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10.雪鹱 ...

  •   暗部办公楼坐落于木叶郊外,周围苍林四合,把这栋看上去没有半点烟火气的冷灰色建筑与繁华热闹的政治文化中心地段划得泾渭分明。宁次站在办公楼前,不禁暗自哂笑,温煦宁和的阳光普照之地与罪孽不断冒头发酵的杀戮集中地仅相隔一林之隅,或许木叶本身就是这么充满矛盾地存在着。

      不过比起思考那些遥不可及的事,还是解决眼前的麻烦制造机更切实际——

      李死死拽住宁次的袖口不放,哭得死去活来,像是有人拧开了他体内控制泪液分泌的水龙头,“宁次,你真的要离开凯班吗?能不能别走?”

      布料上乘的浅香槟色衣袖在泪水与鼻涕的双重攻击下失去了原有的线条感,变得活似一团皱巴巴的吸水纸,这令向来注重仪容的宁次实在无法忍受。“笨蛋,哭够了没?”他不耐烦地抽回袖子,嘴上不饶人,“班级人员调整这种小事都受不了,还当什么忍者?”

      天天无奈地把哭成泪人的李拖到一旁,强自吞回满腔的不舍与留恋,挤出一丝微笑:“宁次,到了暗部也要加油哦!”

      少女的笑容像漏过蓊蓊郁郁的树冠潺潺流淌而下的阳光,为周遭幽翳的环境点染上一抹亮色。看着她向日葵般的笑脸,宁次心中初入新环境的不确定感不知不觉少了泰半,但同时,另一种难以言状的情绪却悄然涌上心头,像一股生生不灭的活水,灌满了每一寸血管。

      凯班这个温暖的小集体曾是他唯一的救赎,李的傻气与天天的开朗就像午夜梦回时挂在窗棂上朝他微笑的月亮,鎏银般的清辉萦绕于指尖,让那一个个寂寥幽冷的夜晚不至于黑到难以消磨。宁次很清楚加入暗部意味着自己必须亲手割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珍贵羁绊,而那些纯真欢乐的笑语也将化作风化远逝的流沙,一去不复返。

      阳光、欢笑、温暖、幸福……这些美好的事物都将不再属于他。

      望着这个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少女,宁次的唇角漾起一丝清浅柔和的弧度,浮于眼底的冰屑缓缓消融,化成两汪泛着珍珠般柔光的灵泉。如果可以,他真想用目光将她的微笑封存下来,永远铭记,因为加入暗部这个阳光无法照拂的罪血横流之地,就意味着以后或许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这般美好的笑容了。

      “嗯,我会的,你也加油。”宁次对天天点了个头,口吻轻柔如风。

      “宁次大人,请放心,我会和凯班的伙伴们好好相处的。”代替宁次加入凯班的新成员日向英司适时地插嘴。这位与鸣人同届的分家少年在一次物资运输任务中遭遇了山洪,除他之外,其余队友全部遇难。考虑到他与宁次一样擅用柔拳,纲手便将他编进了凯班。他是日向一族中罕见的卷毛,虽出身分家,却没有宁次那样重的戾气,反倒总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给人以平易近人的好印象。

      「大人」这个称呼令宁次有些不悦,“英司,不要这样叫我。”他浅浅折起眉头,面色沉肃,“我跟你一样都是日向分家,我们是平等的。”

      「平等」这个词的发音被他咬得略重,英司不禁怔了一下。在等级森严的日向一族,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平等」——父亲日向鹰在九尾之乱那夜为保护身怀六甲的宗家主母,化作了慰灵碑上一串冷冰冰的刻痕,母亲日向夏自宗家二小姐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不得不放弃上忍的工作,卑躬屈膝地跟在后者身旁,一口一个「花火大人」地叫着。这样一个无药可救的腐朽家族,何来「平等」?

      而作为半个分家家主的宁次,竟然郑重其事地道出了「我们是平等的」这句话,这令英司既吃惊又感动,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时,平地卷起一阵旋风,几片湛碧的嫩叶打着旋儿被甩向半空中,待劲风止息,一名全副武装的暗部忍者出现在众人面前。

      “日向宁次,跟我来。”透过面具传来的男低音瓮声瓮气,沉冷阴郁,即使隔着面具也能令听者想象出声音的主人长着一张多么阴沉的脸孔,“其他人赶紧离开,你们只能送他到这里了。”

      “这位大人,让我也加入暗部吧!我想跟宁次并肩作战!”李一见到这名男忍,顿时像见到了救星,冲过去抓住后者的胳膊不停摇晃着,泪眼婆娑。

      男忍用力甩开他,毫不客气地一盆冷水泼下去:“你以为暗部是你想进就进的?”

      “真是的,李,你能不能正常点?”天天一边吐槽队友一边转首给男忍赔个了笑脸。英司则把李拖到一旁,温和地劝慰:“好了,李君,知道你舍不得宁次大人,但人员调整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我们要好好相处哟!”

      又是这个讨厌的称呼!宁次心累地扶额微叹,看来英司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伙伴们离去后,暗部忍者一脚踏进隐藏在林荫中的办公楼,冷冷地命令道:“跟上。”

      与建筑物同为灰色的石阶近在脚下,前方的楼宇在地面上抖落出一方浓重得化不开的凉影,越过身后葱茏的树林则可以看见阳光如蜂蜜般流泻、就连空气中细细碎碎的光斑都在发甜的木叶街道。日辉在第一级台阶那儿赫然止步,宁次知道,只要迈过这道割裂光与暗的界线,他就要与阳光下的美好世界说再见了。从此以后,黑暗就是他的归宿,是他这双光明所赋予的眼睛存在的理由。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跨了过去。

      石阶被一级一级甩在身后,他终归甩脱了光羽般披覆在身上的阳光,与浓稠如墨的黑暗相拥。

      走廊里没有点灯,黑得像是没有尽头的海底隧道,分布于左右两侧的房间沿着长廊规整地排列着,向远处延伸,像镇守在此处的兽群。忍靴后跟叩击地面发出的哒哒声撞上略显粗糙的墙壁,在凹凸不平的洼槽中滚动着,复又滑入空气中,在这样一个死水般一片静谧的环境中突兀得有些可怖,恰似跨越云海由远及近而来的隆隆雷声。

      只要目光稍一流转,宁次就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从黑暗中剥离而出,傍着他的身子悄然滑行而过,像一缕贴墙游走的暗流,诡异得叫人汗毛倒竖。为他引路的男忍的影子也投射在墙上,仿若自黑暗腹中诞生的鬼胎,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圈后,又哧溜一声融进了海浪一般的深暗中。

      穿过长廊,男忍将宁次领进一个幽闭的房间中,指了指摆在桌上的一套装备:“换上。”

      暗部的通用配置是一件黑色无袖紧身衣、一件灰紫色厚马甲、一张造型奇异的修罗面具和一柄统一订制的长刀,此外每个进入暗部的忍者都需要在左臂上纹一个小小的火焰状图腾,作为识别同伴以及死后辨认尸体的标志物。当烧得通红的烙铁触上柔嫩的肌肤时,宁次痛得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但还是止不住一声自牙缝间挤出的气音。

      “别出声。”男忍没好气地道,随即操起一把手术刀麻溜地剔除伤口周围外翻的皮肤,割掉被烧焦的肌肉,然后修了修形状,最后擦去血渍,用药水清理一遍,绛色的火纹身就留在了宁次手臂上,除非狠心地挖去这部分皮肉,否则永远不会消失。

      “好了。”男忍收起纹身工具,“跟我来。”

      这就是暗部的作风——雷厉风行,绝不多言。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每年都会过滤掉许多心性不够强大的忍者。不需要过多解释,足够聪明的人自会懂得在察言观色中摸索出一套适合暗部的生存法则。顾不得隐隐作痛的伤口,宁次将佩刀别在身后,迅速跟上。

      拐过几条猛兽肠道般曲折阴冷的走道,两人来到另一个昏昧的小房间,这回宁次的双眼总算感受到了光与热的刺激,尽管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破电灯并不足以抹亮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队长,人带到了。”男忍的声音冰冷空灵,犹如在无机质的玻璃上滚过一圈般,令宁次下意识绷紧了神经。他有些讶异,并非因这个男忍的声线冷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而是惊讶于自己似乎从那副面具上读出了一丝不满与排斥混杂的表情。

      他好像……没做什么得罪人的事吧?为什么入队的第一天就会招致不满?

      “日向宁次是吧?”迎面走来一个褐色寸发的高大男性,他没有戴面具,借着昏黄的灯光,宁次注意到他五官线条柔和,面相也温和坦率,看上去似乎挺好说话的,“我是暗部第三分队队长天藏,是你的直属上司,欢迎加入我们。”

      宁次礼貌地鞠了一躬:“今后请多指教,天藏队长。”

      “给你介绍一下你的两名队友。”天藏指了指左手边一位紫罗兰色长发、月貌花容的女忍,后者友善地对宁次点了个头,没有说话,“这位是卯月夕颜,擅长木叶流剑术,还有这位——”他朝那名男忍努努嘴,示意后者摘下面具迎接新伙伴,“他是野原雅树,精通三属性遁术。”

      被点到名字的男忍漫不经心地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娃娃脸,面颊上两道紫色印记于他清新俊逸的形貌没有丝毫贬损,反而为他平添一丝活泼讨喜的跳脱感。然而他的性格却似乎并不像他的外貌那样可爱。从一开始宁次就隐隐觉得此人来者不善,这会儿他双手环胸斜倚在桌旁,鼻孔中磨出一声短小的冷哼算是打过了招呼,棕色瞳孔像两颗毫无光泽的玻璃球,给人以冷漠的距离感。

      “还有一件事,为了防止泄漏机密,每个暗部忍者执行任务时都需要使用代号。”介绍完队友后,天藏拿出一个卷轴,在桌上铺开,屈起食指,点了点写满蝇头小字的纸页,“选一个你喜欢的代号吧。”

      宁次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暗部代号种类颇为齐全,也不知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甲乙丙丁这类平平无奇的代称固然少不了,此外还有獾、松鼠、垂耳兔等动物类代号,八重樱、银莲、风信子等植物类代号,种类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打叉的文字表示该代号已被使用,使用者要么已确认死亡,要么退出了暗部,不可重复使用。看了许久,宁次最终从动物类代号的最后一行挑出了一个未被打上红叉的词——雪鹱。

      这种生活在极寒之地的鸟为了活下去,不得不用尽一生与风刀霜剑抗争。冰雪仁慈地赠予了它一身比流云更柔软、比圣水更澄净的纯白羽毛,而它却用那对世界上最美丽的双翼切断冰雪。宁次一直觉得,那样的生活方式,很凄美,也很让人艳羡。

      他曾经也像这种诞生于冰川霜雪中、一生都无从知晓阳光是何等温暖的飞禽一样,背负着被诅咒的宿命,于是他拼尽全力修炼分家无法学习的回天和八卦六十四掌,想让自己胜过宗家那群平庸之辈,站上实力的巅峰,居高临下嘲弄日向一族这流毒一般腐朽的制度。神灵给了他傲人的天赋,却偏偏开玩笑似的给了他无法改变的残酷宿命,他怨、他恨、他想打破宿命的镣铐,却又在主宰众生的命运之神面前无可奈何。这种矛盾心理像残暴的滑头鬼,每个夜晚都会准时造访他的梦境,残忍地啃噬他的灵魂。唯有近乎自残的高强度修炼,才能予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以片刻安宁。

      曾经他憋着一口气拼命修炼,更多的是想寻求一种「认同感」——证明分家不输宗家,让宗家认同分家的存在。但现在,他不会再陷入思想的怪圈了,因为他已经学会了追本溯源、将原本锁定在某个特定对象身上的怨恚转移到真正应当被憎恨的事物上——即憎恨本身。

      他已经飞达了暗部这方全新的天地,接下来他要去接触千千万万种忍术、用这双眼睛去寻觅这个世界的真理,他相信这世界上必然存在能破解笼中鸟的术法,不仅如此,他还要解放那些在囚笼里苦苦挣扎的分家,要为一族找到最正确的变革之道,要族人们的未来永远怀抱希望!

      幽暗的房间中,宁次坚毅的目光犹如驱散黑暗的启明星,眼底燧石般闪烁的萤火甚至令这房间中充当唯一光源的电灯都黯然失色了。

      “很好,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暗部的「雪鹱」了,期待你的表现。”天藏微笑着拍了拍手,再度表示欢迎,“雅树,以后新人就交给你带。”

      谁也没想到,此话一出,立刻遭到了当事人的强烈反对:“不好意思,队长,我不带拖油瓶,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本来就不该来这种地方。”与那副人畜无害的可爱外表毫不相符的嘲讽自雅树唇间流畅地滑出,他半阖着眼睑,透过睫毛筛落而出的眸光寡淡如水,仿佛出口伤人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个事,“像他这种连下忍都没当明白就跑到暗部鬼混的黄口小儿,通常都活不过十五岁。”

      *

      宁次并没有将雅树的恶言恶语放在心上,很快便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中。

      暗部的工作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困难,之后的整整一周都没有任务派发。他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像个老年人一样过起优哉游哉的赋闲生活来,于是把大部分时间精力都用在了熟悉新队友以及开发新招式上。

      他本以为暗部是个泯灭人性的杀手集训营,但真正入职了才知道自己的主观臆断错得有多离谱——许是平日所做的任务大都见不得光的缘故,被压抑得太久的暗部忍者们比活在阳光下的普通忍者更热衷于释放天性。他们会在丸子屋搞团建,会聚在一起讨论限制级小说中的高潮情节,也会忙里偷闲关注木叶年轻一辈的情感生活。宁次向来不愿意参与同事之间的八卦聊天,反倒是那群大叔,次次都要拉着他这个小年轻加入成年人的茶话会。

      经过旁人的口口相传,宁次大致了解了两位队友的情况。

      卯月夕颜是中忍考试第三场监考官月光疾风的女友,两人本打算考试落幕后就举办婚礼,鲜红的婚书已经发到了大部分同期手中,但疾风的惨死,让这个计划永远不会有付诸实践的那一天了。“唉……他们真的太可惜了。”提起这对苦命鸳鸯,天藏的眼神黯淡下去,“疾风死后,夕颜曾一度无法挥刀,但她还是继续做着最高难度的暗部工作,真是个坚强得让人心疼的人啊。”

      而另一名队友野原雅树情况则比较复杂。据天藏口述,他有个名叫野原琳的姐姐,这对相差九岁的姐弟感情好到活像一对连体婴儿。雅树原本和他姐姐一样是个医疗忍者,但自从琳14岁那年死于雾隐后,他便毅然决然地弃医从武了。

      虽然杀死琳的凶手另有其人,但如果不是雾隐高层掳走她在先,那样一个鲜活动人的少女又怎会化作埋骨之地的一抔黃土?悲痛欲绝的雅树自那以后就封闭了内心,并扬言「总有一天会荡平雾隐」。摸爬滚打多年后,他的实力早已直逼当年令整个暗部为之轰动的天才忍者卡卡西,但高层一致认为他情绪不稳定,思想过于激进,不适合做领队,所以直到现在,他都只是个普通暗部忍者,连副队长的职阶都没达到。

      “同是痛失所爱,夕颜能重新面对生活,雅树却久久走不出仇恨,或许这就是眼界与胸襟的差距吧。”这是某次聊天中,一位同僚对两人的评价。

      宁次向来更乐于在同事们的聊天中扮演听众的角色,这番评价却令他头一次萌生了反驳的冲动。未经他人苦却硬要劝他人向善而行无疑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讲,谁也没有立场批判被仇恨所困的雅树。世界以痛楚亲吻他,他是选择还世界以更大的痛楚,让仇恨的因果链陷入死循环,还是选择报之以歌,让憎恨与杀戮就此终结,都是他的个人自由,旁人无理由也无权力干涉。

      “日向君,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吧。”另一位上了年纪的同事用手肘碰了碰宁次,口里含着来不及咽下的三色丸子,吐字含糊不清,“你同队的野原君是个一心只想荡平雾隐的疯子,至今为止与他组队的人没有一个能坚持一年以上,如果你足够聪明,就应该离他远点。”

      听了前辈堪称「苦口婆心」的劝告,宁次略显不满地挑起眉梢,辩驳的话就卡在舌尖,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后终是被他咽了下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垂下头,轻呷了一口清茶。

      *

      一周后,宁次接到了加入暗部的第一个任务——监视宇智波佐助。

      据悉,佐助与鸣人前些天在医院天台上爆发了激烈冲突,怒吼的千鸟与螺旋丸险些将排水系统轰成残渣。院长盛怒之下,一封投诉信直接寄到了火影办公楼。纲手读完信,当场血压飙升,大骂这两个小鬼不懂爱惜公物。

      为了防止佐助的情绪进一步激化,纲手便指派宁次前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一来避免佐助走极端,二来宁次刚加入暗部,需要有个由简到难、循序渐进的过程,监视任务并不难,恰好能帮他尽快适应暗部工作,平稳度过所谓的「职场过渡期」。

      宁次接到这个任务,颇为无语,既然佐助情绪不稳定,为什么不安排心理医生帮他疏导?派暗部监视他有什么意义?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但既然这是纲手的安排,想必经过了深思熟虑,宁次也不好提出异议,便接下任务出发了。

      佐助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森林中的演习场度过的。

      层层叠叠的树冠善解人意地为大地挡下了如同滚烫的岩浆般一泼下溅的阳光,令游离于林间的空气少了几分燥热,多了些温凉与清爽。枝叶缠绊交错,像是翠意涌动的海底沧浪,鲜嫩的树叶抖着祖母绿礼裙随风热舞,每一丝饱吸日月之灵的叶脉都充盈而饱满,流溢着源源不竭的生命活力。几块碎宝石似的光斑被枝叶剪裁成不规则的形状,像是在暖流中自然融化而成的金色泡沫,软酥酥的。简言之,这里是个适合午眠的天堂。
      ——前提是忽略漫天飞舞的火球与噼啪作响的雷霆。

      “火遁·豪火球之术!”
      “千鸟!”

      少年的嘶吼回荡在林间,惊飞了停在枝头小憩的雀鸟。几棵老树被咆哮的烈焰轰成了一堆焦黑的木炭,突刺状的电流如同气贯长虹的矛,穿透树干、刺破岩石,誓要将横在前方的荆棘尽数斩断。四周尽是被千鸟的电击五马分尸的断枝裂石,以及陨石般的炽烈火球砸出的深坑。满地的疮痍、还有被尖锐的轰鸣吓得抱头鼠窜的小动物无不昭示着这里遭遇了怎样惨烈的劫难——因为这个少年,原本祥和宁静的森林世界从天国一步跨入了地狱。

      宁次暗中监视了佐助多久,这自虐般的地狱式修炼就持续了多久,没有一天间断过,论努力程度,佐助甚至已经超越了李。

      世人大抵只能看到天才们头顶耀眼的光环,却对他们背后付出的血汗视而不见。有那么一瞬间,宁次竟对佐助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情——为了打破命运的藩篱、向宗家证明分家不是可怜的囚鸟,他也曾像后者一样夜以继日地修炼,「天才」之名有多沉重,他比任何人都懂。

      “宇智波佐助……你又是为了什么,才如此拼命呢?”宁次望着佐助倔强而单薄的背影,自言自语地低问。

      血肉之躯的人类到底不是铁打的,终于有一天,佐助在阳光最烈的时候扛不住身体的超负荷,中暑昏倒了。

      这本不是任务范畴之内的事,但宁次还是第一时间跳下树,小心翼翼地托起佐助的后背,将他搬移到一处阴凉的地方,并取出随身携带的酒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为他降温。

      沁凉的酒精似乎并没有起到预期效果,佐助的吐息并不均匀,错位的五官扭成一团,半透明的阳光探过繁茂的枝叶溜着边儿地缠绕上他的眼角眉梢,游离在发丝间,为他戴上精致华美的玫瑰光冕。清醒时分被他折叠起来捂得严严实实的不安、憎恨与杀意,全都在睫毛的不住颤抖中分毫毕现地展露了出来。

      他似乎……正在做着一个绝望到令人窒息的噩梦。

      “喂,醒醒。”宁次按住佐助抖得愈发剧烈的双肩轻轻晃了晃,似乎想将他从恐怖的噩梦中解放出来,被后者一把拍开。

      “宇智波鼬,我一定要杀了你!”佐助忽然低吼起来,翻卷着怒浪的声讨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用锋利的蚌壳和着血肉一点一点刮出来似的,又像被扼住脖颈的病猫临死前最后的绝唱,支离破碎的音节嘶哑得叫人心碎。

      “快醒醒,我不是宇智波鼬!”宁次不得不抬高音量才能盖过佐助字字泣血的呼号。

      佐助并没有醒来,他的胸口急剧起伏着,素日里莹白如雪的面庞被暑气蒸出了一层薄薄的水红色,酷似一朵浸润在月亮河中的蔷薇。

      宁次叹了口气,拿出水壶,托起佐助的脑袋,将壶口凑近他的嘴角。这是前者头一次像这样「照顾」别人,动作自然不可能温柔,毫无技巧可言的急救手法也堪称拙劣,但好在姑且算是起效了。当冰镇过的纯净水顺着喉管流淌至佐助体内,一点点卷走残留在血管中的余热时,他的状况总算稳定了下来。

      “我要……杀了你……”令人舒适的凉意代替热流,轻抚每一个细胞,感受到体温的变化后,佐助濒临崩溃边缘的情绪渐渐平复,声音一点点软下去,直至化作一声细小得甚至有点儿可怜的嘤咛。

      不多时,佐助动了动睫毛,清醒了过来。他转了转僵直酸痛的脖子,视线的最终落脚点,是面前就身高而言显然只是个少年的暗部忍者,一时惊异——并非惊讶于有暗部监视自己,而是对自己竟恍惚间从那副无生命的面具上看到了一丝关切的表情感到匪夷所思。

      佐助花了数秒钟时间吞咽下噩梦糟糕的余味,深呼吸几下,将胸中排山倒海的仇恨风暴暂时镇压。整理好心绪后,他微一挑眉,面无表情地问:“……你是?”

      “暗部「雪鹱」。”宁次的回答十分简要,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折磨。

      佐助清冷的神色在听到面具后传来的磁沉音色时起了些微变化。顿了半拍,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尘土和草屑,一丝挑战欲像汹涌的汐浪,在他子夜般幽邃的眸底翻腾:“……日向宁次,我们好像还没交过手。”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被当面戳穿身份的宁次心脏“咯噔”一跳。

      “……你认错人了。”他尽可能克制住满心的讶异,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平缓无波。

      “我这双眼睛从来没有出错的时候。”佐助指了指自己引以为豪的双目,唇角扯出一抹只有居于云端、藐视众生的战神才会有的傲然笑容,“我早就想与你过过招了,你的白眼和我的写轮眼究竟孰强孰弱,就让我亲自验证一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雪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