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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半面公子 听闻河东一 ...

  •   叶扶疏懵了一会,弱弱地道:“我们朝闻会从来老老实实写传记,本本分分编话本,普通会众如我,甚至不会武艺……没听说得罪什么人啊?”

      “都想将当今英雄排个一二名次,这还不够得罪人?”谢朝寒短笛一扬,点点她手中书册,戏谑道,“谁不想得个第一?谁甘心屈居于后?这不是唯恐江湖不乱故意掀个腥风血雨么?”

      叶扶疏缩缩身子,攥紧了书册:“我还没写多少呢……”

      “会不会……只是个误会?”阮翕挠挠头,小声道,“不过一场意外而已,师兄与谢兄是不是多虑了……”

      梅潜只当没听见那句师兄,似笑非笑道:“叶姑娘以为呢?”

      “我?”叶扶疏低下头,嘟哝道,“我以为……这不是小题大做么……”

      “当日那几人认定姑娘是逃跑的丫鬟,言辞凿凿不容辩驳,姑娘挣扎之时与那几人亦是正面相抗,说他们没看清姑娘的脸,姑娘信么?”梅潜缓缓道,“事后他们口中,作为例证的黑痣更是可笑。手腕位置并非如何私密,姑娘挣扎之时不止一次牵扯袖口露出手腕,怎么他们始终不曾发现?再者,他们离开得太过干净,在下与谢七寻遍全城都再没有找到任何踪迹,若当真是出来寻丫鬟的,怎会只寻一次便放弃?那提及富员外家事之人,更是来得巧合走得不着痕迹,既然好热闹连哪家跑了丫鬟都知道,之后花小姐大闹归来居谢少侠逃婚花满堂这么大的热闹怎不来瞧瞧?若说没有古怪……”

      谢朝寒顺势接口:“我也不信。”

      叶扶疏被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不自觉便点了头,阮翕更是肃然起敬,暗骂自己粗心之余对梅潜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师兄,目光如炬洞若观火,阮翕受教了!”

      谢朝寒不满,拿短笛敲敲他:“阮小公子,还有我呢。”

      见他吃瘪,梅潜心情大好:“跑腿两日,算你个苦劳。”

      谢朝寒摇摇头,大叹交友不慎,挥挥手麻溜地走了:“陪铁公鸡果然不是什么好差事,连句好话都听不见,倒不如回房睡觉,等着瞧明日好戏。”

      一听“好戏”二字,阮翕与叶扶疏齐齐来了精神,叶扶疏一扫先前恹恹之态,兴高采烈道:“明日你们早些来,我给你们留个好位置!”

      “当真?”阮翕惊喜,又向着叶扶疏躬身一礼,“多谢姑娘!”

      “小事一桩!”叶扶疏摆摆手,收拾纸墨欢欢喜喜跑了,“我这就去安排,你们明日可一定要早些来呀!”

      开幕大会座位安排牵扯良多,各大门派与会代表位列座次人人都看在眼里,这个“好位置”意味着什么自是不消多说。阮翕虽不通江湖事,但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该懂的还是懂,看来操琴对叶扶疏确实不一般,竟能让她插手座次之事。

      生平第一次走后门,阮翕很是不安,谨记叶扶疏“早些来”的叮嘱,大会巳时三刻吉时开幕,他辰时二刻便拉着梅潜谢朝寒急惶惶地朝集会地点赶去了。

      斗辅堡依山而建,堡内道路曲折回环,阮翕平时本本分分地守在客房外院,不敢随意乱晃唯恐失礼,故而虽已住了四日,对路还是陌生得很,又因心虚,一路上见着人就绕路,唯恐被人发现自己走后门,一门心思地往人少地方钻,引着梅谢二人兜兜转转,转着转着便不知转到了哪里。

      一声不吭跟着他没头苍蝇乱转的谢朝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指指天色道:“你急什么,离开幕还有大半个时辰,早早过去杵那里迎接各方来宾的是主人该做之事,做客人的那么早去岂非徒添尴尬。”

      梅潜淡定:“待他找到路,也差不多该到时辰了。”

      阮翕十分沮丧,回头委屈道:“是我没问清楚……只知在前头的演武场,却忘了问该怎么过去……”

      谢朝寒冲着梅潜挑挑眉:“你问过么?”

      梅潜一脸理直气壮:“我从不做无用之事。”

      谢朝寒摊手:“嗯,我也没这习惯。”

      阮翕愣了:“这……那这该如何是好,若是、若是我们不能及时赶到,非但辜负叶姑娘一片苦心,还当着全武林的面失礼……”

      谢朝寒大笑,一把拎起他飞身上了树。

      阮翕下意识稳住身形,顺势望去,一眼便望见相隔的高墙之后,有些许弟子或提凳椅,或搬兵器架,一个个步履匆匆,向着一个方向奔去。

      “既是大事,往人多的地方走即可,你非绕着人群走,自然是南辕北辙。”

      淡然声音在耳畔环绕一圈,继而便越过了高墙,悠悠然在忙碌的弟子面前落下,广袖宽袍衣袂飘飘的梅潜冲他们从容自若一点头,再不管那些面面相觑的弟子,大大方方地向这边树梢扬手:“还不过来?”

      谢朝寒随手就把人丢了过去。

      说拎就拎,说丢就丢,也不打声招呼,也幸亏阮翕有凌霜踏雪入门步法的底子,才没被扔来扔去扔得摔胳膊断腿。

      阮翕却好像全然不在意这等粗暴对待,晶亮着一双眼睛,一副恨不得提笔记下的模样:“二位兄长说得对!都怪我心中有鬼,险些耽误了大家。”

      所幸时辰尚早,问过弟子后也已清楚演武场的具体位置,距离不远,足够他们慢悠悠踱过去。

      第一次参与这等场面,阮翕很是紧张,一路走一路不时自言自语念叨着什么,细细听之,依稀可辨是剑招拳法残篇、凌霜踏雪步法要诀以及一些朝闻月报江湖话本上半真半假少真多假的轶闻要事。

      梅潜暗自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或许这小公子知道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师父下落,如今看来,这孩子纯良得很,只当那是个游方艺人,也马虎大意没有好好打听的习惯,多半是不知道师父去向了——也罢,既然拿入门步法换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想来短期内衣食无忧,由他潇洒自在去。

      这个时辰往演武场赶的不止他们三人,越走,同路之人便越多,越是热闹。已走出客院,附近布置渐渐疏朗宽阔,亦有不少木桩、兵器架布置,演武场已不远。

      距离正式开幕尚有些时间,既然不必担心赶不上开幕,许多人便选择挑个空旷之处先行切磋讨教,在上场比试之前做个准备。

      想来那花满堂的花小姐也是如此想法。阮翕眼尖,在层层人群中一眼便望见了红衣如火明艳绚烂的花酌月。

      与她过招的不出意料,仍是穆九秋。

      巳时的阳光已烈起来,打在他右脸那半边面具上,有点刺眼。

      阮翕正想问问见多识广的谢朝寒,少林寺俗家弟子是不是有戴半边面具的传统,还未开口,却听见一个尖利又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蜀中‘丑闲’庄的半面公子么?”

      阮翕从未听过这两个名号,不由问了出来:“丑闲庄是什么?”

      身旁有人听到他的话,哄然笑起来,笑声中有几分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

      阮翕更为奇怪,梅潜和谢朝寒的脸色却已沉了下来。

      铮然剑鸣,刺耳的短兵之声将阮翕的注意力急急拉了过去。只见花酌月早扔了木剑,直接拔出双剑冲着刚才发话那人二话不说攻了过去。

      那人非但不恼,看神情似乎还兴奋不少,嘴里也没闲着:“花小姐泼辣当真名不虚传,既然那谢朝寒不要你了,我若此刻赢了你是不是也能算比武招亲?”

      花酌月咬牙,气得冷笑:“你是哪根葱,也敢肖想天鹅肉!”

      那人随手架住她攻势,哼了一声,高声道:“这句话,该说给你那位穆公子吧!在下虽不才,至少生得周正,可不似某些人只敢以半面示人。还俊贤庄,早该更名‘丑闲庄’了吧!堂堂少主闲得很,跟着个女人东奔西跑满天下找情郎?哈!”

      一句话说得在场众人都听见,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打在花酌月与穆九秋身上,嬉笑声窃窃声此起彼伏相继入耳,极为不堪,就连旁观者阮翕都听不下去。

      “太过分了!”阮翕忍不住上前,“不知这位公子又是什么来头,怎能如此侮辱人!”

      众人却没有在意他,所有注意全集中到他身后之人身上,仅仅顿了一瞬,就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叫道:“那是谢朝寒!”

      先前那人拉长了声音,轻蔑道:“嗬,这倒是齐了?不知‘飞剑落英’对这位一直缠着你未婚妻不放伺机下手的手下败将丑八怪是何想法啊?”

      沉默许久的穆九秋终于开口,却是沉沉叹了口气,摇着头道:“丁少侠何苦如此咄咄逼人,在下自问磊落坦荡,对花小姐亦无非分之想,绝非你所说这般不堪。何况,若少侠对在下有所不满,尽管冲在下一人来就是,何苦拖谢兄下水。”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花酌月怒道,手中攻势未停,剑招绵密,不停地往他身上招呼。

      那丁公子尚能招架,但也并未显出太多优势,不知是否有所保留,只是嘴里倒是毫不保留:“拖他下水?这可好笑了,当初比武招亲打赢的莫非不是他?花小姐也真是不识好人心,他赢了你的比武招亲却不认账,我这是为你出头,你不杀他却是想杀我?”

      “花小姐并无杀心。”穆九秋信手抽了一根木棍,一棍插入他二人之间,将两方攻势格挡而开,闪身挡在花酌月面前,向丁公子欠了欠身,“花小姐一时冲动,丁少侠却出口便是杀字,未免戾气太重。”

      丁公子眯起眼:“丑八怪。”

      “啧啧啧。”声音不轻不重,还带着几分笑意,谢朝寒懒洋洋搭腔,“真是好酸的三个字哪,听闻河东一带盛产陈醋,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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