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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八岁的天空 但愿你的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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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桃灵,一个小村镇上。一位名叫延炎的女孩已经结束了高考,她等待的是,录取通知书的到来。在那段等待录取通知书到来的日子里,她每天骑着自行车往城里去,往家里回;度过了一段打工的日子。
终于在八月一日那一天,延炎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来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由于当时延炎在工作,录取通知书是由她的母亲延靖梅帮她签收的。延靖梅签收后,她的第一句话还是高兴地和邻居说着自己女儿的优秀;可是当她打开看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不敢相信那是延炎填报学校所在的城市——澧城。
延靖梅清楚地记得,延炎填报志愿的时候,家里人让她报的所有学校都是桃灵的,当时她也是答应了的呀。可为什么现在收到的是来自澧城的录取通知书?
此刻,延靖梅把所有火气都憋在肚子里,只等延炎的一触而发。
延炎一回到家,才进客厅,就见家人就整整齐齐地坐在了沙发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你们怎么……都……”
“我们就等你回来了。”延炎的奶奶沈桂安说。
延靖梅站起来就走向延炎,“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打在延炎的脸上。“你当时怎么说的?怎么答应家里人的?你说你会听家里人的话,会报桃灵的大学,为什么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澧城的大学?你就是这么听我们话的吗?”延靖梅总是这样毫无理由地叱喝延炎。
延炎捂着脸,说:“妈妈,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想去省外,尤其是我一心向往的澧城。老师也经常鼓励我们,多出去闯闯。”
“好啊,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想去哪就去哪,是吗?你不要以为这个家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我告诉你,没有这么容易。”延靖梅火气愈发地上来。
“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大学四年在澧城念书,大学毕业后,我不就可以回桃灵工作了吗?”
“好啊……你是要存心把我气死,是吗?”不知道为什么,延靖梅听到延炎这样说话,就是很气,心里总有什么东西落不下去。没什么奇怪的,她就是不希望延炎走出自己的视线,不希望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离开她。
“延炎,你应该听你妈的话,就在桃灵安心地念个大学,这不是很好吗?开学你就不要去了,趁这段时间赶快去重新报一个桃灵的学校。”沈桂安假装好意地对延炎说。
“奶奶,这个学校是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我付出了多少努力,你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您怎么能让我放弃?现在二次填报志愿的话,剩下的就几乎没有什么好专业了。”
“你就不会听你妈的话吗?”延炎的爸爸卓铭对她说。卓铭在延家,总是一个没有主动权的男人,因为他是个上门女婿。
“我真的很想去省外,我真的很想去澧城。”说到这里,延炎的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坐在一旁玩手机的延鑫(延炎的弟弟)抬头看了一眼姐姐,面无表情地又继续低头玩手机了。沈桂安看着延炎掉下的眼泪,不知为何,她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几滴。
“好了,这次就听延炎的吧。你们就不要在逼孩子了。”终于,一向在延炎眼里最慈爱的爷爷延森终于发话了。在延炎心里,爷爷当时的那句话,给了她足够面对家人指责的勇气。
可是,她也从来没有意识到,当时延森说的这句话,现在给了她多大的勇气,之后,这句话,就会让她失去面对生活的所有勇气。
第二天一大早,延炎还是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做好一家人的早餐。
原来的这个时候,家里人都已经坐齐在餐桌前了,可是今天早上,延靖梅的位子却是空荡荡的。
家人吃着早餐,延炎细心地将延靖梅的早餐端到了她的卧室。“妈妈,我进来了,您早上都没有下去吃早餐,所以我把早餐端来给您了。”延炎推门而进。将早餐端给坐在床上的延靖梅,在早餐的最上面,延炎还特地为母亲做了一个爱心蛋。
可以说现在的延靖梅,只要一看见延炎,火气就会升华。看着早餐的她,直接将早餐直接打翻在地上。那瓷碗摔坏在地的声音,吓到了延炎。“妈妈,您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我知道,填报志愿是我的不好,但是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我都听您的。可是,这一次,就这一次,您能按照我的方式理解我一次吗?”
“你给我滚。”延靖梅话后用了很大的力气把延炎推倒在地上。那一碗可口的面条,还有所有的碎瓷片都朝着延炎的身上“扑”去。延炎的手杵在了碎瓷片上,流着血,她疼痛,却不敢有疼痛的声音。还有那碗面条的汤汁,都已被延炎的裤子“吸收”了;碎瓷片也一样,透过延炎的裤子,深深地扎在延炎的大腿上。
延靖梅那一下推的有多狠,延炎就被扎得有多深。更痛的,不是她的皮肤,而是她的心。
伤心的延炎没敢说一句话,起身就离开了。
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很快处理好伤口的她还没来的及吃早餐就骑上自行车去工作了。
每天的生活都是如此,延炎对延靖梅的好,简直可以用“热脸贴着零屁股”来形容。
而延靖梅作为沈桂安的女儿,沈桂安凡事都会多为她考虑。而延炎,沈桂安从来没有把什么心思放在她的身上过;若是在同辈人中有谁值得沈桂安关心在意,那就是延鑫了。
“延炎,这都几天了,你怎么都不叫你妈妈?你要叫她的呀。”沈桂安对延炎说。
“奶奶,我每天都在叫‘妈妈’呀,一天都不知道叫了她多少次了,可是妈妈还是不搭理我。您也一直都是在我身边的呀。”
前两三天,延炎还是和往常一样,对待延靖梅是那么地要好。可是,不知从那一天开始,延靖梅对她爱答不理。延炎只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她再也不想对延靖梅有什么多余的话了。
这一次,延炎真的累了,她只想真正做一次自己。可是,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残酷到在会在自己的身上划上一个个不知多么深的伤口。
听到这样的话,沈桂安给了延炎一个耳光,“我们从小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妈呢?她再怎么错,也都是情有可原的。我们都是过来人,大人是不会犯错的,错的是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孩子。就算她有错,那也是你逼出来的,你懂不懂啊你?”
“我知道了,奶奶。”延炎的眼泪滴没有落下来,她委屈,又有什么办法呢?听完沈桂安大堆小堆教训的话,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沈桂安去忙自己的事后,她也才敢离开。
今天终于八月十号了,延炎打工也已经有两个月了。别的同学高考之后都是出去放松的,而她,却是着急去打工。这天店里的活儿干完之后,她就可以领工资了。工资总共四千块钱。她收下的所有工资,从来没先想着为自己花一分钱,她想到的都是她的家人。
第二天的她,高兴地带着工资早早地出去。去手机店给爷爷奶奶买了老年机,去服装店给爸爸妈妈弟弟买了衣服。延炎还精打细算着,剩下来的两千八百块钱能当作自己开学后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回去后的她将这些东西送给了他们每个人。但是收到衣服的延靖梅仍然没有任何一丝反应。延森和沈桂安收到手机倒是很开心的。
天气预报时候,延森调了台,看着自己看的电视节目。延炎坐在爷爷旁边,和爷爷一起看电视,尽管她不是很喜欢看爷爷喜欢看的节目,但是她总是喜欢和爷爷独处这样的时光。因为,爷爷是她在家里最敬重敬爱的人。
可是,电视没有播放多久,延森的话语就说个不停。“你知道《弟子规》吗?”
“知道。”
“《弟子规》第一句是什么?”
“人之初,性本善……”
“不对不对,那是《三字经》。《弟子规》的第一句是‘父母呼、应勿缓’,说的是父母呼叫你的时候,应该及时答应,不要缓慢;‘父母命、应勿懒’,意思是父母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偷懒;‘父母教、须尽听’,父母教育你,你要听进去一切,即使他们是错的;‘父母责、须顺承’,父母说你的错误时,你不能顶嘴,要承认你自己做的…………”
延森自从那个时候说话开始,就没有停止过。“你说,你这一次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妈一个星期没有理你,那你要怎么做,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弟子规》里写的很清楚了,你不知道吗?怪不得你不会背《弟子规》,所以才会这么没礼貌对待家人,所以才会不听家里人的话,填报省外的学校…………”延森的话一直说,每一句话都刺痛延炎的心。
听到从延森说“母教育你,你要听进去一切,即使他们是错的”这一句话时,延炎的眼泪不能停下来。因为她,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生在这样的家庭,是她的不幸;长在这样的家庭,亦是她的不幸。不能责怪什么,要怪只怪,父母生下她的时候,没能经过她的同意。
在这里,她比想象中的任何人都要坚强。她的哭泣声,始终没有让延森听到。她最终,只能悄悄地拿出卫生纸,擦去自己的眼泪和鼻涕,就当作这一切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人人都说十八的天空是五彩的,可以和喜欢的人表白,高考之后可以去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可以吃遍美食、畅想未来。可是延炎,连这样一个做梦的机会都没有。她的十八岁,是永生花黑白灰的颜色;她的十八年,亦是永生花黑白灰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