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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庙堂江湖 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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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光影褪去,那人保养得当,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却别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气度。平日里听叶扶疏老师长老师短,语中崇敬爱戴之情绵绵不绝,还当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如今见到,阮翕还有些许意外,幸好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没有说出口。
裴松洛却像是看出他心中犯的嘀咕,视线总在他身上打转,意味深长,看得他越发不自在起来。
落座看茶,略略抿了一口,上官允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我等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先生已然心中有数。”
裴松洛呵呵一笑,冲阮翕扬扬下巴:“不妨先听听阮公子怎么说?”
阮翕一惊。
裴松洛若无其事地吹着茶:“之前在百川山庄人多耳杂,阮公子有所顾忌也在情理之中,眼下只有我们四人,大可直言不讳。”
上官允转过脸来看他。
被戳穿所想,阮翕涨红了脸,说话也结吧起来:“我……我没……上官兄,我并不是不信你,只是……”
上官允温言道:“阮兄弟不必紧张,只消说你认为我们应当知道的那些就好。”
阮翕抓抓脑袋,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被抓得更乱了:“我……我当时只听到那些人说,不能动朝闻会的……”
裴松洛斟下一杯茶,淡淡道:“还有一句。”
阮翕迟疑:“这……”
这副模样,分明已经起疑。
梅潜目光一闪:“你怀疑谁?”
“裴先生有话但说无妨,不必逼迫阮兄弟。”上官允抬眼,直视裴松洛,语气虽说依旧温和,目光却忽地锐利起来,与裴松洛短兵相接,半分不让,“朝闻会耳目通达,想必阮翕知道的,也同样瞒不过裴先生。”
阮翕垂下头,大气不敢出。
裴松洛笑出一声:“从裴某口中说出来,怕是会落个挑拨离间之嫌。”语气一转,他意有所指道,“众人皆知上官庄主为武林结盟费尽心力,哪怕早就有所怀疑,也不肯表露分毫,唯恐还未合纵便已拆盟,只可惜……”
上官允敛着眉目,平静道:“裴先生不必明嘲暗讽,在下并非刻意包庇,只是铁证未出,在下亦不愿冤枉好人,伤了武林同道的心。”
“好人?”裴松洛哈哈大笑,一指阮翕,“那你不妨问问阮小公子,为何那玄武斗宿不动花满堂的丫头?”
阮翕惊得后退,身子重重撞上椅背,动作之大险些掀翻了桌子:“我不知道!我当时被打晕了,只在晕过去前模模糊糊听到一句花满堂的生意,别的什么都没听到!”
片刻寂静。
阮翕后知后觉捂住了嘴,刚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仿佛是一剑劈来,将先前隐约闪烁的线头一下推到面前,连他自己都被骇了一大跳。
倾茶入盏,泠泠而下,裴松洛为他们一一续满水,幽幽道:“对上官庄主而言,仅凭阮小公子一句话,自然还称不上铁证。”
上官允沉默片刻,道:“请裴先生直言。”
身旁小炉之上,一壶新茶正哧哧冒着细响。
裴松洛望向窗外,芭蕉叶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雕花窗栏:“洛阳城西,孟津县内有家医庄,平日里没生意没名声,不显山不露水,以朝闻会之力,也是在前几日才刚刚查出,其背后的主人姓余名进,其余不详。”
余进……这个名字昨日才刚听过,阮翕自然不会忘记,顿时瞪大了眼:“可是个化名?真名是周竟,扬州人氏,是不是?”
裴松洛微微一笑,慢悠悠道:“算起来,多亏几位路见不平。扶疏丫头委托临风查这个余进的底细,临风想方设法弄到他的路引,由路引下手顺藤摸瓜,一路摸到孟津县,方才知晓那座医庄,究竟是谁的产业。”
上官允不语。
梅潜细细想了一阵,终于记起当初在宋州落英门,送上那一株名贵金盏莲的花满堂管家,确实名叫周竟。
“谢天赐所中之毒,是城主亲自调配……”
“你们有金盏莲又如何,那毒正是克制金盏莲的……”
金盏莲有解毒奇效,克制它的毒少之又少,明渊何来这般有心,特意调配了克制金盏莲的毒?
先前当是巧合,如今想来,知道他们有金盏莲的,除了他们自己,自然只有送礼的人。
真正的巧合,不过是没料到,阮翕这只羊有那么肥,能把千金难求的名贵药材当干花,揉吧揉吧塞成了香囊。
“上官庄主不妨前去看看。”裴松洛悠然道,“不过一个医庄而已,花堂主究竟在顾忌什么,需要做得如此隐秘?”
上官允沉吟许久,才抬起眼慢慢开口:“敢问裴先生,燕无涯可曾利用叶姑娘找上朝闻会?”
“上官庄主的疑心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了。”裴松洛哼了一声,讥诮道,“落日城如何想法想必庄主也猜得出来,至于朝闻会……呵,朝闻会只知编书,不插手江湖。”
上官允起身,向裴松洛抱拳俯身一礼,继而转头便走。
雅集书院外,另外四人已等了许久。
操琴身上本就有伤,被穆九秋劝着去了不远的茶舍休息,留下的谢朝寒丁严相看两厌,一左一右靠在石柱上,活像两尊门神。
右边那尊一脸阴沉,眉头紧紧皱着,看着对面那尊极为不满,手中柳叶飞刀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出口挖苦起来:“还当自己是飞剑落英不成?没了武功跟来又有什么用,除了累赘包袱,也不过是落日城出现时多树个活靶子,拖后腿的废物。”
谢朝寒正低头想着什么,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扭头便跟一声不吭老实扫地的书童玩笑起来:“不知书院平日里都教些什么?”
书童规规矩矩地答:“不过是认几个字,读些圣贤书罢了。”
谢朝寒“啊”了一声:“不知束脩几何?”
书童认真道:“先生收徒随缘,只要是他看上的,效法当年孔夫子,十条腊肉即可。”
谢朝寒又问:“对年纪可有限制?”
书童一脸茫然:“虽说没什么太大限制,但若学生年纪过大,也不好教了。”
谢朝寒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一脸惋惜道:“想必丁兄幼时家境不大好,拿不出十条腊肉作束脩,到现在都不会说话。可惜如今年纪太大,想拜师怕也没先生收喽。”
丁严果不其然地炸了:“你谢七倒是能说会道,如今也只剩下一张嘴还有些用!我们出来救人办事,你来做什么?喘气么?”
谢朝寒笑眯眯道:“有用没用如何定论?你我不一样被拒之门外么?”
“我自然和你不一样,你……”
梅潜与上官允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谢朝寒没心没肺逗猫一样逗着丁严玩。
“咳……”上官允咳嗽一声,无奈叹了口气,“谢兄、丁兄,久等了。”
丁严站直了身体,绷着神色紧张道:“花小姐在哪里?”
“可能在……”阮翕刚要说话,被梅潜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上官允面色如常,只言简意赅道:“回去详说。”
操琴穆九秋就在不远处茶舍,临窗的位置,远远便能望见。一见他们出来,操琴猛然起身,刚迈出一步便忽然眼前发黑,目眩感急袭而来,霎时天旋地转,耳畔轰然作响,再听不清任何声音,眼前所有颜色迅速消融,一瞬间便被拖入黑暗。
“操小姐!”
不曾想她一时忧心难抑,气血上头,身上的毒冲破压制直取心脉,只一下就将她击垮。
还是大意了。
继落英门与横沙教之后,又轮到了斗辅堡。
百川山庄之内,操琴静静躺在床上,人事不省,花栾隔着床帐为她把脉,几次欲言又止,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背后,上官允默默注视着花栾,眉宇之间似有犹豫之色。
房间内出奇安静,唯有角落的笼子里,那只奶猫长一声短一声有气无力地叫着,声音尖细,又带着痛苦,听起来简直如同哭号一般。
“砰”地一声,房门被推开,有人急冲进来,险些撞倒花栾:
“我女儿怎么了?!”
花栾惶恐地站起:“操堡主,您……”
那人皱眉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女儿,目光在房内扫视一周,一下便盯紧了花栾:“花堂主,不知小女犯了什么病症?”
斗辅堡堡主操明歌,在江湖上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二十多年前孤身迎战燕无涯,手刃其弟重创玄武堂,自此斗辅堡在江湖上名声大噪,一跃居于十大门派前列,仅次于百川山庄。若非后来落英门崛起,操堡主两个儿子都不成器,只能由女儿当家,如今这武林盟主人选,斗辅堡怕还排在第二位。
算来,二十多年前那一战,斗辅堡还是唯一全身而退的,其独特的六律凌音武学看似风雅,实则专攻人内息,蛮横霸道,杀人不见血,当年也吓住了不少人。
近年来操堡主为女儿铺路,逐渐隐退,在江湖上已极少露面,但那一身的锋锐之气非但没消减半分,反倒更加张狂,言语之间的威压感分外明显,带着暗流汹涌的怒意。
上官允上前一步,拱手作礼道:“连日来舟车劳顿,操小姐偶感风寒,加之忧虑多思,情急之下气血攻心,花堂主已尽心诊治,还请操前辈少安毋躁。”
“气血攻心?”操明歌重复了一遍,“有什么值得气血攻心的!”
上官允道:“朝闻会的叶姑娘为落日城所擒,操小姐担忧好友安危,难免关心则乱。”
“朝闻会……”操明歌神情古怪地看他一眼,语气已不再那么盛气凌人,“六律凌音最忌心绪不宁,怎如此沉不住气……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