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心动更沉沦》桃与

5、一意

　　秦清意承认。她是误会了原行，也不应该那样随便骂人，尽管对她来说那不是什么过分的话。可前提，是原行最先莫名其妙地蹦出那么一句，才引起她的误会。
　　她还没追究他说的那句话呢。

　　处在一个有求于他的状态里，秦清意又不能反过来计较这些，只好默默忍受，委曲求全。

　　“那天是误会，我这不是刚回国，还没见过你嘛。”秦清意继续装甜，“原哥哥，你看我们两家这么熟，不要因为这些小事破坏关系。”
　　“你知道我是谁吗。”
　　“啊？”

　　沉默许久的原行忽然提了这么一句，秦清意甚至分不清他是认真发问的语气，还是在透露自己身份地位的陈述句。

　　连同先前的那句“我的时间很贵”，秦清意只能偏向于后者。

　　这男人。
　　凭什么在她面前狂妄自大？

　　不提京圈的这些富家子弟们，秦清意在英国留学的时期，没少见到父母有权有势还有钱的富二代官二代们。她最讨厌的一类人，就是靠家里得到现有的一切，却还觉得是自己有多伟大厉害，瞧不起身边的任何人。

　　现在看来，原行和这种人并无差别。

　　他是比那些人多了几分狂妄的资本，但在她面前还这样？
　　京元怎么说也比以成涉猎广泛。

　　汹涌的波涛在秦清意心底掀起一阵巨浪，笑容却保持着一个最温柔甜美的角度。

　　秦清意眉眼微弯，笑意盈盈地虚伪道：“原哥哥的大名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以成的总经理嘛。”
　　原行眸光一顿：“我不是说这个。”

　　他直视过来的目光混杂一丝别样的情绪，然而秦清意脑中，只有面前人的狂妄与打压。

　　什么意思，他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比以成总经理的地位还高？

　　“原唐是我父亲。”

　　秦清意怔然一瞬。
　　原唐这两个字，连同她的父亲秦淮故，都是她许久未曾听到过的名字。

　　她听说，原爷爷只有原唐那么一个儿子，和目前秦家还有她二叔帮忙处理公司的情况不同。原唐走后，原智以因病住院，以成一半的担子都放在了当时刚刚回国的原行身上。

　　那场事故，两家人互相牵连，遭遇却不太相同。但起码，她和原行都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大概两人的相似之处也就只有这一点。

　　“我知道。”
　　秦清意点点头，有些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目的。

　　与她的纯然放松不同，原行眉眼沉寂，唇角微微紧绷。良久后，他才轻声道：“嗯，没事。”
　　“……”

　　他奇奇怪怪的话让秦清意一头雾水，直到饭菜上齐，两人无声地吃完。

　　食欲因今天的这一出减退不少，秦清意没吃多少，放下筷子后继续问出那个令她担忧的心结：“原哥哥，所以你是不再管这件事了嘛？”
　　原行抬起眸，定睛看她两秒。

　　“我考虑一下。”

　　秦清意笑容僵在脸上。

　　这他妈。
　　有什么好考虑的？？

　　-

　　“你知道我当时脑子里是什么想法吗，冲上去直接掐死他，再也没人能干涉这件事了！”

　　酒吧二楼的一角，充满怒意的嗓音穿透旁边人的鼓膜。好在今晚酒吧被他们包下，且二楼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别气别气，清意姐，跟这种人不值得浪费心情。”一旁的男生替她倒酒。
　　“他在你眼里是哪类人？”秦清意忽然问道。

　　“原，原行吗？”
　　“你随便说，这里又没外人。”

　　“他……”男生思索一番，谨慎地说，“主要是，他虽然和咱们是同辈，但交流真的太少了，这圈子里我都没听过谁跟他是朋友。”
　　“谁愿意和他做朋友才奇怪。”

　　秦清意吐槽一句，忿忿地喝了几口闷酒。

　　今天是黎梨为她办的一场小型聚会，说是接风洗尘，结果黎梨半路跑去哄她的小男朋友，将她一个人扔在一群陌生面孔里。

　　秦清意不知道黎梨是从哪里找来那么多俊男靓女，扫了几眼他们的穿衣打扮和行为举止，她内心了然几分。
　　这些人恐怕是些小网红和不太有名的模特演员，听说有这么一个机会，特意跑来混个脸熟，攀个关系。

　　叫上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秦清意带着他们上了二楼。吐槽完原行，他们在一旁玩无聊的飞行棋，秦清意自顾自地玩手机。

　　原行到底会不会答应呢……
　　他不会直接将这件事告诉爷爷他们吧！

　　秦清意猛地从柔软的卡座坐起。

　　明明她都说了不用他帮忙，他迟迟不答应，还说要考虑一下。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原行有告状的机会。

　　“清意姐，怎么了？”
　　“没事，你们玩你们的。”

　　秦清意踩着细长的高跟鞋，快走几步去了二楼的洗手间。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拨通昨天刚刚保存的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秦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赵助理，我就是想问问你。”秦清意斟酌着用词，“那个，你们原总今天有没有往家里打电话啊……”

　　秦清意也是昨晚和黎梨提起的时候才知道，赵易对原行来说，不仅仅是总经理助理那么简单。
　　更像是他自己的私人助理。

　　赵易沉吟片刻才回答：“没有。”
　　“喔。”

　　秦清意松了口气，柔声道：“你要有空的话，帮我问问你家原总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呗，答应的话我请他吃饭，吃什么都行！”
　　“好的，秦小姐。”
　　“哦对了。”

　　秦清意在挂断之前，不忘出于玩笑撩一下对面这个纯情boy：“有空我请你吃饭，别拒绝哦。”

　　不给他腼腆害羞的机会，秦清意心满意足地挂断。

　　貌似。
　　她有点能体会到，黎梨哄她那个小男朋友的乐趣了。

　　另一边。
　　赵易木讷地盯着通话结束后的界面，缓缓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前的那个男人。

　　“原总……”
　　“想去就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原行微抬眼皮，淡薄的情绪涌在眼底。

　　赵易跟了他六年。
　　这个比他小上两岁的男人，做事干练果断，从开始的少说多听，到现在可以将他的一切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他该见的人，该推脱掉的事，没人比赵易心里更有数。

　　六年的陪伴时间，在原行身边呆久了的赵易，耳濡目染饱受熏陶。就连公司上下的人，都觉得他和原行的性格越来越像。
　　大概，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体现出他们的不同。

　　“谈过女朋友吗？”
　　“……”

　　赵易低垂下头：“原总，我现在只想工作，我也不会和秦小姐吃饭的。”
　　轻捏纸张的手一顿，原行缓缓抬头：“她叫你你就去，这也是一份工作。”

　　反复思考原行的话，赵易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秦小姐说让您考虑的事？”
　　“我自己回复她。”
　　“好的。”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闭，原行放下手中的签字笔和文件，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垂下眸，一层令人琢磨不透的情绪飘至眉间。

　　浅浅的两道褶皱融着清冷，夜色穿透落地窗，月光与室内的白炽灯交叠相织，两道光线在他的眸底尽数落空。

　　沉默许久，他抬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翻出压在一摞文件下的薄纸。白纸黑字，仅有的彩色画面，是一张两寸照片。

　　照片上。
　　女孩稚嫩的脸庞没有半点笑容，只剩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冷漠。

　　-

　　黎梨赶回来时，避开一楼的嘈杂喧闹，直奔酒吧二楼。

　　“秦清意呢？”
　　“好像去洗手间了。”

　　黎梨点点头，直接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卧槽，我跟你说个大事！”黎梨前脚刚踏进一半，话音直接响彻整个卫生间。

　　秦清意正倚着洗手台，对着粉饼盒上的镜子补妆，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差点手滑。她偏过头：“疯了？”
　　“没骗你，真是个大事。”

　　黎梨站在秦清意旁边，眼神向内瞟，小声问：“里面没人吧？”
　　“没有。”

　　黎梨直奔主题：“我今天和我男朋友去逛街，我本来说看看最近出了什么新包，结果你猜我碰到谁了？”
　　“谁。”
　　“安子羿。”
　　“……”

　　秦清意扣上化妆盒，缓缓偏头看她。
　　“放心，这件事和你们两个没关系。”黎梨安慰道，“是芷晴。”
　　“芷晴？”

　　“你先答应我，你听完不准发脾气，也不准去找他们说什么。”黎梨拉住她的胳膊。
　　秦清意：“你先说什么事。”

　　黎梨能料到这剂预防针打了也是白打，有些心虚地说：“安家给她安排了联姻。”
　　“什么玩意儿？”

　　秦清意站直身子，想进一步确认：“谁，芷晴还是安子羿？”
　　黎梨：“是安子羿告诉我这件事的，那婚约是芷晴的。”

　　“不是。”秦清意倍感无语，“什么年代了，恋爱结婚还不能自由？安家没落魄到那个地步吧。”
　　“还没完。”黎梨继续说，“我当时看安子羿表情不太好，问了问才知道，给芷晴安排的这狗屁联姻是和徐氏。”

　　秦清意反应了一会。
　　印象中，京城徐家的孙辈只有两个男性，其中一人好像早就结婚了。秦清意还收到过婚礼请帖，只可惜当时在国外忙于学业，没能赶上。
　　所以只剩。

　　秦清意：“别告诉我，是徐司州那个混蛋？？”
　　黎梨耸耸肩：“你猜的没错。”
　　“？？？”

　　“他们安家脑子被门夹了吧！”秦清意激动地喊出声，“那徐司州是个什么品种的混蛋他们不知道？”

　　京城徐家也算赫赫有名，但对秦清意黎梨这些年轻一辈的圈子来说，徐家出名的不是他们的高端私立医院，而是徐司州这个酷爱拈花惹草的富二代。
　　一点也不夸张。
　　徐司州花花公子的名号，在她们还上初中的时候已经传遍京圈。

　　当时年少无知，秦清意还跟黎梨说她觉得这人名字好听，想认识认识。

　　秦清意总会被人的某些特质吸引。比如在她看来，徐司州好听不俗气的名字，赵易清悦动听的迷人嗓音。
　　这种吸引无关暧昧。
　　正如她所说，只是想认识认识做朋友罢了。

　　然而秦清意最后悔的事，莫过于在初二那一年认识了徐司州。

　　那个年代的电子设备没有现在这样容易得到，加上她和秦清阳自幼跟着管教严厉的爷爷，自然是不敢偷偷玩手机看电视的。她的童年在各类家教的陪伴中度过，不过学的都是自己喜欢的课程和兴趣爱好，倒也乐在其中。

　　那时的她真的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纯洁无暇，不谙世事。

　　直到初中，爷爷出国，秦清阳像是挣脱缰绳的野马，秦清意继续当那朵不沾世俗的小白花。

　　初中毕竟少了些束缚和限制，秦清意开始融入同龄人的生活，交了些同圈子的朋友，也认识了徐司州。
　　自那开始，一朵纯净白花，就这样被硬生生染上了杂乱无章的颜色。

　　秦清意刚认识徐司州的时候，没少被他带去酒吧。许是因为她的背景，徐司州并没有嫌弃这个单纯至极，与他身上的标签和周围环境完全不相符的清秀姑娘。

　　那时的秦清意，对这些娱乐活动可以说到了无知的地步，而徐司州像是带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唯一庆幸的，徐司州带她去的都是高端场地，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时间一久，这些新鲜事物完全改变秦清意的审美。长裙换成了热裤，剪短十几年来一直高高竖起的长马尾，留起披肩散落至锁骨的微卷发型，甚至还学会了化妆。
　　从一个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变成混迹各种娱乐场地的叛逆少女。
　　只需要一个徐司州。

　　秦清意也是那时才发现，她的内心人格本就不是什么温柔善良的大小姐，只不过，徐司州帮她更好地挖掘了这一点。

　　现在想起来，她只能感叹当时的徐司州还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不像现在。

　　名义上的女朋友一周能换三个，更别提还有同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各种莺莺燕燕。他的喜好也很单一，模特身材网红脸，最好再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十八线小演员，让他能有投资别人的成就感，那些所谓的女朋友和情人们才能更好地巴结他。

　　徐司州将秦清意拉进他的圈子，秦清意也的确被他改变。
　　但唯一不同的是，那段叛逆岁月独属于她中二的青春期，徐司州却将这种风格延续到现在。

　　都二十多的人了，行为举止还是这样的不负责任和幼稚。
　　可笑。

　　秦清意原本以为，她再也不会和徐司州说上一句话。

　　可作为了解过他的人。
　　她很清楚。

　　安芷晴那样和她当初一样温婉的大家闺秀，是徐司州最喜欢招惹的人。改变这类人，也是能给他带来成就感的事。

　　“我绝对。”秦清意许久没有流露出这样冷漠的神情，“不会让他伤害芷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