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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疑心 你可知道一 ...

  •   这日上朝后,舒砚顺着人潮向宫门走。

      往常她并不会独行,只因这日母亲下了朝便被同僚叫去议事,平日里那些常能和她玩笑几句都同僚却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先行一步。

      一人不巧,几人的不巧都凑在了一起。

      舒砚逆着光向前走,她一向五感灵敏,落在自己不远处的几人窃窃私语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耳内。

      一人道:“听说了吗?孙少卿那事。”

      “现在可不能叫孙少卿了,”另一人压低声音,“前头那位,可是‘功臣’。”

      第二个说话的人在“功臣”二字上咬重了音,任谁都能听出其中二字不无讽刺意味,天子脚下,那讽刺自然不是对着帝王的,只能是对着舒砚这个“帝王心腹”的。

      第一个说话的人回道:“是啊,说到底还是人家有本事,前面一手促成了孙少卿子侄和某位的婚事,后脚转头‘过河拆桥’御前参了一本……”

      后面的话压得极低,舒砚却是听不清了。

      她看着自己脚下的一团影子,鼻息间尽是早秋晨间的雾气。

      就算是闭眼睛去想,她也大概能猜到那后半句是什么。

      ——无非是说自己,前脚收了孙少卿的好处,促成其子侄和斐然郡主的姻缘;后脚就以孙少卿行贿的名义告发,好处收了,名声得了,当真是一箭双雕。

      走出宫门,外头有轿子在等自己。

      舒砚一言不发地上了轿,摇摇晃晃着行过街巷,待回到景珩长公子府时,周昀方梳洗过,正在用早膳。

      周昀面色苍白,刚和舒砚说了句话就开始咳嗽。

      舒砚洗净了手落座:“身子还没好利索吗?”

      周昀咳得脸色微微发红,摆摆手:“天行时气,你出门也当心些,不要和我一样着凉了。”

      舒砚点了点头,面上忧色不减,周昀知那忧色有一半是为了自己,晨光照在她皎洁的侧脸时,那双乌沉的眼底却有波澜泛起。

      如骤雨反复的深秋,于是周昀恍然又觉,那担忧的最深处,分明不是自己。

      周昀在她垂眸的瞬间强颜欢笑,轻声开口:“我知道,这几日你很不好。”

      舒砚动作顿了顿,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回神:“原来那些事已经流传到内宅了。”

      话甫一说出口,周昀下意识抬起头看着她,却只见那双眼底清浅的笑意稍纵即逝,紧接着她徐徐缓缓的声音又响起。

      “我忘了,你不是什么普通人,就算身居内宅,估计也有手眼通天的本事——”

      周昀放下筷子,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情感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贯温声细语的他也态度冷硬起来。

      “舒义明,你一定要在我关心你的时候犯‘疑心病’吗?”

      随着一声筷子掷案的声音,在堂屋内随侍的吉祥与苏合吓得一缩,连忙跪倒在地上。

      平心而论,景珩长公子与舒小君成婚良久,数不清的日子里二人针锋相对,阴阳怪气的话你来我往不知说了多少,只不过气成这样的,还是头一遭。

      吉祥额头贴着自己的手掌,想着也许接下来长公子就要愤而离席了。

      那舒义明实在过分,别人关心她,她可倒好,自己疑心病却总拿别人撒气。

      哪知舒义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容,语气温软些许:“煦和,不要和我生气。”

      一句“煦和”叫得周昀面色柔和不少,只是他还僵坐在那没有动。

      “我只是在想有些事,究竟是自己长了腿会跑,还是有人故意想要昭告天下呢?”

      周昀正过身子,直直地看着她。

      随着舒砚一句话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像火苗一样窜了出来,驱散了一点迷雾。

      周昀道:“你们两个都别跪着了,都出去把门带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待到门板隔绝一线天光,舒砚闭目,指尖不由描摹着桌面的纹路。

      说道:“有人处心积虑陷我于不义之地……其实这一切若是要算起来还得从斐然说起,个中缘由你可知?”

      周昀面带犹疑,只说:“算是知道,不过细枝末节不甚清楚。”

      舒砚道:“那我便从头讲起,我与孙少卿相识,答应为其说成孙家子侄与斐然郡主的婚事,条件么……是我需要看一卷陈年卷宗。

      “后来便是斐然答应了会迎娶孙家儿郎为侧室,我也如愿以偿看到了陈年卷宗,一切的一切本该到此为止,直到前些日子孙少卿被人秘密参奏行贿,而又有人引导那秘密参奏她的人……是我。”

      舒砚说得言简意赅,周昀默默听着,只是在听到她与孙少卿的交易时才有所触动,显然很关心的样子。

      周昀问道:“你觉得问题出在交易上吗?”

      舒砚眸光闪烁,有一刹的回避:“……我倒更觉得问题是出在我这个人身上。”

      她说得隐秘晦涩,周昀刹那间一头雾水,压抑下心中的担忧,让她继续说。

      “周昀,你我二人的缘起就是因为那一场刺杀,你怀揣着调查的目的与我结成秦晋之好,而我也抱着同样的目的答应了这门婚事。”

      舒砚说到这里顿了顿,日光薄朦照在她的脸上,深色如渊涧般的瞳孔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她继续道:“我或者是‘从前那个我’知道了太多秘密了,也许有人不想要我活着……直觉告诉我那个人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营造出舒义明‘过河拆桥落井下石不可结交’的形象,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周昀凝神正色,忽然问了她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

      “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坦诚地告诉我。”

      舒砚藏在桌案下的手下意识蜷缩一下,而后抓着裙裾上的褶皱,没有动。

      周昀:“你看的那陈年案卷里,写了什么?”

      ……

      满桌珍馐在日光下失去了可口的色泽,氤氲的雾气渐渐消散。

      梧桐一叶落,秋日已见萧疏,些微的冷意顺着脊背蔓延而上,舒砚闭目,许久未曾出声。

      就在周昀以为她不会开口时,舒砚倏地问道:“周昀,你可知道一个叫做‘云水奴’的人?”

      云水奴?

      周昀掀起眼皮,将这三个字在唇边轻轻咀嚼,最终却是摇了摇头。

      舒砚的脸上不由浮现一抹怅然:“我在孙少卿的卷宗上看到了这个名字,是个女子,大抵不是汉人……如果能知道云水奴的来历,也许那神像的秘密也就解开了。”

      周昀像是了然了什么一般:“神像中的人,难道是这个叫云水奴的女子?”

      舒砚不敢断言:“或许是她。我多次去见胡涅安其实也是想从他那里探听到些什么,只可惜此人疯疯癫癫,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说罢,舒砚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台上昔日青葱草木如今已经有些泛黄,那股怅然与担忧弥漫开,攫住了她的呼吸。

      片刻,身后的周昀忽然起身,伴随着一阵风一样的脚步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他急促的声音。

      “昨日夜里,孙少卿已经启程前往颍州了,你可知道?”

      舒砚掐断了一片叶子:“我知道。”

      周昀从身后握住她的肩膀:“你说‘那个人’处心积虑的做这些,不只是为了给你扣上一个‘过河拆桥’的帽子,那……?”

      绿色的汁水渗入到指腹上的纹路中,舒砚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他道:“周昀,如果你是我的敌人,在这之后,你会怎么做?”

      周昀一怔,竟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舒砚凝神笑了笑:“你这样光风霁月的人,当然揣测不出‘那个人’的手段。有朝一日,我还真想去看看我这个对手,这样一个和我同样心狠手辣的人,这样一个出其不意、斩草要除根的人……

      “等‘那个人’成了阶下囚的一天,我一定要送上一杯好酒,如此才能对得起我每一个难寐的夜晚。”

      周昀凝视着她的侧脸,冷风从窗缝钻了进来,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为周昀一整颗焦灼的心浇上了一盆冷水。

      *

      秋高气爽,旌旗猎猎,皇家围场阵阵鼓擂。

      为迎接胡宛新王胡耶禄亲临,除了宫宴接风外,自然少不了在围场在相切相磋一番。

      胡人善骑射,胡人的马也威风无比,此事一队人马站在不远处,旌旗之下越发显得威风凛凛。

      舒砚骑着马静静观察着周围,她们这边也身着骑射所穿的胡服,人数上倒是比胡宛那头多了不少,不知一会儿真比试起来结果会如何——

      这般想着,舒砚不由攥紧了缰绳,她可不是真正的舒义明,动起手来要不了几下就会露馅,一会儿还是借口伤势不宜动手,找个地方观战罢了。

      这般想着,耳畔鼓声越发急促,舒砚回神,余光却见不远处一个身影,在听到剧烈急促的鼓声时,明显瑟缩了一下。

      那人身着胡袍,精神不佳,正是久居鸿胪客馆中的胡涅安。

      他竟然也被带来了。

      众人落座,小皇帝周玙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期间胡宛新王胡耶禄视线不住瞟向没精打采的胡涅安。

      这一对血脉相连的兄弟,终于见面了。

      在阵阵鼓擂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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