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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流言四起 或许是平日 ...

  •   “……”

      梅潜一反常态,怔怔看着他,好半天没有出声。

      “师兄?师兄!”阮翕急急叫了几声,突然发现,这几天除了自己,梅潜似乎也很奇怪。

      梅潜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什么?”

      “谢兄想……”

      “不必说了。”梅潜抬手打断他,垂眼道,“让他闭嘴,少打托孤的主意。”

      像是直到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谢朝寒是真的打算赔命的。

      并非不相信,也知道谢七虽说嘴上能跑马,但这事绝不是说说而已,可他还是没有当真——或许是平日里与他插科打诨习惯了,忘了他也是会死的。

      心头突地一下,梅潜按住胸口,整个人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阮翕粗心大意并没注意到,只尽职尽责地传话:“谢兄说,师兄与谢小姐既然两情相悦,他虽不大乐意也不好毁人姻缘。聘礼什么的就算了,反正……”话到嘴边堪堪打了个旋,把谢朝寒那句‘反正铁公鸡又穷又小气,榨也榨不出几根毛来’给咽了回去,转而道,“师兄尽管交给我,不用操心。”

      “闭嘴。”梅潜转过身去不看他了,“颈下半寸,点他。”

      阮翕缩了回去。

      手仍按在胸口,掌中劲力牢牢制住正要着慌的心,梅潜握着缰绳,半个身子靠在车壁上,目光随着那几匹马颠簸而去,像是出了神。

      自那一句玩笑后,梅潜一路再没有开口,也再没有进过车厢。

      走了大半日总算走到宁陵,依照花栾的叮嘱,第一日不可太过辛苦,好在宁陵虽然不大,县城里也是万事俱全,全县最好的客栈就在主街边上,梅潜当即便拉停了马车,预备在此歇一晚。

      除了客栈过得去,也是因为梅潜眼尖,在门口不经意一瞥,便瞥见了大堂中正等得百无聊赖的花酌月与穆九秋。

      “穆兄、花小姐?你们不是早走了么,怎还在此处?”刚刚解开哑穴,“弱不禁风”被阮翕扶下马车的谢朝寒见着他们,既有惊讶又不失欣喜,正好铁公鸡不知吃错什么药成了铁嘴葫芦,阮翕也被带坏,一路上两人一句话不肯说,憋得他愁天愁地生无可恋,只想着简凌赶紧取了他性命算了。

      花酌月横他一眼:“等你啊。”

      谢朝寒奇了:“等我作甚?”

      穆九秋叫过小二上点心,解释道:“我二人受上官兄所托,来保护谢兄。”

      “保护就不必了。”谢朝寒眼睁睁看着穆九秋回绝了小二上酒的提议,叹着气喝茶,“能与穆兄花小姐一道同行,说说话也是好的。”

      梅潜不消多想便明白上官允的用意,先前各门派一同出发,人多势众自然不怕落日城的人动手脚,只是谢七有伤在身,脚程不比其他人,出发之前又有丁严等人闹过一场,不少门派弟子心中颇有微词,更加不好叫人放慢行程。虽说有他和阮翕保护谢朝寒理应足够,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谢七没了武功,又一心赔命,说不定简凌露个脸他就心甘情愿抹脖子了,多两个人看顾总能保险一些。

      “反正我也不乐意与那些人一道,说的话里没几句真心,尽是些互相吹捧的,烦死啦。”花酌月托着腮道,“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先说好,房钱各付各的。”

      阮翕应得痛快:“我付我付,都我付!”

      穆九秋坚决推辞,死活不肯。

      谢朝寒笑眯眯看着阮翕,一手在身边摸摸索索,拎出那把古拙宝剑拍在面前:“小肥羊,这把剑给你了。”

      阮翕摸了摸那把剑:“这是谢兄家传的……送给我?”

      谢朝寒点头:“抵债。”

      “啊?”

      谢朝寒一本正经道:“欠你那么多钱总得还,可惜落英门的家产都让我散光了,眼下身无长物,只有这把中看不中用的剑,你若不肯收,我就只能以身相许,你可要血本无归了。”

      阮翕当然不敢真让他以身相许,捧着剑不知该说什么好:“可是……这柄剑是……”

      “反正我也用不上。”谢朝寒拍拍他肩膀,随口道,“宝剑赠名士,香花佩美人,这把剑来得还算干净,你试试称不称手。”

      阮翕收起宝剑,郑重其事道:“谢兄放心,我将来一定做个人人敬仰的大侠,连带谢兄的份一起。”

      谢朝寒笑了笑,目光在剑上拂过,以茶代酒,一杯入喉。

      “你干干净净,跟随我多年辱没了你,实在抱歉。”

      声音极低,近乎耳语,却正巧被梅潜听见。

      花酌月心里也不好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没话找话,一个劲地打岔催小二快些上菜。

      许是小县城平日没什么生意,那小二也懒懒散散的,催半日也上不了一个菜,磨得花酌月假催成了真催,急性子一发作,也顾不得上官允叮嘱的低调不低调,声音一下子拉高上去:“小二!你到底上不上菜了!”

      “哎哟来嘞来嘞!”那小二正杵在一桌子茶客跟前,嘴里应着,脚下磨磨蹭蹭没走几步又停下了。
      那桌客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几乎隔了一个大堂听不真切,花酌月按捺不住,腾地起身气鼓鼓走了过去。

      “……那谢朝寒是什么人?十七岁闯荡江湖,到如今整整六年了,什么恩恩怨怨没见过,何况这是他老子的事,他自绝经脉个什么劲!”

      “再说在座诸位即便不是习武的,也能想象一二吧?一身武功多难的事,还是天上地下只他一人学会的落英剑第七重!说废就废,换你你乐意么?他傻啊?”

      “上官庄主就更不用说了,与落日城血海深仇在身,又极有可能是将来的武林盟主,以他与谢朝寒的交情,怎么可能任其自废自断臂膀?那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说句不好听的,等铲除了落日城想怎么处置谢家就怎么处置谢家,何必急于一时?”

      在场听众无不附和:“说得是啊!谢朝寒没废武功,难怪毁了剑谱也不心疼呢!”

      花酌月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胡说八道!”

      那几人正说得兴起,乍听她在耳边一声暴喝,登时吓得作鸟兽散,待回过神来向后一看,见是个年纪不大娇滴滴的小姑娘,顿时又换了脸色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你个小姑娘懂个屁!”

      “又是被谢朝寒模样名声唬弄了的花痴吧,嘁。”

      这两句声音够大,连堂内另一头的谢朝寒都听见了。

      穆九秋急急冲过去拦住作势要揍人的花酌月:“别冲动!”

      花酌月忍了忍,拎着剑一指说话那人:“谢朝寒自绝经脉那是各大门派亲眼所见,花满堂亲诊的!难不成众目睽睽,还不如你信口胡说?”

      “嗨,十大门派同气连枝谁不知道,官与官还互相遮掩呢,那些武林门派多半也是如此。再说断言自绝经脉的是花满堂,谁不知道他花满堂二小姐爱慕谢朝寒求而不得?为爱郎隐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大家说是吧?”

      谢朝寒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盯着茶杯喃喃道:“这回是真找死了。”

      果不其然,花酌月气得七窍生烟,抽出双剑便刺了过去。

      穆九秋慌得挡在她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月儿!眼下我们落单,万一引来落日城的人,岂不是置谢兄于危险之地?”

      花酌月咬牙道:“穆大哥你让开,这些人成天乱嚼舌根,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不可!落日城的人来了又怎样?有我们几个人在,还打不过不成!”

      “月儿你听我说!”穆九秋一心拦她,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他们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你若与他们较真暴露了身份,反倒叫他们说成恼羞成怒,岂不是更说不清楚了么?这些人以散播谣言为乐固然不对,但你若伤了他们,传出去便是花满堂欺凌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反叫人诟病!”

      花酌月怒了:“我还惯着他们不成!”

      穆九秋把她拉到身后,向着那几人拱手赔礼:“抱歉诸位,舍妹自幼好听江湖轶事,对英雄大侠心向往之,几位所说与我们所知相差甚大,舍妹一时激动,还请见谅。”

      那几人一脸了然:“是听谢朝寒万里行侠故事长大的孩子吧?嗨别说这小姑娘家家的,我们乍一听说也是难以置信呐!这些年谢朝寒行侠仗义出手助人的例子不知多少,谁能想到他父亲是这样一个人?不过那终归是他爹的事,又不是他做的,他留着武功又有什么要紧,你说是也不是?”

      穆九秋紧紧挡住要冲出去的花酌月,礼貌地欠了欠身:“我二人消息滞后,叫诸位见笑了。只是有一事不明,听闻武林大会在场的只有各大门派高阶弟子,几位看上去不是习武之人,不知是从哪里得知这内情?”

      那人不满:“怎么,你怀疑我们说假话不成?”

      穆九秋不卑不亢道:“不敢,只是好奇,毕竟一路走来,听过的故事太多,辨不清真假了。”

      “这事当然是参会的侠士传出来的了!”那人满不在乎道,“也就你们还稀罕当个内情,这事儿早就全江湖都知道了!我们也是听西郊茶舍袁先生说的。”

      身后,花酌月眯起了眼:“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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