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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蝇营狗苟 小心花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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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声,花酌月拍案而起,扭头便走,穆九秋下意识去拉,被她一把甩开。
然而人群依旧沸腾,或激动收庄,或遗憾输注,或感慨花栾文武全才,既仁心妙手又武艺高强,更有不少人为月翎襄一招惜败而捶胸顿足,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花小姐的反常。
月翎襄颇有风度,将阔刀往身边一杵,抱着拳诚恳道:“月某技不如人,败在花堂主手下,心悦诚服。”
花栾忙去扶他,一脸的憨厚大度:“月公子客气,花某只是侥幸。”
乍然看去,还真是同道切磋无谓胜负,坦坦荡荡客客气气,君子得很。
“月翎襄为什么要让他?”梅潜垂着眼思忖,盟主之争的比武都肯让,绝澜宫几时与花栾有这般交情?除了绝澜宫,可还有其他人?眼下那些恭喜道贺的,有多少人是不明真相又有多少人是授意而为?
有只手拍了拍他的肩,梅潜抬头,谢朝寒正冲他示意,第二场铭牌刚出,该到阮翕。
阮翕理理心绪,深吸口气起身,走上台时刚好与下台的花栾打了个照面。花栾礼数周全,向着他拱手,万分诚恳:“好运,阮小公子。”
这一场若阮翕胜出,那么明日便是他二人对阵了。
阮翕神色复杂:“多谢花堂主。”
台下,梅潜端起一杯茶,啜了一口。
战鼓擂响,猎猎战旗之下,林晚枫一甩拂尘,淡淡道一句:“请赐教。”
狂风乍起。
这一次,是阮翕率先出手,抢占先机。
林晚枫本就是个不容小觑的高手,昨日与晏还来一战,他看得比谁都认真,早将阮翕的路数、长处弱项揣摩了七七八八,阮翕一动,他便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手中拂尘已暗藏锋芒蓄势待发,只等着他近身,便会毫不留手地出招。
阮翕自然也明白。崆峒奇兵在一奇字,说到底也是暗器,占一个出其不意,与风月织羽中暗器那一路颇有共通之处。相似的功法对上,孰高孰低一目了然,在行家面前,再投机取巧也讨不了便宜。谢朝寒说知己知己百战不殆,那么反之,若叫对方看不透摸不明,或许能争得一分胜算。
阮翕腾身而起,扶摇直上恍若春日纸鸢,就在林晚枫全神关注戒备之时,突然出手,飞花落叶席卷而去,携着满地飞尘直扑林晚枫,一瞬间织作尘幕遮挡视线。
林晚枫不敢大意,拂尘一抖,其上雪白马尾根根立起,寒芒耀目,在拂开障目尘沙的刹那有暗箭发出,借着飞花落叶的掩护直取向阮翕。
阮翕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也不躲避,反而直直迎上短箭,手中长剑出鞘,却并没有去挡,而是反手将那柄剑鞘甩了出去。
剑鞘回旋着击飞短箭,击向林晚枫,林晚枫侧身避开,疾退几步一个后跳,脚下步法未停,每一步都将将躲开飘落而下的飞花枝叶。
此时台下众人才发现,那些细碎的花叶围聚成圈,仿佛是想要将他困在里头。
旁人不知这些花叶阵有什么名堂,林晚枫同样不知,即便看上去并无大碍,也还是尽数躲开半点都不曾沾上。
阮翕右手持着长剑负在身后,没有出手的意思,左手追着林晚枫不停乱撒花叶,撒得满擂台都是,也不知他究竟在袖中藏了多少。
纠缠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林晚枫左躲右闪,在他丢出下一把花叶之前突然跃起,手中拂尘恍若黄龙摆尾,横扫身前为自己开出一条路,直直冲向阮翕。
阮翕大喜,负于身后的长剑划出一道雪亮弧光脱手而去,旋转着抛向林晚枫。
林晚枫聚力,霎时拂尘坚如钢铁,硬生生与长剑相接,撞出铿锵刺耳的声响,阮翕身形闪过,下一把花叶撒来,隐隐约约有三枚金针晃过双眼。
晏还来便是败在三枚金针之上,林晚枫哪里还会上当,拂尘当即回转,格开三枚金针,却来不及提防阮翕已疾闪到他身后,接住长剑直刺而来。
前后夹击,林晚枫反应极快,调转拂尘向后袭去,拂尘内铁枣机关发动,短箭如雨,细细密密击打而去。阮翕看准了他发动铁枣的那一刻,左手指间的一枚针与右手长剑同时出招,短箭擦过剑锋,有一枚冲向眉心,在他侧首之时刺中发髻,而那枚针势如刀剑,在漫天花叶之中锋芒毕露,哧然一声划过拂尘,其上马尾猝不及防地齐根断裂,纷纷扬扬撒落下来。
林晚枫微愣,又很快反应过来,脚下步法疾动,想要退出阮翕剑势,然而阮翕却没有放过的意思,那柄剑不依不饶欺上前来,有细碎花瓣落在剑锋上,沾染上了隐约的凛冽之气。
林晚枫手中只剩下拂尘柄,顶端铁枣尖锐,里面却已没有了暗器。匆忙之下,林晚枫以柄为刀刺去,被阮翕轻易避开,剑锋压下拂尘,拉出刺耳声响,稳稳停在他胸前。
最后一片花叶落尽,林晚枫已被逼到擂台边缘,在他二人身后,整个擂台铺满花叶,望去,像三春过后,芳菲谢尽。
阮翕撤下剑,神情有几分茫然。
林晚枫脸色发白,沉默良久,道:“林某认输。”
台下,欢呼声又起,停战旗扬在头顶,阮翕捡起落在擂台中央的剑鞘,将长剑锋锐一点点收起。再回头时,见林晚枫握着拂尘一言不发走下台去,身影看来,不知怎么的,竟有些狼狈。
上官允走上擂台,将晋级铭牌交给阮翕,朗声宣布:“第二场,胜者凌虚派阮……”
阮翕烫手一般急急退开几步,铭牌啪嗒掉落,他也无心去捡,而是径自跑过去拦住林晚枫,大声道:“阮翕胜之不武,请林道长重新跟我比一场!”
气氛一时僵住,继而满堂哗然。
阮翕顾不得台下的种种揣度猜测,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一把拉住林晚枫急切道:“林道长,你为什么要让我?”
林晚枫面无人色,强撑着扯了扯嘴角:“阮小公子这是什么话,林某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让不让的,阮小公子是侮辱林某么?”
“可是你明明……”
林晚枫抽回手,冷冷道:“胜败兵家常事,不过输了一场而已,林某这点度量还是有的,阮小公子就不必多操心了。”
“可是……”阮翕还想再说,林晚枫却已拂袖离开,不容多言。
台下,众人交头接耳,对突如其来的一幕莫名其妙,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赢了比武还不肯认的。
阮翕愣在台上,呆呆看着林晚枫走下擂台走入人群,面无表情地被观赛人群淹没。
上官允拾起铭牌,重新放入他手中,在他身边低声道:“阮兄弟,林道长既已认输,你若执着不放,反更叫他下不来台。”
阮翕垂下首,默默捏紧了铭牌,恹恹应了一声,在喧闹起哄声中走下擂台,明明赢了,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再抬眼时,原本的位置空空荡荡,梅潜与谢朝寒不见踪影。
阮翕失神片刻,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之意,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委屈。
战鼓重又擂响,欢呼声如浪如潮席卷而来,擂台之上,卫泱代为宣布,第三场,百川山庄上官允,对阵少林寺穆九秋。
人群兴奋之意一重覆上一重,很快便将方才的小小插曲冲散了。
阮翕心里不是滋味,再坐不住,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重新吸引回台上,悄悄离席潜了出去。
一路疾奔直扑回房,急吼吼地打开房门,果不其然看到梅潜与谢朝寒正相对而坐,刚刚架起一座陶制小炉准备煮茶。
一颗心顿时放下,阮翕突然不知该说什么,讷讷着道:“师兄……”
梅潜看他一眼,手中动作未停:“想到什么,直说便是。”
阮翕垂头丧气,反手关了门,趴到桌边没精打采道:“林道长为什么要让我?”
谢朝寒笑出声来:“林晚枫怎么让你了?”
阮翕闷声:“最后那一式,他明明可以躲开的……不,不止最后那一式,他与我比试的时候,每一招都没尽全力。”
“他尽力了。”梅潜幽幽道,“他是力不从心。”
阮翕一惊。
“林晚枫气力不济,能与你纠缠那么久已属不易,要换了旁人早就露陷了。”谢朝寒吹吹炉火,伸手拍了拍他,“崆峒派好面子,怕被人说畏战,强撑着也要上场比试,要让也不会让得这般拙劣。”
“武林大会这潭浑水……”梅潜轻嗤一声,“有些人能暗算林晚枫,只怕,也能暗算你。”
“我?”阮翕仔细想了想,不由大惊,“师兄你是怀疑……花栾花堂主?”
梅潜没有说话。
谢朝寒若有所思:“你与林晚枫,自然是你更好对付。先是月翎襄,再是林晚枫,这位花大夫倒是很有手腕,从前我们竟没发现。”
“林晚枫已不足为虑。”梅潜一个一个摆开杯子,“上官允、阮翕、花栾……呵,当真叫他打入了前三甲。”
“说到底我们都没有凭据,只靠猜测。”谢朝寒抬起眼,目光沉沉望着阮翕,“无论如何,小心花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