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赵淳有一段时间特别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的那种,那时小许曾诚心建议他去找大师批个字、改改运。小许说大相国寺不行,三清观也不好,锦州城外秀山上有个道观勉强还可以,据拜过的人说许愿很灵。
小许是赵淳的伴读,两人一起长大,因为其父许大人掌鸿胪寺,各类稀奇古怪的人和事从小小许知道的就比赵淳多,所以对他的话,赵淳一直深信不疑。
看着眼前捧着一碗素面大快朵颐的常思,赵淳头一次,在心里给小许的信用度降了档。
常思咬断嘴里的面放下碗筷,飞快嚼着腮帮站起来,见赵淳呆了一下扭头慌张地四处张望,他哦了声,匆匆吞咽下嘴里的面,解释:“就我一个人,袁兄去京城了。”
赵淳大大松了口气,进店跟老板要了碗鳝丝面,走到常思那桌坐下。
门外倚着只花猫舔毛,前排屋子从顶上泄下大片紫藤,阳光笼在猫身上,绒毛浮着一层暖光。
常思捧着碗跟赵淳解释:“我是在扬州与袁兄遇见的,他是举子我不是,同行是因为我去哪儿都行,不过,刚巧昨夜突然想起青云湖上的荷花开了,有点儿想看,就回来了。”
小二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鳝丝面,赵淳从筷笼里取出双木筷,笑:“又巧了不是,我也是回来看荷花的。常兄,你我想到一处了。”
“我不姓常。”
小王爷筷子顿了一下,怔愣抬头。
眼前人抿了下唇,而后抬头笑笑:“抱歉宁兄,我不姓常。说来忏愧,我是偷跑出来的,怕家里发现,所以用了化名。再下蜀郡钟念,望兄勿见怪。”
“啊,幸会幸会,”小王爷也冲他报了个拳,没什么脸见怪。
常公子,啊,不,现在应该称钟公子了。钟公子为人爽快,好相与,赵淳对他印象挺好。吃完面结了帐出门,赵淳晒着太阳问钟念在哪家客栈落脚?钟念拍拍包袱说进城就来吃面了,还未来得及。赵淳立刻邀他同住:“我又找了一家客栈,背靠着青云湖在巷子里,院中有葡萄架,爬山虎满墙,房间里极是清凉。”
紫藤瀑布前,钟念一笑露出颗小虎牙:“好啊。”
五年前江南一带水患,时任锦州知府的周云借朝廷拨款疏通河道排水,顺便对整个青云湖进行了清淤。如今的青云湖水波荡漾,夏夜傍晚,夕阳铺满半个湖面,一湖睡莲随晚风飘动,岸边灯笼将高挂,热闹才正开场。
赵钟二人租了叶小舟,泛在莲花中央。
出门前赵淳找了件斗篷特意送到钟念房间。
“入夜湖心凉,我瞧你这些天衣衫就这两件还都不厚,出来的仓促没带够吧?”
下午二人来客栈的路上互报了年岁,赵淳长钟念两岁,赚他一声兄。钟念笑吟吟接过衣服:“多谢宁兄了。”
钟念裹着斗篷看岸上逐渐挂起灯笼,湖中隐隐传来画舫中小娘子的唱曲,荷风送来香气,赵淳枕臂闭目在簌簌叶动声中。
“我家里是做生意的,”钟念突然道。
水中鱼儿一个摆尾,耳畔咕咚。赵淳低低嗯了声。
钟念收回看云看月看岸上烟火的目光,给自己倒酒:“我跟着外祖父母长大,两位老人青梅竹马拌嘴过了一生。我爹是入赘,大姐夫也是入赘,前年二哥入赘进了喜欢很久的姑娘家……”
“你家不是有入赘的传统吧?”赵淳忍不住插嘴,支着胳膊坐起来。
钟念笑下,提壶为他斟酒:“所以我二哥为了给家里留个男丁,让我跟表妹成亲。”
“哦,”赵淳猜到了:“于是你就逃出来了?”
“嗯,”钟念点头:“我与表妹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不是挺好的么?”赵淳含了口酒,咽下。
“是挺好,”钟念闷了杯酒:“原先觉得挺好,可三年前我跟二哥进京办事,遇见了一些人,听了一些话,回去我就在想,我与表妹的情谊里一意孤行的分量能占多少?我也是俗人,也想要万劫不复的感情。”
他爹倒是有这种感情,可惜没给他娘。这两年慢慢看透所谓深情也就不过尔尔的小王爷没有立场接话,下意识捏着酒杯局促笑了声。
钟念又闷了杯酒:“所以,我觉得这不是什么荒唐的想法。”
噗通一声有青蛙跳入水里,赵淳拈着酒杯顿了下,有些听不懂,模糊又觉得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