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人面兽心 陷阱 ...
-
“我说要带她走的时候,她好像在害怕。”叶扶疏迷惑道,“她手都在抖,虽然蒙着眼看不出神情,可是我觉得,她是想跟我走的,为什么不走呢?”
“害怕?”花酌月想了想,心生怜悯,“我记得她说,一来如今的模样近乡情怯不敢回去,二来是想自食其力,攒够盘缠再回乡。”
叶扶疏皱眉,迟疑着道:“她是被人强抢出来的,应当日夜思乡思念亲人才是……盘缠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回家后如数奉还,为什么,她这么抗拒?是不是怕我们是坏人?”
阮翕一脸茫然:“那我们去向她解释清楚?”
花酌月两手一摊,发愁道:“我也自报家门了,她不信又能怎么办?说起来我扬州花满堂也算是有些名声了,怎么一点用都不管。”
叶扶疏思虑再三,深吸口气道:“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花小姐,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她是被一位姓余的公子所救?”
花酌月点点头:“正是。说是那位公子不肯透露名字,只留了个姓氏,那些话本小曲也是他编的,为的是帮那位姑娘讨生活。如此算来,他应当是个好人。”
“当初我们在折花巷打听到,是有人出高价,让折花巷的姑娘弹唱传播此事,而那位散布流言之人,据说也姓余。”叶扶疏低低道,“前几日变故太多我竟给忘了,只隐约觉得不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不对。”
阮翕一拍脑袋:“这两个姓余的,莫非是同一人?”
“当日从折花巷出来的时候我就去过分部,委托了会中朋友调查,现在……”叶扶疏抬起眼,征询地望向他们,“不如去问问进展?”
花酌月爽利点头,举步就走:“走吧。”
朝闻会的卞州分会是间不大的书铺,铺里只有个浅蓝布衣的年轻人,此时正张罗着晒旧书,看上去一身书生气,不过是平凡普通的百姓一个。
叶扶疏上前,有理有节地向他行过一礼:“柳师兄。”
那人看她一眼,淡淡笑道:“叶师妹不是离开卞州了么,怎又回来了。”
叶扶疏毫不隐瞒,将盲姑娘的事及自己的疑惑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还未来得及问余公子的事,那人便抬手止住她,环视四周后,拂拂袖示意跟他进屋。
“在下朝闻会柳临风。”那人冲阮翕花酌月随意点了下头,无意寒暄直奔主题,“你来得正好,先前托我打探的事已有眉目,正准备今日寄往洛阳分会,你既然来了,倒省得让他们转交。”
“那位公子在客栈登记的名字是余进,如你们所想,是个假名。”柳临风自内室取出封信,“此人出手阔绰,举止谦和,武功不高且杂,不过自保罢了,与其说是江湖人士,更像个生意人。”
叶扶疏接过信,犹疑道:“武功不高?茶馆那位姑娘说,他一人在匪徒手中救下所有姑娘,应该不止自保的武功才对。”
柳临风避而不答,只道:“我让人去查了他的路引,倒查出些线索,你瞧瞧,或许有用。”
叶扶疏狐疑地打开,信上仅有路引上抄下来的几行字:
“户籍扬州,周竟……?”
她身后,花酌月睁大了眼。
阮翕只觉有些耳熟,细细想了半日才恍然记起,各派侠士初到落英门那日,跟在花栾身后默默奉上金盏莲的男子,似乎就是叫周竟。
当时阮翕以为他也是参赛的侠士,还上去打过几句招呼。那人敛着眉目,不卑不亢地道:“在下只是花满堂的管家,不通武艺,并非参赛侠士。”
原来竟是他?
城北金丝巷。
晌午时分,茶馆早早便关了门。老板插上门闩,又落了内锁,转身拾起门边一根竹竿,将另一头递过去。不消多说,盲姑娘一声不吭地抓住一头,跟着老板摸索着转过屏风,一步一步走上楼。
刚踏入房间,手中蓦地一空,竹竿被抽走,身体失了平衡,直直就往地上扑去。
盲姑娘摸索着撑起身子,只循着知觉转向那个怒气氤氲的方向,半晌不敢说话。
老板大步上前,冷笑着揪起她的头发:“你还真是学不乖啊。”
盲姑娘吃痛,几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不敢妄动。
短促风声迅疾而过,竹竿重重抽在她身上,抽得她忍不住呜咽一声,死死咬住嘴唇。
“倒是没想到,那么久了,你竟还没死心。”
竹竿一下下抽在她身上,抽得极富技巧,统统打在她衣裳遮蔽之处,露在外头的半点没有碰到。
盲姑娘不敢吭声更不敢躲,只默默地受着,唇上咬出了血珠,尝起来又涩又苦。
“你还真以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会救你?没钱没势的一个瞎子,谁有这个闲心管你?啊?”老板蹲下身,狞笑着掰过她的脸,恶狠狠道,“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说那么多无用的废话,我看你是不想要这舌头了!”
盲姑娘猛地缩了一下,喉间呜呜作响,如同哀鸣。
“不过你若没了这把好嗓子,还剩下什么用处呢?”老板饶有兴味地捏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早知如此,就该割了舌头留下眼睛,一副好相貌还是有些用处的,你说——是不是?”
冰凉的手一把扯下她的腰带,衣裳滑落,露出雪白肩头。
“若敢乱叫,就割了你的舌头。”老板在她耳边轻轻道,手指已划过修长脖颈,直往下探去。
“畜生,我宰了你!”一声怒不可遏的暴喝,随之而来的便是震天动地的破门之声,霎时尘烟顿起,碎木断门扑面而来,狠狠砸中老板面门。
另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再回神时,地上的盲姑娘已不见,被阮翕横抱着穿梭于飞扬尘屑之中,眨眼便寻了个干净安全的角落,小心翼翼放下。
盲姑娘虽看不见,但一摸不知什么时候裹到身上的袍子,便猜到一二:“是……花小姐与叶姑娘么?”
阮翕红着脸退开一步,正欲躬身作礼,想到她看不见,又摸摸脑袋,小声道:“在下明州阮翕,是与花小姐、叶姑娘一道来的。”
花酌月早已抽出了剑,一脚踏碎门板:“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人前装着一副道貌岸然模样,没想到人后是这么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被她们横插一杠子,老板只愣了下,很快回神,又大笑起来:“道貌岸然、人面兽心?哈哈哈哈这话可真是好笑!”
那老板掸掸衣衫,慢吞吞站起身:“一而再再而三,几位还真是爱管闲事。”
叶扶疏抢身挡在盲姑娘面前:“你才是那个街头强掳拐卖良家女子的人吧!”
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花酌月身上,老板卷着袖子,冷冷道:“我本不想与你计较,任你来来去去,可惜事不过三,你非要撞上来,我也只能不给面子了。”
说罢,那老板竟率先发难,手一挥,数枚飞镖直取面门而来,在细碎阳光中闪着鎏金的光。
“落日城?!”叶扶疏变色,下意识将盲姑娘扑倒,“小心!”
金属铿锵声急若骤雨,花酌月顾不得兜头而来的飞镖,横冲直撞地直取那人而去。
阮翕心一急,手忙脚乱地抽出谢朝寒交给他的剑,雪亮剑光晃过视线,仿佛在一瞬间看到谢朝寒闲庭信步般飞剑落英的模样,下意识便挥了剑。
飞镖噼啪着打落,阮翕挡在两个姑娘面前,看着满地鎏金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怎么一个不落击飞的。
花酌月的双剑已送到那人颈间。那人冷哼一声,出手如电,一侧身反手取向她腰际。
袖子里倏然探出铁爪,饶是花酌月反应快,也中了一爪,嗤拉一声划出数道血淋淋伤口。
阮翕见势不好,忙欺上前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手中长剑已应手而出,一记势如长虹的劈斩直劈下去,斩在铁爪上的声音刺穿耳膜,扎得人头皮发麻。
花酌月习武以来,鲜少应敌,即便是武林大会真刀真枪的比武,也不过是点到为止,何况参赛侠士大多本着怜香惜玉之心不会下太重的手,之前天涯海角追杀谢朝寒,实则也有穆九秋谢朝寒护着,小打小闹玩笑居多,从小到大受伤的时候屈指可数,更极少见血。不慎遭了暗算,花酌月恼羞成怒,忍着腰间突如其来的刺痛,咬着牙重又攻了上去。
叶扶疏已护着盲姑娘跑下楼,茶馆之外,柳临风正踮着脚探头探脑,一见她忙迎了上来:“里头有动静,打起来了?”
叶扶疏喘着气将盲姑娘送到他身边,低声向盲姑娘解释了几句,又解下荷包塞在她手里,转头向柳临风道:“柳师兄,汴州城里有会武功的会众吗?”
柳临风摇了下头:“你知道的,我们朝闻会向来老实撰文,不参与江湖纷争,即便要打,也是雇打手的。”
叶扶疏急急道:“那你快帮我雇几个打手,武功越高越好!这个茶馆老板是落日城的人,还不知道有没有同伙,阮公子和花小姐怕是要吃亏!”
柳临风看了眼似在微微颤抖的小楼,为难道:“那也来不及了吧……”
话音未落,茶馆窗户砰然破开,三道身影一同滚落下来,一头扎进惊慌失措的人群里。
眼看着那三人一前两后地冲出去,叶扶疏再顾不得什么,只道了句“姑娘你放心,我师兄是好人”便提着裙角追了上去。
“你又不会武功做什么——”
搅乱的人潮之中,柳临风眼睁睁看着师妹跑得没影,只来得及抓住一把春风。
“这丫头……知道是落日城还送上门去,是嫌朝闻会太与世无争,要找些麻烦来么……”柳临风喃喃自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