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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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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崔箐看着在药铺挑拣药材香料的妇人,喜出望外。
这未到一年,就跟十几年前下山的海棠妖相逢了。
俗世这么多国家,她还预备徐徐图之。出山前还跟熊兰夸下海口,说找到红玉就回去,谁能料到这般容易。
红玉也认出了崔箐,欣然喊道:“阿碧!”乐不可支地上前拉住她,又喊了一声,“阿碧!”
“是我。”崔箐也乐得手舞足蹈。
药铺里的掌柜见状,赶紧出来招呼:“夫人,不知这是哪位贵人,不如请进铺里?”
“对对,真是两个傻子,阿碧我们进去吧。”红玉笑着将崔箐拉进了铺子里,挥手让掌柜小厮不用跟着,径直去了后院。
红玉把崔箐带到后院厢房,紧闭房门后又使了个禁声术,房外的人就听不到她们交谈的声音。
认真严肃对崔箐说:“街上人多气息繁杂,我才施个小法术。你不可!你还未成元丹,切切不能动用妖力。人修在俗世对我们妖精的抓捕近来变本加厉,万事小心!”
“记住了。圆圆这样,你也这样,我看起来很傻吗?”崔箐嗔道,她挨着红玉坐下,“还有,我取名为崔箐啦,圆圆也改了叫熊兰。你说你要去报恩,起初还托太安的人带口信回来,结果这几年连个音信都没有了。”说到这,她很是不满。
红玉看着她明媚的笑颜,感叹:“我原算着你还需两年至化形期。没曾想,当初贪玩总要圆圆守着压着才肯专心修炼的阿碧,竟提前化形了。我几乎以为你转了性子,但看你这身明艳照人的装扮,我知你还是那个张扬烂漫的你。”
“终于能化形,自是要弥补这几百年只能穿碧色的遗憾了,我可做了许多新衣还没换呢。”崔箐骄傲地说。
打趣了崔箐一番,红玉接着说:“前两年搬家开新铺子,事情又多又杂,本计划明年给大家送点东西。今年委实...走不开了。”她娇羞又满足地抚摸着腹部。
“你这是...生病了,本树长瘤子了?”崔箐才注意到红玉略微凸出的肚子。
“傻阿碧,不是瘤子。”红玉摸了摸鬓角,淡淡笑着,满是幸福,“是孩子!我有孩子了,在我的肚子里。是我夫君的,就是我下山要找的那个人,我们成亲了。”
崔箐是真傻了,整个人都愣住了,不能相信。
她虽喊着说着要给景明生孩子,可也仅仅是随口说说而已。
妖和人固然不能有子嗣,除非愿意用半身精血去换。半身精血在鹿林山的妖看算不上什么,但对俗世的妖而言,或许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何况红玉是海棠化精!比之妖,木石一类的精更没可能与人诞下子嗣,只有付出更大的代价去换一个时机。
“你做了什么!都说我傻,我看你才傻了!只失去半身精血,你都会有性命之危,你是不是还舍去了一半精元,是不是!”崔箐觉得要疯了,扯着红玉就要把她带走,“我当初就不该把那本禁术给你,你说过你只是看看的!跟我走,我们回鹿林山!去求桃桃妖王,求她救你一命!”
红玉阻止了她激动的行为:“谢谢你阿碧,你这么担心我,我真的很高兴。你不用害怕,我敢求来这个孩子,自然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拉着崔箐坐下:“现在你来了我更不怕了,你会护着我生产的对吗?”
“我当然会护着你!”崔箐依然担忧,不太确定红玉真能有万全之策,“红玉,我们回去吧,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回来,好吗?”
“阿碧,我何尝不想。”红玉低声叹道,轻抚小腹,“可这孩子,没有夫君的气息安抚,说不得就留不住了。”
崔箐没料到还有这出,哑口坐下。两人相顾无言。
片刻,红玉又笑着说:“好了,不担心了,如今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事的。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清楚我的情况吧,我也改名了,叫月娘。是夫君给我取的,他说我就像夜空的满月一般鲜润皎洁。夫君今日在家中整理药材,我带你回家认识一下。”
说起她的夫君,红玉,不,月娘满眼都是亮光。
崔箐拦劝的话,堵在了嗓子眼。想着,不如跟她回去看看再说好了。
月娘一路上跟崔箐细致地交代了下山后的经历。
她当初找到恩人李希之时,正值他父亡母病,家中贫苦饥寒,即将被卖身抵债之际。月娘用带出的宝石玉器替他偿还了债务,后在李母主持下结为了夫妻。
凭着她的指点,李希在山上采摘当归天麻野核桃等药材野果,家里逐渐盈余富裕了起来。李家先是在村里买了百多亩良田,后又在镇上做起了药材杂货买卖,去年搬到了县里又开了家药铺。
成亲十来年没有诞下子嗣,便成了唯一的缺憾。好在婆母夫君具是安慰爱护,并不责难。现在她有了身子,全家也很是开心。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座二进小院前,上挂着“李宅”门匾。
进得门去是一面镂花影壁,绕过影壁看到前院左边立着两个大缸,里面卧着几株睡莲,右旁是几排青竹,风吹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许是听到丫鬟通报,屋内走出个清朗和煦的男子,崔箐猜想他应是李希。
一番寒暄后,对于自家娘子带回的远房表妹,李希表现得热情又得体,把两人送回后院就远远避开了,连中饭都是吩咐丫鬟单独准备的。
看着占据后院小半地方,枝秆丛生,重瓣的淡红花朵紧紧贴在枝干上,较之普通海棠树更高大的贴梗海棠树,庭庭盖盖的样子一看就明白,月娘真的过得不错。
草木山石之精,生来困于一隅,纵然化得人身,也需留带部分方能跟本体远距离移动。
崔箐见月娘把分枝快蕴养成分树,知她决心坚定,把担忧打消了少许,留宿了一晚后,她又回见宿山了。
“小和尚,你说人真的靠得住吗?”崔箐少见地没去撩拨景明,而是呆坐在一旁看他念经。
景明照旧没理她,接着敲木鱼。
“我总觉得不安心,”她也不在乎,拾起腰间挂着的桃花型玉佩对他说,“这万襄铃本是一对,据说是某位仙人送给妖王的,说是曾答应送她一个惊喜,虽然他不能让她等的那个人回来,也希望能弥补她一些遗憾。”
“我们这群小妖曾经还猜测过,那位仙人与妖王的关系呢。”她垂下手,耸拉着脑袋,“可惜那之后没听过两人再有往来,连妖王这样一步登仙的大妖都能看走眼。”
“这般珍贵之物,竟然让她相公不小心给弄丢了!”崔箐忽又怒气冲天,“我骂她相公还不乐意。哼!就算以她现在修为,不需要借助万襄铃遮掩妖气,但也不该就这么丢弃在了外面!”
“修炼多不易啊。”她又沮丧万分,“小白在玄界被人修藏着浇灌又修炼了八百年才到化形。而她一千多年的修为,就这么干脆地舍了一半出去。”
“你说她相公真的,不会负她吗?”崔箐陷入了迷茫。
“施主,警惕祸从口出。”景明忽然回了她一句,“既已知人世险恶,便勿要轻信他人,不如早日归去。”
崔箐听他言明,顿时幡然醒悟,回想了刚才应该没讲不该说的。也深觉疑惑,明明总提醒自己不要对人放松戒备,为何有了烦心事想倾诉的时候,会不自觉认定景明是可靠可信的呢?
大概这两日她烦恼不知怎么办好,连觉都没睡实,脑袋才不清晰吧。这可是她几百年来的第一次失眠啊。
只是,小秃头竟对这份信任一点也不感动!太不解风情了,真跟他敲的木鱼一样。
崔箐又去看了月娘几次,给她捎带了不少收集的补品。但是背着李家人去的,还跟踪了李希几天,都没有抓到什么异常。
月娘身上散发出的幸福光芒,深深刺激到了崔箐。
反正小秃头,不,景明他是不会捉了她的,不然也不会让她缠了这么久。崔箐决定把纠缠大法实施到底,直到他答应。打定了主意,她开心地在云锦被面上滚了几滚。
“带了条尾巴,”博谷子指着屋外树上停着的松鸦,冷面问,“你被发现了?”
“没有,不会的,她完全没察觉。”刚进门的男子赶紧解释道。
博谷子冷哼一声,追问道:“哪会是谁!”
男子被迎面打下的杀气吓软了腿:“仙人饶命!我,我真不知道啊!或许,或许是她新来的那个妹子......”
另一个黑袍道人闻言,拦下了博谷子:“行了,这屋子有幻术,一个平常鸟雀能看出什么。”又问男子,“三旬未联系,何以多了妹子?”
待男子把来龙去脉讲完,博谷子面露疑色说:“这极可能又是一个元丹期的,要不,我们暂且先...”
“不!”黑袍道人截断了他的话头,“这恰巧是我们天大的机缘!”
“无根!”博谷子急了,“就凭我们两个未到金丹的修为,压根没胜算...”
“富贵险中求,我无根这一生都在不认命。”无根盯着男子,笑得和风细雨,“况且还有贵人相助。”
男子后背一身冷汗,不知这艘船上了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