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你，抱紧你》尹东篱

4、别离后的相遇 这一次的别

　　立交桥下面的红绿灯路口，言乔风等待绿灯的到来。过了这个路口，最多再骑车几分钟，就能到公安局了。可此刻他的内心，却犹如三角函数∞sin图像的走势。

　　在另外一面的红绿灯路口处，闪烁的是绿灯最后几秒的倒计时。在距离停止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延炎看到了绿灯倒计时。她想着要冲过这个绿灯，于是，她以最快的速度骑过马路，可是，才出去没多久，黄灯就闪了三下。

　　同一时间，言乔风所在的那个位置，在绿灯出现的倒计时里，言乔风放空了思想：“我一定要快点结束我的这一切，我一定要快点离开桃灵这个带给我太多欢乐与悲伤的城市。”

　　他的右手，不知道转动了多少次右边的加油把手。在绿灯出现的刹那间，言乔风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一切总是那样的刚刚好，他冲出去的时候，延炎还没有通过这段路，于是，他狠狠地撞上了这个骑自行车的女孩。延炎连同自行车“飞”了出去。言乔风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一场车祸眼睁睁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且自己还是罪魁祸首。

　　眼前的这一切的“结束”，和他心中所想的，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变化。来不及多想，他脱下头盔，下车后立刻去往女孩身边，女孩满身的血迹，他轻轻擦拭了女孩脸上的血，清楚地看到了女孩的面容。

　　他托着女孩的劲部，他不敢相信，一个和留叶长的一摸一样的女孩，在他眼前。这一刻，他流泪了。因为他的留叶，回来了。

　　此刻，他来不及多想什么，抱起女孩就直奔医院。奔跑中，他唯一能做的是祈求女孩平安无事。在这一路上，言乔风仿佛听到了留叶的声音。“你不要担心我会离开，每个人都有离开的这一天，我的离开，是为了我们下一次更好的相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陪伴着你。你要相信我。”每每在这时，言乔风能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女孩，就是留叶，一路上的奔跑，他哭着笑了：“我的留叶终于又出现了，我的留叶回来了，她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直奔到医院的言乔风大喊着“医生”。将女孩放在床上，医生为女孩带上氧气罩，然后向急诊室推去。通往急诊室那一条走道上的白色灯光，以很快的速度一次又一次地划过在女孩的脸上。

　　“你一定不能有事，你一定不能有事，我求求你了。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留叶。”这是来自言乔风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家属不能进去。”一位医生把言乔风留在了外面。

　　言乔风拉住医生的手说：“医生，请求你们，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她有事，求求你们了，医生。”

　　“我们会尽力的。”

　　在手术室外面的言乔风心中充满了一千一万个不安，他，真的，很担心女孩会因意外事故，而离开。

　　“老天爷，你已经带走了我的留叶，我请求你，不要把这个女孩的生命也带走。她是那么的年少，都没有好好感受过生活。我请求你，一定要保佑她平安无事。如果她能醒来，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守护她。”言乔风都已经跪在了地上祈求上天。

　　车祸现场，警察处理着这一切。在监控画面的显示下，他们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一切发生的情景。“怎么是你，言乔风？”同事都无法相信这一切事故源自言乔风。

　　手术结束了，医生终于出来了。“医生，她怎么样了？”言乔风着急地问。

　　“女孩没能抢救过来，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遗憾地离开了。

　　这一句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言乔风的耳旁了。他无可奈何，崩溃的边缘，倒在了身后的凳子上。他双手放在嘴巴前，好像在祈求着什么，又好像在送别着女孩。又一次，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他的心，依旧是如此痛。

　　突然，“言乔风。”在言乔风的耳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言乔风没有回头看，发出这个声音的人一直向他走去。走到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坐在了他的旁边。

　　“常烁，你们这么快就处理完我的案件了？”常烁，是言乔风的同事，两人从小玩到大，是对方最知心的兄弟。

　　平时，只要有常烁在的地方，大家就会有说不完的笑。这个时候，常烁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安慰言乔风。他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言乔风。“这是总部发下发的降级通知，我来送给你。”

　　他没有接过文件，而是将自己警服里装着的辞职信拿了出来。“我还想麻烦你，帮我把辞职信交给局长。”常烁接过他的辞职信，看到了他的双手，满是血迹。他心里，满是对言乔风的心疼。

　　“言，你……”常烁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放心，我只是想陪女孩一天，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就会去公安局自首。不会让你为难的。我想，这一定是，留叶在呼唤我。”说最后一句话的言乔风苦笑了一下。

　　“还是我留下来陪你吧。”常烁心里还是很担心，他担心言乔风会做那些想不开的事情。毕竟……

　　“你放心，你能想到的事情，不会发生。更何况，这个女孩是我的留叶。”当常烁听到他的这句话时，他若有所思。

　　常烁的心里发出了千万个疑问：“留叶？难道说，世间真的有两个长的一摸一样的人？”或许，这样的说法能够说得通。

　　夜幕降临，言乔风的心中又变得那么沉重。他担心又害怕，他甚至都不敢进去看一眼在白布下面的女孩。确切的说，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切。遇到了留叶，却又让她再次离开了他。

　　坐在外面凳子上，他心中有那么多的话想要说给某个人听。“留叶，你知道吗？现在我身边出现了一个长得和你一摸一样的女孩。那个女孩一定就是你，对吗？可是，你刚出现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快就要离开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你，对不起。你说过，这一次的离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可我再也不想等待下一次的相遇了；你每一次的离开，都让我猝不及防。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你不会再次离开我了。如果你要走，请你放心，明天送女孩离开之后，我一定就去陪你。”言乔风的生活再一次陷入了黑色，下一次，让他复活的会是什么呢？或许，没有下一次。

　　言乔风的头顶靠在墙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双眼在不知不觉中流下了泪水。

　　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你们喜欢的人。延鑫对我好一点，妈妈你都看不下去吗？为什么要惩罚他？他是我的弟弟，他对我好，我也一样会对他好的。可是你们为什么要硬生生地掰开我们姐弟的感情。为什么，两人做的同一件事，妈妈你为什么只惩罚我，而不骂一句弟弟呢？
　　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可当我靠近爸爸的时候，为什么从来都感受不到爸爸的温度呢？爸爸，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你是正义的化身，可惜你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一直在我的身边就好，哪怕你对我不闻不问。可为什么，我每一次的靠近，你都会远离我？
　　我知道，奶奶你只喜欢男孩子，所以你对我的态度是从来都不正眼看我一眼的吗？小时候我不懂事，无论做了什么事情，就会遭到你的暴打。我错的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错在哪里了？为什么错了？这样的话，我下一次就不会犯同样的错了。可你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或是说，你从来就不相信我有改正错误的能力；还是说，你打我的时候，才是你心里最舒服的时候。原来像你这样的重男轻女的人，暴打家中的女孩才是你们最快活的事。
　　无论我做的多么好，爷爷你始终不满意，对吗？在你的眼里，同样只有弟弟的存在，我从来都是空气一样的存在。你是我最敬爱的爷爷呐，可是你口中的大道理，就是这样出来的吗？你总说我这不好那不好，可你都没有首先把你的女儿教育，正因这样，你才会有我这样的孙女。
　　我对你们所有人的好，你们都看不见，我没有做错的事情，为什么你们始终认为是我的错。我为什么会投胎在这样一个家庭？我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而感到可悲。
　　都说家是讲爱的地方，法院是讲理的地方；可为什么我的家里全部都是理，没有爱。我多希望自己能生活在一个人人生而平等，充满无限的爱的家庭。
　　去远方的城市，我难道还躲不起家里的是是非非吗？可是现在，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该怎么办，唯有一死，才能解脱。
　　为什么，我没有被家人打死骂死？为什么，我从那么高的楼上掉下去没有摔死？为什么，我跳海的时候没有被淹死？我下定决心今天要去澧城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我是以这样的方式——车祸死亡的。
　　——延炎

　　我听常烁说了你的事，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消沉的话，一切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那天，我能去到现场。去处理发生在你身上跳楼的那起事故，我是不是就能再早一些遇见你？我遇见了你，在接下来的日子，你身上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而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离开我。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爱的人从来不会远离我而去的。可是你，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了？我爱的人，是我，是我，是我让你离开了我。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只怪我当初没能去到你身边。如果在那时我们相遇了，现在的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如果那时我们相遇了，我一定会把你的伤痛治愈；我一定不会让你每一天都在痛苦中度过。我希望你，不要再一次离开我。我的留叶。
　　——言乔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