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十柒点

14、十四归

　　原路返回，比来时少了一个人的车重新开回良水。

　　从王师傅店里拿回来的材料越斌要先放回店里，温子昭还记着他早上那句要请她吃饭的话，想要拒绝，但中途不是太顺路回家，于是就没有提起。

　　直到车子在店外停下，越斌开了后备箱准备收拾东西时，她才出声叫住他。

　　“那个……我先回去了。”

　　“啊？”越斌愣了一下，没听懂，“回去干嘛？”

　　温子昭指了指他手上的东西：“你这个事不是结束了吗？”

　　她说的比较委婉，没那么直白，越斌神经本来就粗，绕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

　　“是弄好了，但你先别走啊。”越斌道，“收拾好一会儿一块吃饭，说了要请你的。”

　　温子昭就怕他这句话。

　　连忙摆摆手：“不用了。”

　　“怎么不用？你今天好歹帮忙了，哪有白帮的道理。”越斌喊住前头的人，“是吧祁哥？”

　　梁知祁比越斌早下车，提前拎了一袋小零件，一只脚已经踏进店里了，闻声又转回头来。

　　目光落向越斌，后者正朝着他笑，照旧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也不知道真要感谢人帮忙的诚意到底有多少。

　　“嘀——”

　　没等梁知祁说话，一声短促响亮的喇叭出现在旁边的车道上。

　　三人都转头看去。

　　等瞧清楚了人，越斌最先一脸嫌弃：“装神弄鬼。”

　　说完后伸长脖子，拔高声音：“你丫的赶紧滚过来！”

　　那人骑着的同样是摩托。

　　他们很显然认识，饶是越斌语气不善，但那人照旧面上带笑，靠边停了车后就拿着钥匙走了过来，半点没有计较的意思。

　　待人走近了，越斌更是没和他客气，直接把手上东西丢给他：“拿着！”

　　滕晔接住。

　　真他妈重。

　　“说要吃饭，叫我来了就是干苦力？”

　　“事儿都没干完吃什么吃？”越斌使唤他，“东西先给搬进去再说，别逼逼叨叨的。”

　　“老子逼叨什么了？”滕晔气笑，还想说上两句，目光一转瞧见站在车旁被挡住一半的温子昭，话头顿时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目露几分打量。

　　温子昭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个人，乍一被盯着瞧，就不免记起之前孙运和姜红的眼神，后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阵寒意。

　　她微不可察地往车后缩了缩，虽下意识地想隐藏自己，但没有要躲避他视线的意思，一双布满防备的清眸同样回望着对方。

　　滕晔自然感觉到了她的警惕。

　　他将打量的目光收回，替换成了最能代表善意的笑容：“你好，滕晔。”

　　温子昭的情绪没有他转变地快，好一会儿才从防备中脱身，反应过来他是在自我介绍。

　　她犹豫了一瞬：“……你好，我……”

　　“别理他！”话都已经到嘴边，却被越斌插进来给打断了。

　　他先是嫌弃地瞅了瞅滕晔，然后对温子昭“警示”道：“少跟这种商人打交道，不然小心被骗得团团转。”

　　修车店的卷帘门从里面被开了一半，嘈杂的声响打断了外头说话的几人，梁知祁去而复返，刚刚手里头的那袋小零件早就放了进去。

　　他看着站在一起的几人：“闲得没事做了？”

　　越斌缩缩脑袋，把锅扔给滕晔：“是那家伙屁话多。”

　　梁知祁扫了眼滕晔，后者明显比越斌表现地坦然，不但没有心虚的意思，还不忘冲着他示意了下手里重重的一堆东西。

　　“滚进去收拾。”梁知祁没发表意见，只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越斌一下。

　　越斌矮身缓解了点冲力，勉强算是躲过，倒也没敢再说话，拎着材料就蹿进店里去了。

　　滕晔在后头哼笑一声，看了眼还站在原处的梁知祁，没急着走，又转向温子昭。

　　“斌子喊你一起吃饭了吧？”他的话里没有疑惑，像是早就确认好一样，“他就爱凑热闹。”

　　温子昭没理解他话里的“热闹”是什么意思。

　　滕晔也没有解释的准备。

　　他笑了笑，道：“那就一起吃吧。正好，有个东西我要给你。”

　　温子昭一愣，不明所以。

　　滕晔却没再说了。

　　他迈步往店里走去，正好和走来的梁知祁错身，半道撞着，滕晔勾唇笑笑：“进去了啊，老七。”

　　店外头一时安静了。

　　一辆车，两个人。

　　温子昭被滕晔留了，饶是没有那句“有个东西我要给你”，估计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她有点无奈。

　　早知这样，今早她就该直接拒绝越斌的提议，也不会惹得现在没有退路。

　　打火机盒子一开一合，响声过后，淡淡的烟草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火星亮起的时候，梁知祁敲敲车窗，示意她：“上车吧。”

　　简短的三个字，也算是表明了他的态度，以及回答了刚才没有回答的——越斌的问题。

　　温子昭顺着他的手看了车内。

　　座位上，那个装着画纸的白色文件夹还安安静静地放着。

　　她的目光停了停，而后收回，摇了摇头，对他道：“不用了，我站一会儿吧。”

　　不算意外。

　　白雾呼出，被梁知祁慢慢吹散，他转回头，远眺长街，淡淡应道：“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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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地点就是巷子口的“这一家”烧烤店。

　　还是越斌开车来的，路上堵了一会儿，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中午店里的人没有很多，零星几个，老板正捣鼓着食材，见着他们来，笑笑招呼：“来了啊？快进来吧。”

　　语气亲近，显然是熟悉的。

　　越斌最先进店里，应和老板：“来了来了，饿死了。”

　　老板笑了两声：“还是和平常一样吗？”

　　“今天不一样，多加一碗饭。”

　　老板好奇起来：“今个还挺不一样。不仅多来了个人，连位置都选到里头来坐了？”

　　平常他们几个可都是坐外头的。

　　老板起了兴致，边开了几句玩笑边往后头看，梁知祁和滕晔他自然认得，只是最后那个人——

　　等看清了，他倒是异常意外：“小温？”

　　温子昭是最后下车的。

　　前头几人都高，她偏瘦一些，被挡住了大半，老板也是费力瞧了许久，才敢出声叫人。

　　见温子昭闻声抬头，确认了真是她之后，老板不免化惊为喜：“原来你们几个认识啊？”

　　“怎么不认识？”越斌道，“这不上下楼的邻居嘛？”

　　“是啊！”老板一拍掌，“我都忘了小梁也是住这巷子里头了。”

　　梁知祁闻言轻笑，扬唇调侃：“敢情还是钱比人重要？”

　　老板被他说笑，道：“行行行，这事我理亏，一会儿多给你们上几瓶啤酒，免费的！”

　　越斌当即道：“没得反悔啊！”

　　滕晔也笑，笑过之后又无声睨了眼梁知祁，意味深长地评价：“这才是真商人呐。”

　　位置选在店里，滕晔最先落座，桌子是四方的，每边能坐一人。越斌紧随其后在滕晔旁边坐下，中途还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踢到了后面一桌的凳子。

　　滕晔嫌弃地瞥他：“瞧你猴急的，谁跟你抢了吗？”

　　越斌轻咳一声坐正，满不在乎：“自己跟自己抢不行？”

　　滕晔白他一眼：“傻逼玩意。”

　　越斌：“……”

　　温子昭是跟在梁知祁后面进来的。

　　他先坐下，是在滕晔旁边，温子昭自然没得选了，只能绕过他身后，在他的左手边坐下。

　　四人都落座后，老板先把米饭端来了，是热腾腾的，还冒着热气。“这一家”虽然主打烧烤，但日常的菜同样也是有的，饭来了之后不久，老板就又把菜给上了。

　　“你们先吃啊，还有几碗一会儿才好。”老板说道。

　　三个男人口味倒是没差多少，菜没有多重口的，就是普通的家常。温子昭从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且都还是男性，本来异常拘谨，但见他们都埋头吃饭，没有理她的意思，于是就稍稍放松了点。

　　不过这放松，也是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而已。

　　当她的筷子在自己碗里和面前的菜碟里转了几个来回后，老板就又过来了，端着红彤彤的大虾和螃蟹。

　　菜上得多了，桌子就不免挤了一些，梁知祁把菜送进嘴里，正好顺势咬住了筷子，把桌面上的碗碟清了一清，腾出几个位置。

　　大虾和螃蟹就势落地。

　　两大碗，非常显眼。

　　温子昭盯着看了一会儿，抬眼时，正巧对上越斌笑眯眯的眼神。

　　他示意了一下：“就是昨天晚上那两大袋。”

　　“你不是说祁哥吃不了嘛，我干脆就分了点给老板，顺势让他帮我把剩下的煮了，咱们一块儿吃。”

　　话是对温子昭说的，但滕晔却捕捉到了点不寻常。

　　“他吃不了什么？”

　　“看看看！你也不知道吧？”越斌笑着对他道，“你可真不够了解祁哥。”

　　滕晔：“……？”

　　“祁哥可吃不了这些什么虾啊螃蟹啊什么的，他甲壳类过敏呢。”

　　滕晔有点意外，转向梁知祁：“你吃不了？”

　　梁知祁没答。

　　但在滕晔看来，其实已经算是默认了。

　　只是……甲壳类海鲜过敏吗？他以前倒是从未听他提起过。

　　越斌的话又忽然在耳边响起。

　　滕晔不由地看向对面坐着的人。

　　吃饭的时候被人盯着瞧，无论是谁都没法保持胃口好。温子昭捏着筷子，看看滕晔，再看看大概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心怀不轨”的越斌，一时有点无措。

　　她的筷子落在碗里，被白色的饭粒埋住，她动了动，把筷子抽起，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去夹菜，却发现原本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碗不知何时已经被移开了。

　　现在放着的，是两碗她从上桌开始就没有伸出筷子碰过的菜。

　　她的手一顿。

　　越斌的声音在这时传来：“喂，楼下邻居，你是怎么知道祁哥对这什么甲壳海鲜过敏的啊？说说呗？”

　　越斌坐在她的左手边。

　　声音响起时，落在耳中，仿佛就那样顺着，从她的耳朵里传到了左边胸口。

　　心跳忽然很快。

　　一下一下，震着耳膜，没有来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