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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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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登基,来年加开恩科,道观里遍地是上香求功名的书生学子。
清风过,吹落桃花洋洋洒洒。
赵淳拜完真人起身,回头见俩俊秀年轻人并肩迈入大殿内。墨色大门外绯桃映翠山,两人镀一身春光进来,杏花吹满头,胜过山寺中桃李争春。
尤其左边青衫那位,几乎是看见他的那一瞬,小王爷的眼便挪不动了。
察觉到凝视目光,二人先后顿住脚步,疑惑望来。
东风吹来殿外的鸟雀啼鸣,惊醒正在发呆的小王爷。发现两位公子被他盯得神色迟疑,略有些尴尬。拱手作了个礼,赵淳在青衫书生的愣神与蓝衣公子有趣的笑里,讪讪摸着鼻子走出大殿。
离开秀山,小王爷摸摸肚子有点儿饿了,想了想,歪头对章道一报出锦州城最繁华酒楼的名字。
不是他不听皇帝的话,悄悄地玩。
那日回到寝宫,小王爷仔细回想御书房里的谈话。皇帝嘴上说着悄悄地去,回头便指了章道一跟行。
章道一是谁?
那跟着新皇从青宫伺候到紫宸的老仆。那张脸,该认识的都认识。
前朝后宫皆知,宁王与太妃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太后的人。赵淳自认为还不至于让皇帝二哥提防自己。那便只能是给旁人看的了。
至于是谁,他一时想不清。
离京前,小王爷去道观看他娘,曾将此番推测说与太妃。
前半生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做过最大胆的事便是生育、养大他的太妃在老皇帝随贵妃去后可算解放了,主动申请搬去宫外三清观代发修行,打着给万民祝祷的名号日日与小婢女们搓麻将。
小王爷絮絮叨叨说完一番揣测后,他娘太妃咂舌丢出一张二饼,嫌他烦,撵人:“啊啊,想来就是这么个意思吧。你不是明日便要启程吗?快快回宫收拾东西吧,再耽搁要赶不上用晚膳了。”
“哦…”小王爷作揖告辞,走到门边又听身后太妃出声:“若路过巴蜀,记得捎些仙人醉回来。”
木门外日落西山,小王爷想着他娘不喝酒啊,口里还是应下。迈出门槛,朝山寺脚下红尘浮世匆匆离去。
虽然太妃没表示,可赵淳深觉揣测到了圣意。所以,宁王爷这才敢化了名,大摇大摆带着章道一哪里人多往哪里挤。
缘分到时,相遇天注定。
赵淳刚在二楼窗边坐下,小酌欣赏窗外湖景,垂眼就见秀山顶上道观里遇见过的二位公子摇扇说笑,走进酒楼。
借着云母屏风掩护,赵淳偷偷打量楼下二人。
那位青衫美人长得是真好看呀。
道观里匆匆一见,只觉恍若天人入春光。如今细看,飞眉入鬓,面容光洁,唇微启带笑,眸顾盼含情,想必傅粉何郎、留香荀令也就不过如此。
小王爷躲在屏风后偷看美人起劲,一错眼,却发现发现美人身边的蓝衣公子早留意到了他。那公子手敲着折扇,正斜勾嘴角饶有兴味地冲他笑呢。
视线对上,蓝衣公子拱了拱手,随后大大方方拍了拍同伴,抬手指楼上。
美人抬头,小王爷呵呵摸了下鼻头。
身后飞鸟抖擞羽毛振翅离开枝头,簌簌略过水面,眼前美人又怔住了。
眨了眨眼,小王爷心里暗暗地略有些得意。他的牌鬼太妃娘年轻时是有名的美人,谁见了都要走不动道。他长得随母妃,生得极好。
美人眼神还在赵淳与他身边人徘徊时,蓝衣公子已一收折扇,先一步登上楼梯。
“兄台,真是有缘啊。”
笑盈盈一张俊俏面皮晃到眼前,小王爷忙起身拱手回礼,哈哈笑:“有缘有缘,着实是天大的缘分!”
小二送上酒菜满席,美人姗姗步至二楼,一切时机刚好,小王爷顺势热情邀请二人同桌。
美人略迟疑,蓝衣公子倒是爽快,笑着正要说好被悄悄拽了下衣袖。
美人道:“相逢是缘,本应承公子好意。只是我二人已有约,若不嫌弃的话,可以,”抬手一指楼上,美人笑道:“请兄台与我二人楼上小坐。”
这是托词。
合和窗外烟雨湖光,长堤暖风留游人。小美人的犹豫全落进小王爷眼里。
虽然遗憾,他还是体贴笑道:“既然二位已有约,在下便不多打扰了。”
再拱手作别,美人又看了看小王爷,略犹豫后拱手道告辞。蓝衣公子比他还犹豫,看着美人离开又站了片刻,才一笑道别。
缘分要来,拒也无用。
当夜,小王爷宿在锦州城里最热闹的客栈。好巧不巧,又遇上了那二人。
第三次相见,美人终于不怔神了。合上房门,笑着走过来打招呼:“公子,又见面了。”
小王爷也笑,轻声感叹:“还真是。”
此乃躲不掉之缘,再视若无睹就说不过去了。美人邀赵淳楼下大堂同桌用餐,并拱手自报家门:“在下余姚袁甘,赴考今科的试子,与这位常兄乃路上相识,准备结伴进京。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客栈大堂一角,守着一桌酒菜久候的蓝衣公子惊讶起身,随着袁甘的介绍,朝赵淳拱手:“蜀郡常思。”
赵淳回礼:“鄙姓宁,宁淳。”
三人相互客气一番,先后落座。
大堂里坐着不少客人,热闹的很。小王爷喝着茶拿眼粗粗一扫,见落座者衣着打扮皆非富即贵。眼前袁甘、常思两位公子虽穿得简朴,周围亦不见小厮老仆跟随,但能住得起此间客栈,想来也是殷实之家的子弟。况且,此二人气质卓然,谈吐谦和,皎如玉树临风前,让颜控宁王一见心喜。
特别是袁甘,那股子超然绝世、出淤泥而不染的劲儿,比之京城这两年各大勾栏瓦舍里时兴的卓然脱俗少年郎都要卓然脱俗。小王爷是个俗人,就爱这种脱俗的。
“宁兄是头一次来锦州?可去过青云湖不曾?”袁甘笑问。
赵淳顷刻眉开眼笑:“实不相瞒,在下今日刚刚进城,哪里都还未来得及去。若二位得闲,在下厚脸邀明日一同泛游青云湖可好?”
常思转着酒杯看看赵淳又看看袁甘。袁公子笑了笑:“游湖啊…五年前锦州水患,千顷良田受灾,百姓流离。时任知府周云协助钦差严相以疏代堵稳住灾情,放粮赈济安抚百姓,又及时防患住紧随而来的时疫。此后三年锦州税赋减半,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这才有今日城内的繁华,青云湖上泛舟的意趣。”
怎么约春游还扯到水灾了,赵淳眨着眼还没转过弯,袁甘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冷汗吓下来了。
袁甘盯着他看,往前探了探身子:“如今严相已逝,百官无首,宁兄觉得朝中哪位大人能接此重担?”
好家伙!章道一可还在后面杵着呢!
赵淳不敢有觉得:“呵呵,这…谁说的好呢。”
袁甘笑开了,坐回朗声笑道:“我觉着梅太傅最合适。周知府便是梅太傅的学生,老太傅辅佐两代君王,誉满天下,如今新皇登基,朝纲不稳,正合适请他老出山震虎。”
眼瞅着小王爷脸色渐渐不对了,偏袁甘不放过他,拔高嗓音突然站起来,侃侃吹起了梅太傅广为流传的那些事儿。
大堂中客人不少,即便热闹的很,也架不住袁甘扯着嗓子高谈阔论。很快,有客人陆续望过来。
梅太傅的传奇多年来在民间传颂,谁人提到不赞一句好官。先是掌柜夸赞两句,接着角落里一桌客人附和,然后一传二,二带三,袁甘抛出火星,在座每位客人添一捆柴,熊熊畅谈之火很快便席卷了客栈大堂。盏茶功夫,已成吞没之势。
小王爷头有点儿晕,擦着冷汗想起身,想跟章道一解释这人他真的是今天头一次见,想去把账结了连夜逃出锦州城。
人群喧闹中,始终笑眼看热闹的常思晃着酒杯望了一圈转回头,笑吟吟与面色惨白的赵淳对视,举杯敬向他:“他们聊这些我听不懂,不是说游湖么,宁公子,我们没什么事,明天去游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