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十色》天上飘过一个人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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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陆府赏荷，并没什么大事。
　　旁边俊卿嘱咐小仆去拿荔枝：“我这可是快马加急，三天便送到了，一路拿冰冰着，今天你们个个都做一次贵妃。”
　　旁边景相的小儿子初渔只是笑。俊卿道：“小景大人，您有何不妥啊？”初渔打小被宠大的，读书也是由着性子，如今在户部做郎官，大家便戏称他小景大人。
　　初渔懒懒地将目光扫过众人，故意慢吞吞地讲：“俊卿自比明皇，当真大逆不道，却是怀着将我等都圈入他的黄金屋的龌龊心思。咱们这儿一圈佳公子，两位颜如玉，偏只有一位能做贵妃的。”引得大家都把目光放到福柔脸上。
　　——看我做什么，叫你们来是看荷花的。
　　福柔脸上一红，恨不得这么说。可普天下女子越是羞涩，便越是语无伦次，不少福柔这一个。她便索性不说话，由得旁人去想。可惜偏偏这时她心口一痛，记起武德王宴上那一剑，火气蹭蹭蹭冒了上来。
　　太子妃与将来的贵妃，明摆着不都是秋静宜么！
　　恰好荔枝果被奉上，太子恬不知耻地剥了一粒，送到福柔的嘴边。天知道他只想着自己亏欠福柔，想以殷勤弥补，却无意间令福柔处境更为尴尬。
　　福柔挡开太子的手，冷笑道：“才别了一年，个个都拿不咸不淡的话来闹我。原以为是流觞曲水的雅事，倒不料赴了鸿门宴。”说罢，起身就走。
　　景初渔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闯了祸，便也起来抱住福柔的袖子：“柔姐姐，我错了，我只想逗逗你，你走了，他们会打我板子！”
　　“打得好，你父兄不舍得打你，朋友们代管一下，也不是过错。”
　　旁边阿缦拉了福柔回来坐下，道：“不用理他们，个个都看似少根筋，个个都不知怀什么鬼胎。”
　　福柔知道自己已与他们疏远，脾气改见好便收，人际间的关系说白了就一个“谅”字。但嘴上任嗔道：“以后可不许开我和道之哥哥的玩笑。他不像你们，玩笑开过便罢了，我上次的教训，还余韵犹存呢。”
　　太子说：“我没理秋静宜，你们看，我都不带她玩儿。”
　　众人皆是鄙夷。
　　晚上，陆府出了新菜，便留公子小姐们尝尝新鲜。走的时候，俊卿的几位姨娘还送了女孩儿们莲花做的香袋。
　　仆从在两旁掌灯，福柔的竹辇悠闲地穿行在小巷当中。过一阵晚风，香袋里的味道就飘出来一会儿。
　　“前面在做什么？”
　　竹辇无缘无故地停止前行，福柔撩开帐子，看见巷口围着一群人。
　　——真该宵禁。免得人多了麻烦。
　　她心里这样想，全忘了自已也应该算在被宵禁的行列。

　　仆人去探看了回来报告，说见了姜先生。
　　“先生跌了跤，躺在地上。”
　　“你不知道扶他起来？木脑袋！”
　　福柔自己去看，才发现情况不全是仆人所说的那样。姜逸之艰难的想从地上起来，脸色十分惨白，牙也要得紧紧的。旁边人去帮忙，好歹站稳了，没走几步又啪一声倒下去。如此反复。福柔看不过去，挤进人群去搀他。围观者都是些没身份的，夏天里憋出一股汗臭，在空气里缓缓流动。福柔听说过户部尚书家的老太爷，好吃一种肉：要用冬天的腌肉捂臭，到七月里入锅，蒸得一碗儿给老太爷慢慢地嚼。“好吃——”，每每老太爷吃完了还要拉长了尾音赞叹，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他一块儿吃臭肉。她一直不明白为何腌肉还能捂臭，今天算恍然大悟了。
　　“先生您小心些。”声音里带了关切，姜逸之抬起头来，脸上汗珠圆滚滚的，福柔一看便知道是冷汗。“去将竹辇抬过来！”
　　他疼得已经说不出话，目光里表露了感激。
　　福柔不知道医馆的位置，仆人也不清楚，只得带逸之回李府。李老爷自然不敢怠慢，也不管女儿是走路回来的，现在逸之是被承认了的玉牒中人，若是坏了损了，不知道要怎么闹。好在请来胡御医，又禀明了陛下，宫里传出消息，要接逸之进宫。

　　福柔偷问御医，逸之得了什么病。胡先生只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耗损了精力，顺便絮叨絮叨了福柔，让她别老跑来跑去。这边正谈着，客房那边却闹了起来。
　　墨玉跑过来报信：“胡先生，小姐，快去看看吧，姜先生起了床要回医馆呢！”
　　二人匆匆过去，看见屋里屋外跪了一大片。原来是公公们来接逸之，逸之拒绝了。他一向冷心肠，只让医馆来的小童扶他回去，看也不看公公们一眼。
　　李老爷在旁边劝：“先生不愿去就不去，可万不要挪动，好好地歇着，要走也明天走。您是学医的人，道理比老夫这文官懂得多。”
　　好说歹说将他留下了，福柔不想这人脾气倒是这么硬，而太子却软绵绵地好捏——莫非是陛下弄错了，姜逸之根本不是陛下的孩子？她只知道太子与她玩耍，却没见过他高冠阔履行走朝堂模样：能当太子的人，手段还用人去猜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