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终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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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金源的那天阳光特别好。
一整条路洒满金光，像是提前铺好了落叶，一直延伸到家的尽头。
那里有等候的人。
作为主动提出要带人回家的当事者，温子昭不忘提前去个电话给向春兰报备。只是难得一次话里有点支吾跟害羞，还没等自己说，就先被对方戳破了。
“是男朋友吗？”
站在路的另一端，温子昭看着家门口那笑眯眯且双眼放光的二人，大概能想象出，向春兰那天这么问时，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
“阿昭回来了！哎呀，可算是等到了！快过来快过来！”
王姨估计早从向春兰那里得了消息，一大早也跟着“守株待兔”，嘴里喊着念着她，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瞧向她旁边的人。
温子昭哭笑不得，无奈里又有点局促，本是向向春兰投去求助的目光，没想到她竟也一双眼都落在梁知祁身上。
“……”
相比于温子昭，梁知祁在二人的注视下就显得格外淡然了。他大方地笑，那是跟以前所有样子全然不同的，没有散漫也没有敷衍，只是认真地在做一件现在对他而言重要的事。
温子昭过去拉他的手，轻声介绍：“外婆，王姨。他叫梁知祁，是……是我男朋友。”
梁知祁回握她：“外婆好，王姨好。”
一样的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明明那么生疏，却又觉得无比动听，温子昭没有忍住，扭过头抿唇偷偷地笑。
“好！都好！”王姨喜笑颜开，明显对梁知祁的样貌态度都很满意，“走走走，咱们进屋说话，别杵在外面受凉，你们俩一路回来，赶紧喝口水休息一下。”
向春兰也随着笑，点头：“是啊，走吧，先进屋。”
两人被王姨一拉一拽先推进了屋子里，她们却跟小女生一样躲在后面咬耳朵，温子昭边往里走，边能听见王姨刻意压低但还是漏出几分的大嗓门。
“这小伙子不错啊……长得端端正正的……”
只是还没听全，马尾就被一扯，她转头过去，梁知祁又恢复了平常模样，瞧着危险：“刚刚在笑什么？”
坏心思被抓包，温子昭半点不心虚，弯着眼蒙混过关。她放低声音，凑近道：“王姨在后面夸你长得好看。”
她身上有沐浴的清香，头发上还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梁知祁闻着心痒，但偏偏这会儿什么也不能做，一时气得想笑，舔着唇扭开脸：“这还用夸？”
温子昭笑：“好，不用夸。”
王姨显然是对梁知祁无比满意的。
高高帅帅的小伙子，同是卓城人，来拜访不忘买上一堆东西，说起话来不卑不亢，瞧着稳重，哪家家长会不喜欢？
向春兰当然也不例外。
临吃午饭前，王姨家来了俩大胖小子，是她住城区的女儿带着孩子过来拜访。没提前通知，王姨惊喜又高兴，激动不已地跑回对街家里。
温子昭认得那两个大胖小子，嘴甜得很，每次见着她都小姨小姨地叫，就想讨些糖吃。她跟着王姨一块儿过去，果不其然，人还没站稳，那俩小家伙就冲着她扑了上来。
她弯腰搂住他们，笑得不行，边哄着人边从口袋里摸出巧克力还有糖分给他们。
向春兰端着两碟菜从厨房出来，后头跟着帮忙端大锅汤的梁知祁。
外头的笑闹声持续不断，阵阵传进屋里。
等她放好菜转身的时候，发现梁知祁早就闻声往门外看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于是她便也笑，随着他的视线看向那蹲在地上的人。
“阿昭是个好孩子。”
她说得慢，目光渐渐变得柔和怜惜：“她是个苦命的好孩子。我一路看着她长大，虽然父母走得早，但做事从来规规矩矩不惹麻烦，懂事得让人没法不心疼。你看那些吃的小玩意，她小时候从来没有，我如果要买给她，她还会拼命拒绝，就想着给我省那么点钱。”
梁知祁沉默着听，头一次在说话时表现地犹疑：“她父母……”
“车祸走的。”向春兰轻叹，“那时候阿昭小学都没毕业。”
算是意料之内的答案。
一个人不喜欢医院的味道，说起来又能有什么原因呢？
“阿昭是个专一的性子，以前学画画，多困难都不舍得放弃，说起来，还是因为她自己心里喜欢，认定了，怎么样都不会动摇。这其实是个坏毛病，毕竟太执着了，就是一根筋，拧得紧，这哪算什么好事。”
“这么久时间，你是她第一个带回我这儿的人，猜都不用猜，现在她那股拧性子，指定要使在你身上了。我虽然老了眼睛不好使了，但看人还是跟你王姨一样准。你是个好孩子，阿昭也喜欢你，我就希望啊，以后在一起，你可以多帮帮我们阿昭，多让着她点，有什么事，一定要好好地说，这样日子才能过的安稳。”
温子昭已经站起来了，侧对着他们这边，阳光之下，笑容灿烂。
梁知祁回答：“是她帮我很多。”
这一刻，站在这里，不沾一丝黑暗，他做回的是他自己。
“我们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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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王姨没有参与，遗憾地错过了一次“谈话”机会，于是下午一送走她那俩乖外孙子，就飞速又回来串门了。
作为很可能会妨碍她们聊天的温子昭，三两下就被王姨赶去了一边，向春兰在这事儿上二话不说向着王姨，也笑眯眯哄着她，让她去厨房帮忙择菜。
于是温子昭就这样被踢出了交流会。
她哭笑不得，但没得反抗，只能乖乖去择了半小时的菜，然后回了房间，打算收拾一下，毕竟过几天还要回良水。
梁知祁约莫在十分钟后进来的。
温子昭正盘腿坐在地上，翻着行李箱和柜子底层，闻声从柜门后探出头：“你们聊完了？”
他带上门：“嗯。”
“这么快。”她以为王姨至少得拉着人聊上一个多小时。
“她们出去了，散步。”
温子昭了然，王姨好像确实是有饭后散步的习惯。
“你们聊什么了？”
梁知祁没打扰她收拾东西，一个人去了书架那边：“聊我做什么工作的。”
温子昭闻言一顿：“那……你是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给警察当了好几年线人，把自己工作的地方一锅端了，现在正好失业，身无分文，游手好闲。”
他边说边将目光落在书架的一处，那儿有几本页脚泛黄的画本，最尾端，是一个眼熟的白色文件夹。
温子昭听得好气又好笑：“梁知祁，你认真点。”
“嗯？这不是事实？”
“是，但你不会这样说。”
温子昭笃定他这种回答只是玩笑，不过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他应声，探着脑袋再次从柜门后面钻出去看时，发现他正盯着手里的东西在看。
她一愣，那个白色的文件夹……是上次他们一起去铜钱街，她从路边卖画的小女孩手中买回的。
“我跟你外婆说，我和别人合伙开了个酒吧，不大不小，也算是个老板。”
温子昭都不知道这些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由得意外：“别人？是越斌他们吗？”
“嗯，跟斌子，还有滕晔。”
其实开酒吧的实施不久前才开始，但计划却是想了很久的。尤其是越斌这种图安稳过小日子的性格，绝对能把一切后续都打点地清清楚楚。梁知祁心放到肚子里，投完钱就甩手不管了，反正按当初说好的，那小子就只是要他的投资而已，之后什么事，他自己就能跟滕晔商量着来。
文件夹被梁知祁从后翻到前，一页一页全看了个遍，不过停在第一页那个人像上的时间是最长的，最后他把封皮一盖，抬眼叫人：“过来。”
温子昭心猛一跳，不知为何竟有点慌，想了想，还是起身过去。
“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当初一块儿扫地那次，你是怎么敢确定，我早就来了的？”
“……”温子昭没想到他居然会旧事重提说起这件事，愣了好半晌才答，“我看见你了……”
梁知祁眯眼：“还说谎？”
“……”
“我比你早来，你是怎么看见我的？”
他那天来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睡不着，干脆就直接去了学校，一到班级，黑板上值日的名单正写着他的大名，本来是没想下去，但趴在位置上也没睡意，想着打发时间，所以才拿了扫把去做卫生。
落叶有，垃圾也有，但扫起来费不了太多时间。空荡荡的学校那会儿根本没几个人，早晨初夏的风一吹，不知怎的竟勾起了几分睡意。
于是他就去了操场的木长椅上补觉。
一睡，再醒来，人就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所以她既然比他晚来，又没有往操场的方向去，那是怎么看见他的呢？
温子昭没法解释。
梁知祁瞧着她脸上的慌乱和极力掩饰的镇静，几乎立马就从中窥见了些许心虚，他勾唇笑，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温子昭，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在我转学来之前。”
温子昭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可事实永远胜于雄辩。
梁知祁不知何时抽下了书架上泛黄的画本，那些因时间沉淀而刻上痕迹的薄纸在他手中翻飞，每过一页，皆是同一人的模样，笑着的，生气的，沉默的，还有眉飞色舞在说话的。
那些都是他。
在她想象中的他。
他曾好奇过这些年是谁治愈了她的伤口，让她能够重新提起笔来完整地画出一个人。而如今看来终于知道，那个未得结果的答案，竟然镌刻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无力感已经不是第一次，每每这种时候，梁知祁都不得不承认，童嘉嘉对他的评价无比正确。
他是阴魂不散。以为走得潇洒，却缠住别人无法向前。
温子昭何其敏感，已经不想他继续往下翻了，伸手要收起画本，却被梁知祁一揽一绕，抱到了怀里不能动弹。
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知道这代表他态度的强硬。于是也不抗拒了，乖乖环住他的腰，逗他：“你不会怪我侵犯你肖像权吧？”
梁知祁低头吻她侧脸，没说话，只痒得温子昭忍不住笑。
他翻到画本的第一页。
边角已经皱起，显出几道裂纹，但右下角铅笔写上的日期却很清晰。
梁知祁不动了，温子昭从他怀里转过身。
纸上画的是一个雨中的背影。
没有打伞，浑身湿漉，带着帽子，不见面容。
周围是学校的建筑，那人正跑下台阶，蹚进雨幕之中。
“原来这么早吗？”
温子昭点头。
她摸上画纸：“你想听吗？我都说给你听。”
一切的开始，故事的最初。
和多年后的重遇一样，是夏末秋初，雨水寒凉。
“好。”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终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