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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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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张辰起了个大早,剧组经费有限,只借着晨起将亮未亮的鱼肚白将崖中的戏拍了。
柳扁舟岂是赴死之人?
早在暗阁之时,他便图谋一个万全之策,又岂是如此甘愿赴死之人?早在同人决斗之时,他便早早地想到了对策。
他记得,昔时追杀策临门门主陆策时,追及此处有一座悬崖,陆策被逼跳崖,他便回去复了命,可是陆策后来竟然活着回去了,他当时心存疑虑,便再次前来勘探,果在山崖中间寻得一块突出的空中腹地,空间不大,其后便是一条通往崖底湖的小路,正是他能够逃生的一线生机。
所以便在那些杀手面前做个悲惨痛绝的模样,从此世上再无柳扁舟。
柳扁舟醒来时已经过了一夜,背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换作旁人,大概早就已经死得透透的,还好他意志坚定,悠悠醒转。
张辰已然是柳扁舟,一双含情眼硬是演出了那种双眼无神的模样,他抬手遮住了天边透来的一丝光亮,无意识的笑了。
他终于自由了!
前半生蒙了尘,接下来就让他痛痛快快地活在阳光下吧。
看着太阳自微光到全盛,他的心无比舒畅。
剧组为了拍摄效果,就这样等着太阳出头,张辰也就趴在原地等了近一个小时。
龚主到现场时,便看见趴在那里的张辰,分明是一副破败模样,他愣是看到了他骨子里的转变,他知道,那不是张辰,那是柳扁舟,是重获新生的柳扁舟。
终于得了导演指令,柳扁舟慢慢爬起,踉跄几分,瞧了一眼身下不见底的悬崖,才慢慢悠悠地自身后走去。
拍得顺畅,导演干脆连着拍了湖底那一场。
镜头一转,柳扁舟走到了山洞尽头,下面是一汪清泉,他微不可闻地皱起眉头,然后扑通一声跳了进去,镜头再一转,他已然顺着水游到了崖底湖泊内,
满身的伤口混着冷水,疼得他倒吸冷气,前一刻还在隐忍,下一秒就想起什么似的,眼前一亮,索性瘫倒在地上,发泄着痛苦。
“漂亮!”导演不由得夸出了口,这最后一段是张辰自己加的,但显然是比原剧本更加的有血有肉,此刻的柳扁舟不再是见不得光的暗阁杀手,他不需要隐忍,他只需要做自己,张辰让这个角色完成了心路历程上的转变。
龚主也是看呆了,他已经将剧本熟读了个烂透,不光是自己的那部分,更是整个剧本,自然知道刚才那一小段发挥是张辰自己加的,那么自然而然,真实由心。
张辰在导演喊咔的时候就已经坐了起来,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喜气,脱下古装衣裳来看自己刚才的表现。
自己手动操控着一帧帧回放刚才的片段,终于在最后结尾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觉得,他就是柳扁舟。
回身看到龚主,这脸一下子就有些垮,想起昨天对戏时的磕磕绊绊,张辰有些为下一幕戏忧愁。
还没得及同他说句鼓励的话,李导叫了龚主来讲戏,张辰只好先去找化妆师补妆了。
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对着张辰一阵摆弄,光滑的皮肤手感极好,她不由感叹道:“张老师,你的皮肤可真好,根本不怎么需要修饰。”
张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及近的脚步声吸引了目光,来人正是龚主,剧组资金紧张,两人是共用一个化妆间的,还好倒也没有什么讲究。
龚主和导演讲完戏之后,便来寻张辰,谁知一进门就看到那个化妆师正肆无忌惮的摆弄张老师的脸,原本高兴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龚老师来了。”化妆师一瞬间捕获到了什么,瞬间收回了手,同龚主打了个招呼,然后在龚主的强力注视之下,快速地完成了妆容。
刚化好妆,龚主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张辰走了,好远离那个令人生厌的化妆师。
开拍前,龚主还在和张辰讨喜,“待会儿可要张老师多担待我了。”
张辰无法,只象征性地安慰几句,他倒不是真的嫌弃他,反而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懵懂青春,朝气十足。
开拍,此幕正是二人初遇之地。
薛致远在街上买了吃食,却在掏荷包的时候发现荷包没了,一身紫衣的翩翩公子竟然掏不出十文钱来,被卖货大妈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他本人也羞愧的不行,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又无计可施,只能眼巴巴地在围观之人里逮一个出来,不好意思地说“你能不能帮我垫付一下,等我师兄来了,就还你……”
“嘁。”被抓之人可没有好心,扭头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他缠上了。
彼时,柳扁舟正恣意地坐在楼上喝酒,听得这边哄闹便多瞧了几眼,恰逢薛致远抬头,两人四目相对,柳扁舟眼里一闪而过丝惊艳。
薛致远生得极好,一身紫衣在一众围观群众当中鹤立鸡群,此刻身处窘迫犹如一只慌张的小鹿,四处寻主。
薛致远看到柳扁舟坐姿散漫,面容粗狂,却直觉他会帮助自己,朝他喊道:“这位义士,我…我……”
龚主忘词了……
“咔!重来!”导演喊道。
龚主赶紧调整心态,重新来过。
他拱手道:“这位义士,可否江湖救急,借在下十文钱……”
“咔!”导演喊道,“薛致远,你要看着柳扁舟说啊,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啊?”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再来一遍,谢谢,谢谢大家!”龚主懊恼地对着众人道歉,因为他一个人耽搁进度可不好,可他一和柳扁舟对视他就失神,就会忘词。
张辰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从昨晚的多次失败经历来看,今天已经算是好的了,起码情绪状态都在线,只是台词不过关。
导演停了拍摄,让他找找感觉,张辰从楼上下来,接过晓宇递来的草莓,递给此刻正反复寻回情绪的龚主,龚主一个失神,竟然直接长大了嘴等他喂,反应过来时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张辰也是被他的厚脸皮惊到,随之释然,一把塞进他嘴里,说道:“好好演,要知道自己演的什么戏,对的什么人,听到没有?”
演的什么戏,对的什么人,龚主眼睛一亮,他明白了!
再次开拍,龚主显然找到了状态。
刚才的镜头下,是扮演薛致远的龚主,现在是薛致远本人。
他微微拱手,朝楼上的柳扁舟道:“这位义士,可否江湖救个急,借在下十文钱?”
柳扁舟与他四目相对,只觉得这开口要钱的家伙有点意思,他猛灌一口酒,坐起身道:“借又如何?不借,又当如何?”
薛致远有些头皮发麻,只是眼前这情势,他只得硬着头皮上,“我乃清秋派门下弟子薛致远,若是义士肯出手相助,我定百倍报之。”
他说得极认真,自报家门证明身份,却不晓得对面这人根本不在乎这些虚门别派,不过都是些手下败将罢了。
“不借!”二字掷地有声,说着灌了口酒,翻过身去懒得看他,以为碰见个有趣的,没曾想也是个无趣的假江湖正派。
薛致远一听急了,一旁的商贩大妈一直怒目瞪视,他实在有些吃不消,只得语速极快道:“只要你借我,让我干什么都行。”那模样看着快哭了,可怜兮兮的。
柳扁舟则是心下讪笑一声,扭头来看他那模样,还挺能装,有意思。
“既然如此,那便将你自己卖给我一月如何?你可愿意?”
“这……”薛致远也没想到他能提出这么个要求,一时间有些后悔,偏生商贩大妈凶的很,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都听你的。”
倒是从义士变成了你了,柳扁舟逃离暗阁之后便整日游山玩水,虽是自由,但也颇为无趣,只见他一扬手,十个铜板便整齐地落到了小贩摊上,而后对着薛致远招了招手,道:“上来吧,小跟班。”
眼前困境已解,众人发出对其身怀绝技,武功了得的感叹,没了热闹一会儿便作了鱼鸟散,薛致远瞥了一眼同人群中一员,便顺从地上了楼。
柳扁舟捏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了他的模样,薛致远只能任由他动作,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这位粗狂大汉的一句评价,“不错。”
薛致远不知他说的不错是指什么不错,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着实有些看不透他。
柳扁舟显然看出了他的疑惑,喝了口酒补充道,“脸不错。”
薛致远感觉自己被调戏了……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对这张假皮下的面容有些好奇。
“好,过了!”导演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显然对龚主这次的表现很是满意,二人顿时放松下来。
张辰每次拍完都会一帧帧的去看回放,哪些地方好,哪些地方不好,他都一一记下来,或是重拍,或是改正,凡事做到自己的极致。
镜头内两人的对话流畅、情绪饱满,细细看来,被夸脸不错的某人竟然很好的演出了耳红的状态。
“你演得不错啊,尤其是这耳红,太真实了。”张辰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说完,龚主感觉自己的耳廓更加滚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