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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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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箐本是满腔怨愤,那个叫“大通”的秃驴竟还敢叽叽歪歪个不停!她不愿听秃驴叨叨,反正人总是有理的,而妖天生就不讲理!
但却没想过杀他,为何那一鞭会朝着他头上劈下,幸而她及时偏了一寸。
妖丹忽然又急剧发热,让她难耐。未免冲动行事,她只好暂且避开。
刚下了天梯,崔箐就见迎面走来一个僧人。
不若其他僧人穿的海青,他一身白色僧袍,皮相俊美,眉如松翠,目凝寒霜,身姿挺拔,气度斐然。
“啊咧,观正寺还有如公子这般的美人,奴家竟差点错过。”
崔箐笑盈盈望着面前的僧人,眼眸柔情似水,完全看不出方才深重的杀气。
“人身不过皮囊,美丑有何分别,自在皆随主心。”他坦然答道。
崔箐倚在一块山石上,咯咯笑地花枝乱颤,越笑越开怀:“奴家只是疑惑,不是说今世因造就来世果?怎么,一个满身鲜血满口谎言的小人,也能屡次转世成人吗?难道不应该先入拔舌地狱,再转入牲畜道,跟奴家一样,做个畜生?”
“杀孽既是恶业也享福报,可堕地狱可成天人。”仿佛没听出崔箐骂的是谁,他安之若素。
崔箐斜倚着坐下,拂了拂鬓角:“所以,公子你是高高在上的天人,只看着奴家在地狱沉沦。奴家还想问公子一句,”
她看着那澄清无垢的双眼,内里似乎有她婀娜的身影,但她知道那双眼的主人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为救一人便杀十人,你说是恶是善?”
“善恶皆随心,”僧人同样专注地望着她。尽管是第一次相见,但他明白,这会是他的劫。
“施主已自有定论,旁人所言不能左右。空法也有一问,施主所见善恶,何为真何为假?”
纵使胸前被妖气插了一剑,他依然平静地注视着崔箐:“所见善亦可作恶,所为恶也或为善。善恶具在心中方为人性,佛有‘真空妙有,妙有真空’所谓佛性,因而佛说众生皆苦。”
剑抽出带起一道飞血,他倒下前还坚持说着:“施主,你之苦在于妄相,似地狱无囿。”
崔箐冷脸看他岿然倒地,仿佛刚才笑脸刺了僧人一剑的不是她。妖气化作簪子插回发髻,又丢下一朵妖火将他付之一炬。
她食指在石上有一下没一下划拉着,冷眼看着尸身化为灰烬,随风而散,心中思绪万千。
竟没有魂魄,怎会如此!分明是景明的转世,她能认错,难道因果还能找错吗!没有魂魄,他如何能转世,这一次是否真的将他抹杀?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就听头顶轰隆雷鸣,蓦然抬首,雷劫竟然又在聚集!
为什么,距上次的雷劫才过了两百年!她不过是元丹期,生死雷劫本应三百年一劫,为什么提前!
就因为她想毁了景明吗,天道何其不公,他凭什么得天道厚爱!天道为何对人修如此偏爱!
眼见雷劫来势汹汹,无法再次逃回,她只得在观正寺远处随意寻了个地方。
还未准备待续,劫雷便呼啸着劈下。这一次劫云聚结的速度快了何止两倍!
阵法未布置完成,崔箐实足是靠着护身法宝扛过了前三击,后面飞速运行妖力又扛了三击,最后被劈回了原形,肉身、妖丹皆损,妖力运行滞慢,活生生挨过了三击劫雷。
劫云散去,再次逃过一轮雷劫的崔箐,仰首大笑。
就算天道苛待于她,终究还是她胜了!
她不单活了下来,修为也再次得到了淬炼,妖丹完成二转又多开了两窍,她进入了化魂阶段。
崔箐运行一周,妖力又涨了两倍,但妖丹小半都黑了。她试着探入妖丹,未察觉有任何不妥,妖力运行亦是顺畅无碍。
她也曾见识亦听闻过不少妖丹,大小不一,颜色也是略有差异。可这黑色的,确实闻所未闻。
也许真跟雷劫有关,毕竟这雷劫连时间都掐不准,等圆圆出来再问问她吧。
感觉到有人修在向自己所在的地方赶来,即使雷劫的损伤还未康复,崔箐还是选择了再次去往观正寺。
她倒要看看,景明在搞什么把戏!
涤浊台方寸之地,自然容不下她庞大的身躯,她仍悬于空中。
尾稍把重新垒好的舍利塔再次推翻,她看着露出的舍利。
原本两截的指骨,只剩作了一截。
无端少了一截,不会是被砸碎了吧?
尾巴把垒土戳成粉末,仍未见另一截的碎骨。
不会是杀他一次就少一截吧,那把这剩下的一截骨挫骨扬了灰,是不是就能让他魂飞魄散,再也无法转世?
心念所动,指骨上果真冒起了一簇缥色火焰,转瞬便将整座舍利塔吞噬其中。不断有砖石块从塔座上掉落,又被妖火焚烧殆尽,连灰烬都没能落下。
那截指骨闪烁着幽幽乌金之光,保存完好。
崔箐将闻声而来的大通施法定住,又大量输入妖力使妖火增强,她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师父的舍利,毁在她的手里。
大通眼见乌金光芒不敌缥色妖火,被压制着逐渐淡去。双目渐渐红了,虽知师尊早已故去,却仍抱有私念去找寻收留一个个转世之人,妄图助师尊证得法身飞升极乐净土。
不怪师尊说自己不自度不可得阿罗汉果。他平息内心的翻腾,一边合目默念《往生咒》、《楞严咒》,一边寻找突破之法。
妖火之毒不断消融着那点点星光,似要溶蚀舍利之际,一旁斑驳不起眼的银链骤然发出银色亮光,化作一汪银水流向了指骨,银水流淌的方寸之地竟使妖火避让,靠这潭小小的银水保全了指骨。
崔箐没想会有如此变故,蹙眉凝视片刻,好奇地用指尖点了点银水,感受到了些微自己的妖力。想来是经年累月与蛇鳞链着,沾染上的。
对于自己的妖力居然主动保护舍利,崔箐是诧异后极其愤怒,认为是景明在银链上做的手脚,不仅要镇压她,还妄想将她的妖力收为己用。
她将妖火收回,觉得不能让景明干干净净地走,生前总是做出一副只能远观不可亵渎的模样,装了三世也该够了。
她偏要把他的舍利一截截碾碎,一半洒在最穷苦肮脏的地方,一半洒在秦楼楚馆。
他不是最爱悲天悯人吗,那就成全他!
想到往事种种,崔箐又感内息翻腾,丹田炽热。倒也无大碍,捏粉碾尘这片刻功夫还是有的。
崔箐将要伸手,再次赶到的众僧侣眼见她突变,如临大敌,就要一拥而上拿下此妖畜。
大通终于突破了崔箐的控制,将他们一气逼退制止了。
崔前辈情形不对,怕是已不辨善恶。她的气势陡然剧增,让他都快支撑不住,何况身后这些,不过送死罢了。
他朗声诵念经文,手上不停接着一个个手印,金色的“卍”字佛印从他头顶升起、放大,徐徐逼向崔箐。
崔箐本不把这佛光放在眼里,她虽身缠因缘、杀孽,但以她目前的修为,这小小佛光还奈她不得。
却没想,随着僧众合力诵念,那佛光打在她身上,内府竟宛若有燎原烈火在里横冲直撞,迅猛地让她措手不及。
这感觉跟当年被强灌妖力的情形几乎无差!
她想一尾巴将这些秃驴拍死,再回去仔细查探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可山外的人修也在逐渐逼近,她只能又一次狼狈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