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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左朔右望 有的人,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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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平地挑起的一缕杨柳细风,及其轻柔地流过梢头枝叶,穿透来势汹汹的浪潮水幕,以几不可查的劲力在悄无声息间更改浪潮来势,四两拨千斤地拨开一个微妙又细微的角度,生生与那一式锋芒擦肩而过。
阮翕趁着那刹那间的空隙就地往旁边一扑,骨碌碌地滚出老远,在擂台边缘遥遥站定,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刚才来不及多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就用了这一招,没想到无心插柳效果拔群,竟然能在上官允无懈可击的攻势之中硬破开一个口子,给自己争得一瞬间的喘息之机。
明明是相当漂亮的一式破招,阮翕非但没有半点得意,反而愧疚难当忐忑不安,站在那里茫然无措地望向台下梅潜的方向,一时不知该不该打下去。
毕竟,他刚刚是用了上官允教的招数来对付上官允,说严重些,都能算欺师灭祖了。
梅潜不知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见他停了动作,不由得皱起眉:“他在干什么?”
下一刻,又一记掌风袭来,不似刚才那招铺天盖地,而是温柔和缓了许多,像是个轻柔的提醒:“刚才那一针用得很好。”
阮翕意外抬头,见上官允欺身而来,弯着唇角冲他缓缓眨了一下眼:“阮兄弟,刀剑无眼,擂台之上,可不容走神。”
“我……”阮翕呆呆看他出招变换,下意识去挡。
“凌虚派精华在于奇、巧,讲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风月织羽十三针,是封穴,更是暗器。”
“人体奇经八脉便是路数,七百二十穴位便是弱点,一个人功夫再厉害,也总有顾不到的死角。”
“你学了华如练混淆虚实的路数,应当也想过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凌霜踏雪的身法速度,世间少有所及,对手要辨你身形、防你出手,不得不耗去大部分注意,你声东击西、伺机而动,一击不中也无妨,敌在明,你在暗,只要他不知道你下一步去哪里,局势就控在你手中。”
擂台上出招拆招来来往往,阮翕只来得及一一应对,上官允就在他身前一臂距离,所有的话絮絮传入他耳中,伴随着上官允有意引导的招式,就好像在手把手教他习武,一招一式耐心教导。
台下半点听不见他掩在风声打斗声之后的说话声,只囫囵看见那两人你来我往过招过得热闹,阮小公子应付得辛苦,上官允看上去犹有余力,战局倾斜相当明显,却迟迟没有分出胜负,仿佛是那个小公子不屈不挠,靠着一腔意气苦苦支撑。
梅潜看得很是认真:“……上官兄对我凌虚派功法很了解,难怪能融合风月织羽,创出如此独特的弄梅三针。”
“上官兄从小习百家之长,各门各派都历练过,谁使的哪个路数学的什么招轻易就能看出来。”一旁,谢朝寒兴味盎然地取笑他,“你凌虚派神神秘秘藏着掖着,到头来自家的弟子还要别人来教。”
梅潜横他一眼,倒是没说话。
一场盟主决选打了许久,一直打到阮翕气喘吁吁再没力气变招,上官允才一改先前和缓温吞的进攻方式,掌风一变,浪潮高涨,恍若瞬间就到了八月十六潮水最盛之时,怒涛卷霜雪,隔天绝地,狠狠压下,阮翕被死死压迫住,无法动弹也忘了动弹。
胜负立时分晓,百川山庄望海潮绝学的一式“天堑无涯”惊艳全场,振得全场鸦雀无声,直等停战旗落地,鼓声擂响,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上官允白衣胜雪,立在擂台中央,身边是摔在地上目瞪口呆的阮翕,除了衣衫被振出几道口子,身上安然无恙,半点没有受伤。
看上去那样威力强横的望海潮,却也能这样自如地收招,只要他不想伤人,就真的不会伤人分毫。
武林盟主,心服口服。
上官允谦和地行了一礼:“阮兄弟,承让了。”
阮翕一骨碌爬起来,心悦诚服道:“能与上官兄过招,是阮翕三生有幸!”
胜负两方都打得尽兴,比武公开公平无可指摘,场内除了钦佩赞许也没有其他声音,代为主持的卫泱顺水推舟,宣布最后一项议程。
所有比武均已分出结果,这最后一项,便是胜者守擂,所有对结果有疑议或是有不服的均可上台挑战,挑战成功则换人守擂,直到决出万众臣服的武林盟主为止。按说上官允刚刚结束一场比武,应当好好休息一阵,到下午再行守擂,但思及落日城虎视眈眈候在暗处,便干脆抹去了休息时间,直接进入守擂阶段,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战鼓擂响,卫泱宣布守擂开始后,演武场却一时间陷入沉寂,别说是挑战打擂台,竟然连说话声都没了。
上官允独自在擂台上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半个人,不由地叹了口气,重复一遍:“各位,武林盟主决选只看武功品行不看出身,在场侠士但凡有心为维护中原武林出一份力的,尽可上台挑战在下,先前错过报名机会的侠士也尽可上台。”
谢朝寒撞了梅潜一肘子:“没报名的也能上。”
梅潜拍开他的手臂:“少凑热闹。”
阮翕欲言又止,默默把“师兄和上官兄谁厉害”的问题咽了回去。
依旧是满堂沉默。
等了好一会,或许是余者寥寥的十大门派也看不下去,还是月翎襄率先上前打破僵局:“上官庄主众望所归,既然无人上来挑战,便是心服口服,庄主就当仁不让了吧!”
上官允迟疑,依然没有放弃:“武林大会秉承公平公开,有心侠士无需顾忌,尽可上台。”
穆九秋也站起来,拱着手诚恳道:“上官庄主才德兼备,武功更是有目共睹,上官庄主就别再推辞了。”
林晚枫也跟着附和:“贫道只认上官庄主。”
几大门派率先发话,大局已定。月翎襄直接从座位绕出来,俯身下拜:“绝澜宫唯盟主马首是瞻!”
名门牵头,众人和应,在场不论大侠小侠齐齐劝进,声音此起彼伏,到最后逐渐汇作同样的两个字,由零星几声逐渐汇聚江海,响亮得贯彻演武场上空:
“盟主!”
“盟主!”
“盟主!”
上官允推辞不过,垂眼沉吟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像是终于下了决心,略略抬起手:“多谢诸位厚爱,上官允——义不容辞。”
欢呼声倏然沸开,一重一浪簇拥着上官允重新走上高台首座,回身,扬袖,举手投足之间陡然生出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气度,却又极其自然,仿佛理当如此。
欢呼随着他的示意逐渐平息下来,上官允环视一周,沉声开口:“连日武林大会,辛苦诸位,今日既已决出结果,结盟大会将在三日后举行,届时还请各位到场,共立盟约。”
盟约一立,则武林盟正式成立,他这位盟主,也将正式上任。
蜿蜒而去的前路,盘旋而上的天梯,终于将通往茫茫黑暗,与不见底的深渊。
众人齐声应下,就在卫泱准备宣布今日大会到此为止时,突然有个护卫急匆匆闯进来:“庄主,有外人闯入!”
卫泱目光一闪,只一个眼神,所有护卫列阵以待:“怎么回事?”
那名护卫正要开口,却被一个贸然闯入的声音硬生生打断:“落日城前来恭贺上官庄主荣登盟主之位!”
来者声音浑厚圆润,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冲劲,与一样重物一道,狠狠砸落下来。
砰地一声,扬起尘土扑面而来,阮翕挡开扑到脸上的砂石碎叶,定睛望去,被扔到擂台中央竟赫然是个人!
“父亲?!”月翎襄勃然变色,想也不想便冲下去,却被上官允及时拦住。
下一刻,另一个人现身,伸脚踢了踢地上的躯体,懒洋洋道:“上官庄主,这份礼,够不够重?”
上官允目色幽深,沉沉盯着他。
那人笑了一声,慢慢侧过身,扫视台下。
阮翕这才看见他的脸。
那人身形十分高大,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爆出根根纵横交错的青筋,手上持着一对铜锤,一看便知分量不轻;这样张狂有力的身体,却顶着一张异常柔美的脸。他没有束发,就这么随意地让头发散落下来,只系了个抹额,露出其下长眉凤目,眼尾斜斜上挑着,本该十分凌厉,却偏偏自带三分晕红,倒显出几分妩媚风流来。明明杀气深重,嘴角却天生上翘,即便是面无表情也能瞧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看便被迷惑了。
这人生得……着实漂亮,漂亮到雌雄莫辨,只余惊艳二字。
阮翕一时看呆了:“他……她……这是……”
梅潜在他身边低声道:“落日城左朔护法,关山月。”
亦是二十七年前美人榜排名第一的美人,位次甚至还在上官夫人连璧之前。
“他他他……”阮翕大惊,失声叫了出来,“她是个女人??”
哪有那么……那么壮硕的女人!
关山月倏地望过来,怒气冲冲。
谢朝寒急忙拉了他一下,小声道:“关山月男生女相,当年阴错阳差上了美人榜,平生最恨被人错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