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看我的吗？》今弟

1、下雨天

　　第一章
　　“小戎，今天的祭拜我自己去吧。”
　　这场雨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下了，不是很大，但厚厚的云层压下来显得没完没了。
　　申明徙拿着外套下楼的时候发现自己那懂事的小侄儿已经穿好衣服等在楼梯口了。
　　“明叔，我和你一起去。”黑色的小西装让这个只有十岁的少年看着格外稳重，他一边下楼一边问他：“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我给妈妈带了她喜欢的花。”
　　申明徙微微叹了口气，虽说他这个侄儿从以前起就非常早熟，但那时还有着可以依靠、撒娇的父母，还能解释为乖巧懂事。但大哥和大嫂去世后，他的这种早熟就会让这个孩子看着有些可怜。
　　“都准备好了，希望一会儿雨能小点。”
　　墓园选在了离申宅很远的半山处，选择这里仅仅是因为裴云秋——申景戎的妈妈，喜欢这个地方，以前来这里游玩时就感叹过这是一个可以看到城市与天空的地方。
　　申明徙不知道申景戎是从哪里得知的车祸发生的真正原因。
　　出去鬼混一晚上的大哥被裴云秋找到的时候身边还躺着其他女人，他们没在外边吵架，但申家酒店的员工把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也不知道是哪里刺到了他的神经，开车回家的路上就吵了起来，裴云秋握着的方向盘被宿醉的大哥暴怒拉扯，从天桥上侧翻出去时候就断绝了生还的可能性。
　　这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但葬礼还是得办的。在一片呜呜咽咽的哭声中他那小侄儿显得格外安静。
　　他才十岁，申明徙以为他还不明白死亡的意义，直到出殡的时候才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那堆大人中间，握着那束白玫瑰掉了很久的眼泪，没有哭泣的声音，就只是流泪。
　　申明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申景戎，他正抱着那束白玫瑰看着窗外。
　　悲伤的天气，悲伤的目的地。
　　他知道他的这个小侄儿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相反，他是个稳重又有教养的孩子，很像他的母亲。这件事本就是他大哥做的不对，申明徙反倒是希望他能表现得更愤怒一些，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吵吵闹闹，而不是整年都用一种礼貌的沉默和回避来谴责所有人。
　　说谴责有些过于严重了，这也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说实话，他不是很擅长应付孩子，但比起其他人，他更有责任去照顾这个孩子。
　　接到妻子电话时他们刚把车停好。他坐在车里听着她温柔的叮嘱，沉闷的心情好了许多。他和小婉正在备孕中，妻子身体不是很好，这样糟糕的天气又赶上祭拜，他没让她一起来，她放心不下从昨晚起便和他叮嘱了许多事。
　　他收拾好东西，下车绕到后座撑开伞的时候申景戎还是抓住了他伸出的手，被孩子依赖的感觉还不错，申明徙想着，他虽然不擅长应付小孩，但他会努力学着做个好爸爸的。
　　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让周围显得更沉默了。
　　申明徙带着小侄儿往墓园的最上面一层走去，他盯着那些从申景戎伞面上滑落下的水滴，思索着或许应该给他换个学校，教学风气更活泼开明的那种，结交一些新朋友或许能让申景戎看起来不那么孤独。
　　他的思绪被缓缓停下脚步的申景戎打断了，他注意到他停在了一座看着还很新的墓碑旁边——这是个小孩子的墓地。
　　他正想说点什么，毕竟那照片上的小孩看着和自己的小侄儿差不多大，但申景戎已经开始往前走去了。
　　“可怜的孩子......”他只好匆匆吐出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希望妈妈一切都好。”
　　申景戎把那束白玫瑰放在墓碑前，他看着那些被雨水打得微微颤动的花瓣，眼神垂了下来，脊背依然挺得很直，但在这下雨天的孤独墓园里，没有人会夸奖他的懂事。
　　黑色的伞面为他划出一个沉静的思考空间，他在怀念他的家人，怀念母亲的教导，并努力回想父亲对他所起的积极影响。
　　他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是再也不能相见的开始，也是再也不用相见的开始。
　　等他发现不远处的墓碑前站了个人的时候，申明徙正蹲在墓碑前摆放那些逝者生前喜欢的水果。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正看着他，出于礼貌他将伞微微移开一些，正好对视上了那双凶巴巴的黑眼睛。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这么湿冷的天气，穿着短袖短裤光着脚站在雨里，但他的衣服和头发并没有任何被雨水打湿的痕迹，申景戎沉默着将他细细打量一番，结合他那毫无生气的脸蛋和白得透明的皮肤来看，这并不是一个活着的人。
　　或者说，这好像是个鬼魂。
　　这个小鬼正以一副别扭又生气的表情瞪着他，申景戎看着那张有些眼熟的脸，想起来刚刚路过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妈妈说的没错，原来真的会有小孩在拍照的时候摆出一副臭脸。
　　他朝那个一直看着他的鬼魂笑了笑，算是表达礼貌。看了看母亲墓碑旁边并没有出现其他身影，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失望，奶奶说过，只有对人间的人事物还抱有强烈执念的鬼魂才会回来，或许他的妈妈在另外一个世界会过得更开心一些。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回避和无视，那个光着脚的小鬼朝他靠近了些，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小鬼还是一言不发，瘪起嘴瞪他的时候眼里还有些躲闪。
　　明叔起身时舒了口气，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并没有发现旁边站了个不认识的小鬼。或许真的像奶奶说的那样，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到鬼。
　　申景戎不知道该不该对那个小鬼做出更多的反应，他所阅读过的书籍并没有明确讲过遇到这种情况时正确的处理方法，但从奶奶以前念叨的话来看，回避与无视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走吧。”明叔朝他点点头，离开的时候身体从那个倔强的小鬼中间穿了过去，申景戎不是很能接受这种经过他人的方式，所以沉默着往左边挪了一步。
　　他注意到那个小鬼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没有与鬼魂接触过的他还是沉默着往前走去。
　　就在他走过那个小鬼身边时，那本应该穿透他实体的鬼魂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以一副生气又别扭地表情小声问他：“你是来看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今年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