看了他很久，久到台下一片寂静，他才听到秘书小姐正偷偷提醒他应该做结束致辞时他才回过神来。
二十二岁的申景戎第一次感到茫然，遇到段小福的第一天，他在那个休息室里坐了一下午。
他决定不再去找他。
申景戎把办公位置换到了更远一些的高中部，他将自己的生活重心都投入到工作上。
他警告自己，新的段小福已经有了新的人生，不再是以前那副紧张兮兮的可怜样了，他不需要他的关系和保护，作为陌生人的自己没有必要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他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睡不着的时候就坐起来翻翻段小福的成绩表。
意外的，成绩还是不太好，但烹饪班的成绩却每一门都是满分。他摸了摸那张照片上段小福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想起负责授课的老师告诉他的话：‘他是个聪明乖巧的好孩子，虽然文化课成绩不太好，但那并不代表他不聪明，不是吗？’
申景戎二十五岁的时候参加了段小福高中的入学典礼——不同课程里选出来的第一名都有机会得到董事会成员的亲自授礼。他从上个学期就已经预定好了段小福的授礼资格，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每天练习。
入学典礼那天他穿了自己最稳重帅气的一套西服，他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那样终于又站在段小福的面前，庄重又深沉地祝福他：‘升学愉快。’
旁边的学生们都给为自己授礼的老师献上了鲜花。
申景戎想严肃一点的，他想装得更冷漠一些的，可看到段小福抱着那束白玫瑰走向他时，他还是红了眼眶。
他为什么要阻止段小福去投胎呢？这样的段小福才是最幸福的。
伸出去的手还有些颤抖，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把花接过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就像是家中亲近小孩子的长辈那样。
申景戎永远都会记得那天的。
他的手刚刚放下，段小福就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微微俯下身想听听他要说什么，低头时忍了好久的眼泪掉到了地上，他以为没人看见的。
庄严的音乐依然在响起，在充满鲜花和阳光的礼台上，段小福抬手抱住了他，他听到段小福和他说谢谢，他听到段小福和他说：“戎哥，别哭了，我回来啦。”
后来，听说大学毕业的段小福因为十足坚韧的耐心和优秀的厨艺成为了领朝新的烹饪老师。他在就职报告会上说道：“当然，在这所学校的孩子每一个都会拥有更好的未来。他们可能不一定都会成为厨师，但在他们这个年纪，能发现自己也会有擅长的事情，宽容一点，耐心一点，这或许也会让那些所谓的笨小孩有一个聪明的机会。”
后来的后来，听说领朝新来的烹饪老师段小福和学校的董事长申景戎在一起了。
老师和管理层的工作人员都收到了小福老师做的喜糖。
第一个收到喜糖的老师发现附赠的贺卡上还画了简笔画：小孩模样的申董正拉着一个半身透明的小孩。本以为每张卡片都是一样的，但细心的老师们凑在一起八卦时才发现，每张贺卡上画的小人都不一样，申景戎拉着的那个半透明的小鬼也逐渐清晰，逐渐长大，逐渐变成小福老师的样子。他们兴冲冲地把所有贺卡都看了一遍，但发现似乎少了一张。
最后那张画着两个人现在模样的贺卡被放在哪里了呢？这就是领朝新的未解之谜啦。
手机铃声打断了申景戎的回忆，他接起电话，笑着把手里那张贺卡放回到盒子里。
“好，你乖乖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下来。”
下班准备开车回家的小林老师正好遇到一起回家的申董和小福老师，她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车辆缓缓驶出的时候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申景戎，我明天要和你一起来学校噢。”
“好。”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