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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罂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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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静默。倒在两人中间的那具扭断了脖子的尸体已经停止了流血,残破不堪像被丢弃的货物,可看出他生前曾经受过怎样残忍的待遇。
“在下没有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剑心平视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这么做,崎山?”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至少不像你那么异想天开,曾经杀人无数的人斩拔刀斋现在却收手不杀人了。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能手刃的人没有资格来评论我。”
“……你要报仇么?”波澜不惊的语气。
“……”
“你要报仇什么的找在下就好,可栀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崎山略微挑眉。“孩子么?”停顿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地笑出来,这笑容在绯发剑客的眼中却是无比讽刺。
“在下所认识的曾经的崎山,是一个不擅言辞,却充满了正义感的正直武士,他用手中的剑来保护弱者,用自己的鲜血捍卫信念的纯洁,可是你现在做的是什么?十年的光阴真能够让你改变如此么?”
“拔刀斋,即使对信仰多么执着,有些事也必须靠杀戮才能维持。我倒觉得变得最多的人是你,本以为你会有多大长进,没想到过了这么年,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窝囊废。”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再碍事。”冷冷地吐出这句话,黑衣男人警示的语气越加沉重起来。
“我曾经说过,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不会放过你。”
他缓缓地走过他的身侧。
“我给你一个机会。别再插手这个族的事,我现在就放你走。否则……”
“在下答应过他,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因此死掉。”
囚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只剩墙壁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要那个女孩儿的命只是时间问题。你帮不了她。妄想逃跑可是会没命的。”
走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什么。“和她在一起的几个人是你的朋友么?”明显地感觉到那个人颤了一下。“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和栀差不多大的少女。”
薰……
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似有什么东西碎在掌心里,刺得皮肉生生的冷疼。
身后脚步声渐远,剑心垂下眼睫。自这场雨以来脑海中反复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证实,那伤痕却越发清晰,沉重得令人无以复加。
下雨的天气里容易迷路么?
雨已经连续下了一个半月了。丰郁的树林里弥漫着阴沉的水汽,不少行人的衣服都被潮气所染,躲进旅所发愁地对着窗外的泥泞道路。小路上还有不少做小本生意的人,手臂托着脸唉声叹气,偶尔被自叶稍落在鼻尖上的雨水吓一跳。
“哎呀,袖子又湿了~”
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像水晶流过干躁的芦苇叶,一些人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蓝色和服的少年在屋檐下整理着褶皱的衣襟,他的脸上有着很干净纯粹的笑容,单纯得让人放下所有的防备。
天剑宗次郎。
草鞋断了,可以再换,衣服湿了,可以烘干再走,“老婆婆,给我两串丸子吧。”肚子饿了,就吃好吃的,美味的丸子在盛着酱汁的碟子里一滚,浓香四溢,少年正吃得开心,突然觉得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动物蹭着他……一只浑身湿透的棕色大狗眼巴巴地蹲在那里,似乎好几天没吃东西,样子有点可怜。
“你也想吃么?”少年挠挠头发,看看手中已经没有丸子的竹签。
微笑,“你再等一下~”
狗摇摇尾巴,又舔了他几下。
“老婆婆,再来两串丸子~”^ ^
吃的时候,还可以和伙伴一起分享,不管那是人是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流浪的途中,有些事情就这么简单而快乐。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悟。绯村先生曾经说过的,真正的答案只有自己寻找才会明白。系紧身上的行囊,接下来又该去哪里呢?他拍拍衣服,戴好笠帽上路,一只狗笨拙地跟在他身后。
现在宗次郎很不幸地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迷路了。
望向这边,除了森林以外还是一望无际的森林,望向那头,除了树海以外还是连绵不绝的树海。脚下的灌木吸饮着雨水肆意地抽枝生长,一人一狗沉默着,望着眼前的这片景象呆呆地出神。怎么办呢?
“啊,有了~”少年将背上的布包解下来,一层层打开,“这个~”^ ^
是一把武士刀,“用菊一文字则宗来指方向~”(众:汗…)
把刀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转个圈,往空中一扔——
“那里!”
狗眨眨眼睛跟着少年跑过去,却听见那片草丛里传来一声惨叫,“是哪个家伙扔的刀啊?!”
那只狗傻了,少年仍然对着面前这个气急败坏的人笑得一脸无辜。
“你这小子难道不知道刀是不能随便乱扔的么?”那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子气愤地瞪着他,“别傻笑,给我解释清楚!”“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啦~”
……
“算了……”男子有些郁闷地去拿地上的包裹,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敢忙将其打开。惨叫声再起,“我配的药啊~”
一把拎住少年的领子,“你扔的刀砸坏了我的药,你赔我!”“唉?”“都是你惹的事!赔我的药!”男子瞥了一眼他身后,“就拿那只狗赔我!”
这回轮到宗次郎傻了,“可是先生,这不是我的狗啊……”“它不是你的狗会一直对你摇尾巴跟着你?!老子不管,赔钱还是赔狗,选一个!”
“这个……”宗次郎发愁地数着自己钱带里的钱,很明显地不够。“没办法……”转头却看到男子对那只呆狗兴奋地左捏右捏,“看着有几两肉的样子,能吃几顿呢……”寒……
“先生,您知道从哪个方向可以走出树林么?”
“啊?”适时地收住口水,“按理说应该朝着南方走才对……”
“谢啦~”下一秒少年消失了,连同那只狗。男子终于反应过来,“回来!想逃脱责任么?!”
雨雾森林中,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在草地上。撑伞的紫衣和服少女脚底一滑,却被身后的少年扶住了。
“谢谢。”薰微笑着道谢,弥彦别扭地撇过脸。
“我发现我还是不了解女人。”
“?”
“以前只要剑心和别的女孩儿在一起,你一定会吃醋,这次却例外。”一句话说得薰有点脸红。
“怎么会……”
“丑女!别不承认!”
“你欠扁是么?!”
一阵吵……
“好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薰蹙眉想了一会儿。
“什么?”
“大概是……这件事发生后,我太担心他的安危了,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这样么……
“说起来,出发前我们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左之助想起栀让他们喝过的药水,斋藤默默地观察附近的地势。栀走在最前面,白色的衣褶滑过错综结凸的枝叶,却未有一丝勾划的迹象。
风起,雨线斜斜地扫过脚踝,像是察觉到暗中的细微动劲,斋藤的脚步略一停顿。
“怎么了?”
身后却传来薰的声音,“好美的花啊……”众人望过去——
深色草莽中绽放着一支妖冶至极的美丽花朵。幽冥的光辉涌动在微卷的紫色瓣尖,稍稍压底了暗青色的根部。被蛊惑了般,薰慢慢地朝它伸出手……
“别动!”一声斥喝,栀那个瞬间一把打掉了她的手。
“这是我们部族为防止外人进入而栽种的毒罂粟!”
毒罂粟?!
“被花刺破皮肤或是吸入它的香气都会中毒,一年的这个时候山谷的风是比较强的,可以驱散毒雾,但你们这些人的体质仍不能和我们比,所以之前我才会给你们喝下药水。”
一席话听得一群人警觉起来,一个月来不停歇的雨,致命的毒罂粟……这个神秘的部族究竟还有着怎样的力量?左之助突然叫了一声,不止一朵……两朵……他们所看到的是前方大片大片的罂粟林!
“站住!别跑!”总算追上了……男子弯腰大口地喘气,抬头却发现少年站在那里不动了,“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花圃?”
一望无际的紫色花海,出现在这片茂密的树林深处,难免有些诡异。
“先生不知道么?”
“我怎么会知道?”愤怒地对着少年无害的笑容叫嚣,“你这小子怎么和那家伙一样欠扁?!”
“那个家伙?”
“是个只会笑不会哭的笨蛋……”声音低下来,那人很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风起的时候花间的紫雾隐隐地升腾起来,本是极美的景色,却魇般压抑得令人难受。
“这花不对劲。”男子果断道,在背包里一通乱翻,找出一片干萎的药草塞给宗次郎。
“嚼碎了咽下去。”
“这是什么啊,先生?”宗次郎好奇地打量一翻,用鼻子闻了闻。
“别玩了!你到底吃不吃?!”
“呵呵~”微笑着挠头发。“先生是药师么?”
“差不多吧……”
“先生……”
“停!别在先生先生的乱叫,叫我格伊吧。”
“格伊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