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情》阮卿辛

18、第17章

　　有个美艳女子在追查当年大战参与者的消息，在玄界传开时，崔箐已通过各种灵兽禽鸟，把名单上的各门派尚存的长老弟子，一一找了出来杀了挂在山门。若是山门都荒废了，就曝尸荒野。
　　她要让那些人知道，有异修来复仇了。
　　由于她主要针对的是小门派，尤其很多还是已经没落到快要销声匿迹的宗门，因此起先并没有什么人知晓及重视，毕竟玄界宗门林立，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浪淘沙般地淘汰部分。
　　随着后来她的动作越来越大，加之又有心怀不轨的人修、异修趁机想浑水摸鱼而动作不断，在玄界开始闹得沸沸扬扬。
　　可此时，崔箐已踏上了观正寺的万步天梯。

　　天梯上依旧有阵法，让她无法运行妖力，只能一步步走上去。
　　她恍然间想起上次走这个天梯，景明背着阿猛，她耍赖也要他背的情形，不禁露出一丝浅笑。
　　笑意还未完全展开，就凝固在脸上。她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抿平嘴角，微闭双眼，浅吐出半口气，再次沉默地往上爬。

　　她上了天梯还未走到主峰，就被几个僧众拦住了。
　　“什么人，擅闯观正寺！”为首的僧人高声喝道。
　　“有缘人，”崔箐含笑，一点不在意面前的棍棒，“求见观正寺澄空律师。”
　　“澄空律师已在四百年前闭关，至今未出。施主，请回。”僧人答道。
　　“闭关四百年都没出，怕不是死了吧？”崔箐不信这话，笑着挑衅，“你们都没人去瞧瞧吗，要真是死了都没人知道，那多惨啊，都无人收尸，说不定早被啃成几根白骨了。”

　　“胡言乱语！施主擅闯山门，还无端侮辱我寺长老，休怪我等不留情面，看阵！”
　　一声令下，僧人们立时变换位置，结成了攻阵。
　　崔箐游刃有余将进攻的僧众一一拍开，口中还振振有词：“我不光只在口头上侮辱他。他最好是真死了，我顶多也就是挫骨扬灰；若他要没死，那就能试试我们两，到底谁更毒！”

　　崔箐一路打上了夕詹峰，循着几百年前的记忆，找到了后山那片长老闭关用的石窟。
　　她正要挨个踢开石室，嘴里还喊着：“澄空，你要是还能喘气，就出来跟我斗上一斗！你要是只敢做缩头乌龟，就别怪我伤及无辜，把你这些徒子徒孙......”
　　一个身穿海青外搭银红金线袈裟的温敦僧人，挡在了石室前，阻止了她的行动。
　　“崔前辈，请慎行。”他说。

　　崔箐没见过这人，但能感到他的修为只略低于她，冷声问：“你认识我？”
　　“贫僧大通，暂为观正寺住持，”他双手合十，温声答道，“亦是景明法师座下徒。”
　　崔箐仰天笑了两声，眼神冰冷有湿光：“他还会讲起我？”
　　“师尊敬崔前辈为挚友。”大通恭敬道。
　　“挚友？挚友！”崔箐重复两声，又扯起一抹媚笑，“他没跟你说我们之间有个孩子吗，带孩子的挚友，你信吗？”
　　周围僧众闻言面面相觑，不敢出声议论，却三两眼神交汇。
　　大通不为所动，只说：“师尊为天下苍生之心，天地可鉴。”

　　崔箐哼笑一声，不欲与他多谈，只斥道：“让开！”
　　“石室并无崔施主要找的人。”大通一动不动。
　　“你们不是说澄空在闭关吗？怎么，他闭关不在石室，你们观正寺还有哪里能闭长关？”崔箐自是不会放弃，偏要硬闯石室。
　　大通再次出手阻拦：“崔前辈若不信，可自向鹿林山熊首领证实。不单我寺澄空、澄圆或其他长老，乃至玄界其他宗门的长老掌门，几千年里可具在鹿林山。”
　　他只用了两人能听见的密音传入崔箐耳中，却让她如雷灌顶。
　　她停下进攻，眯眼看了大通片刻，转身离开。
　　包围的僧众在大通的示意下，为她分出一条口子，她却视而不见，直接飞身而去。

　　崔箐心烦意乱，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为何！为何观正寺会和鹿林山扯上关系，为什么说玄界人修都在鹿林山，难道他们是想攻打鹿林山？但说有几千年了，她在鹿林山几百年却从未碰见过那些人修！
　　那个大通是在欺骗我吗，可我看得出来他说的是真话。鹿林山，玄界，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胡思乱想乱窜间，却来到了涤浊台。
　　依然是那一席之地，只容纳人盘坐的地方，多出了一座舍利塔，看来观正寺不用罚人在这里思过了。

　　她悬在舍利塔前，越看这座舍利塔，心中越烦闷。
　　被供奉在此的，除了他，不会有谁了。
　　杀了了悟，她以为自己会开心，却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感触，就只顾得上逃命了。后面这一两百年，她也没什么感觉。
　　可此刻看着这塔，她不完全开心，更多的是茫然。
　　她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小白茶、红玉，还有那些异修就得死，鹿林山和玄界是不是有什么勾结，熊兰她们知道这一切吗？
　　还有景明，你，为什么要哄骗我？会否，也是另有隐情？

　　她感觉身边有一大团看不见摸不着的黑线，将她密密麻麻缠绕着，蒙蔽了她的双眼。
　　就像个傻子，活在编织出的天真世界，万事不忧开心自在。
　　可她不想就这样当个傻子！
　　崔箐烦躁地踢了一脚，但她没想到这塔这么不经事，一下就把这矮墩墩的舍利塔踢了个翻塌了。
　　泥塑的塔身崩塌，露出了里面供奉的舍利子，是一段茶白的两截小指指骨，旁边竟还有条银链子。
　　崔箐低下头凑过去细看，又把链子浮起一半，盯着闪烁着熠熠光芒的银链，想了一息，才终于认出。

　　“呵，生前杀不了我，死了还想着镇压我！景明，你真是好样的！”
　　她将银链又摔掷回塔座，挥手把涤浊台旁的山壁劈削开口子。
　　“当年你俯视我，看我天天对你装疯卖傻的时候，是不是心里觉得我特别好笑？为了除妖把自己搞死了，都还不忘除掉我，是不是认为自己尽职尽责？你要是知道，我刚刚还在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真是好骗！”
　　她又劈掉小半个山头：“你说佛有大爱，可你却对我这般狠心！你于我无情，也不愿爱怜他人，难道不爱众生就是你的佛吗！”

　　崔箐感到妖丹似乎有异动，只以为是自己伤未愈又心波起伏，致使境界不稳。只待将这乌糟之地摧毁后，再细细察看。
　　就是这刹那的疏忽，又让那缕黑气再次得到扩大渗透。
　　众僧侣也被这强烈的异动引了过来，他们赶到山腰时，大通已再次出现在崔箐面前。
　　“崔前辈，请听......”
　　“滚！”崔箐怒道，手一握，竹骨鞭立现。她一鞭挥去，在山头溶出一道狭长幽深的裂口。
　　“崔前辈......”

　　“我让你滚！”又是一鞭，擦着大通耳边落下，地上又多了一道裂缝。
　　崔箐那一鞭原是要劈向大通的，挥出去的瞬间她突然偏了一丝，才擦身而过。
　　她想，这不对劲。她是恨景明，恨他无情无义，却没想过造无辜杀孽。
　　崔箐再次转身飞走。
　　看到眼前一片狼藉，舍利塔也尽毁。大通想，师尊料得没错，崔施主确入妄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