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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Ⅰ ...

  •   不知是何缘故,褚嬴以实体回归,且突然出现在藏经阁,绕是老神在在如懒和尚,也被唬了一跳,幸得他早已见过褚嬴。

      “施主,你为何在此?”

      “我也……不知。”

      二人沉默。

      “你能看见我?”

      “你先看看地上。”懒和尚的视线落在褚嬴的影子上。

      褚嬴双眼亮起来,旋即闪烁,突然从魂体变成实体,一时间,开心有之,烦恼有之。尚是魂体时,他可以随心前往任何地方,比如即刻回到时光身边,可如今,既非魂体,他便再不能寄居于时光的内心,自然而然也失去了与时光联系的途径,那么,该如何下山,回到时光身边,这是一个难题。

      “懒师父,你可否帮我联系小光?”

      懒和尚抬眼看他,怜悯一闪而过,“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你走吧,按照往常,先行住下。”

      褚嬴早早见识过懒和尚的行事风格,对他的漫不经心毫不介怀,出门后便依着兰因寺的规矩下榻。到一人独处时,方开始感到不安。他知懒和尚惯爱耍人,但也知这人,似能勘破几分天机,因而他很在意懒和尚未说完的后半句话。不过后面,究竟是什么?褚嬴暗自列出数种可能,却又一条条否定。他望天,对上被云朵遮住全貌,徒留暗淡光辉的月亮,心想自己的心情,便如此月,喜悦与忐忑交织。而其中想得最多的,他不禁发愁,当日不辞而别,时光会原谅他吗?唯有庭中风声呼呼,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心情,给他送来无声的安抚。既然苦想无果,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他摇摇头,将杂思胡想统统甩出去,回房歇息。一切待到明日,自会明朗。

      时光应邀上山,但不是独行,洪河也在。懒和尚找时光,时光找懒和尚,都不是第一次。这几年,时光上兰因寺的次数和他回老房子的次数差不多,兰因寺几乎成了他第三个家,第二个则是他以前和洪河合租的地方。

      上兰因寺路途遥远,睡也睡不着,洪河和时光闲聊。

      “时光,你说,懒师父找你就找你吧,捎上我干嘛。”

      “我哪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那倒也是。”洪河百思不得其解。

      上了山,向芸豆等人打过招呼,时光、洪河便熟门熟路地进了藏经阁。瞧见懒和尚正襟危坐,时光心下吃惊,往日爱睡懒觉的人这是转性了?

      “嘿,懒师父,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更稀奇的是,懒和尚竟不似往常那般拿话呛他,还伸手示意,让他坐到棋盘另一边。

      “来,下一局。”懒和尚手中捏着一枚棋子,顿了片刻,“下完了,带你见一个人。”

      “见谁啊?”

      懒和尚不答,下了第一手,而后对时光做了个请的动作。时光满腹疑惑,但也知懒和尚的风格,干脆闭上嘴,免得自讨没趣。

      洪河发觉自己被忽略了,摸摸鼻子,有点尴尬,可听了懒和尚的话,也不好打扰,只能立在一旁,安静观棋。

      这些年时光棋艺精进许多,起初还在模仿,后来逐渐融会贯通,如褚嬴当年所言,棋中不再分你我,更在此之上,形成自己独有的棋风。这方面,懒和尚颇有感触,他可谓是时光棋艺长进的见证人之一。

      表面上看,懒和尚游刃有余,实际上,他背上已出了一片冷汗,生死诛杀,才打成了平局。

      “看来,你往后不必再找我下棋了。”

      “为什么?”

      “胜负已分。”

      时光回头看洪河,两人眼里一般疑惑。

      洪河问:“懒师父,这不是平局吗?”

      懒和尚摇头,不做解释,切入正题,“跟我来。”

      懒和尚向来神神叨叨的,时光、洪河也知道问不出什么,跟着懒和尚走到了以前暂住的房间,正巧里面开了门,这一幕颇为戏剧化。

      褚嬴依然身着白衣,内衬红衣背心,高帽子耸立,加之鞋跟颇高,显得人极其高大,而白皙肌肤,淡红眼影,则使人别有一番风流。

      可相比皮相,时光更爱眼前人的双眸,干净似稚子。

      “小光!”

      “你是谁?”

      时光和褚嬴同时说,闻言,俱是一愣。

      “你认识我?”

      “你不记得我了?”

      仍是异口同声。

      褚嬴想起昨日懒和尚说的话,顿时明了。

      “原来,你不记得我了……”

      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尴尬,还是洪河出马,他直问:“你是哪位?”

      “我是褚嬴。”

      洪河慢慢瞪大双眼,手指着褚嬴,转头问时光,“褚褚褚……褚嬴!时光,他真是褚大神吗?”

      时光奇怪地看着洪河,“什么褚嬴?褚嬴是谁?”

      相比洪河的激动,褚嬴却灰心得很。小光的脸色不似做假,他真的不记得我了,褚嬴沉思,如此,我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噢对,你忘了。”洪河抿唇,再看褚嬴颓然模样,连忙拉着褚嬴走远了,才悄声解释,“褚大神,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洪河犹犹豫豫,决定先问清楚,“褚大神,你是不是,在时光十八岁的时候离开了他?”

      褚嬴算了算,大致是,点点头。

      “那就对了,你走了之后吧,时光有半年没下棋,不管谁找他,都没用,后来不知为什么,也可能是大家劝他起了作用,他又下棋了,但是……”洪河瞟了一眼褚嬴的神色,仍是心灰意冷,他放缓了语气,“但是,他忘了你,他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你。”

      “后来去看医生,医生说,这是心因性失忆。”

      “心因性失忆?”

      “也可以理解成选择性失忆,他就是把你关于你的记忆都锁起来了,其实能治好,可他不肯治。”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他是潜意识选择了逃避。”

      “所以,他选择忘了我。”

      褚嬴看向时光,时光正不耐烦地在原地等待。洪河欲出言安慰,却只能沉默。

      唉,真愁死我了。洪河顿时变成苦瓜脸。

      “洪河,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我想回出租屋,我想,和你们一起住,时间长了,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我吧。”

      “这。”洪河表示为难,“褚大神,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现在已经搬出来了,那儿就剩时光一个人,不过,说来也奇怪,他现在完全可以换一个好点的住处,却非要留在那儿,我问他为什么,他自己也答不上来,给我的感觉就像……像他在守着什么。”

      褚嬴意动,问:“棋盘呢?房里的棋盘还在吗?还有那颗相思豆,还在吗?”

      “在,都在呢。”洪河似有所悟,“难怪。褚大神,我估计啊,他留在那儿,就是为了你。”

      “我告诉你,就刚说那些东西,他可宝贝了,压根不让碰,还有那把扇子。”洪河指着时光,“就那把,谁碰,他就跟谁拼命。”

      “是我赠给他的。”

      洪河心下了然。他这些年陪在时光身边,许多事不敢问,许多话不敢说,但直觉告诉他,时光一直在等一个人,而且恰恰是那个被他忘记的人。而这些疑问,都在今日,通过褚嬴,找到了答案。

      “聊够了没有?”时光忍不住了,“回去了!”

      洪河看出来时光等得不耐烦了,正打算拽着他下山,心想着要减少时光和褚嬴的接触,尽可能削弱时光忘记褚嬴这件事带给褚嬴的伤害,可没想到,时光主动拉了褚嬴的手,直接往下山的方向跑,一溜烟就没影了。洪河停在原地,直愣愣盯着他们看了好一阵,等看不见人影了才反应过来。

      他不是不认得褚大神吗。

      洪河抬头望天,喊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啊,才认命似的独自下山。而认命的洪河刚坐上车,扫了一眼后座,更得认命了。如果不是知道时光压根不记得褚嬴是谁,他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小情侣在闹脾气。两人分坐一个角落,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分别看向窗外,谁也不搭理谁。

      以前吧,洪河自认还能猜着几分时光的行事轨迹,可方才那事,他是真想不通,你说你都不认得别人,还拉别人拉得这么顺手,几个意思呢。

      洪河的视线通过镜子,在他俩之间来回转。时光有所察觉,但他正心虚着,也不敢与洪河对视,兀自对着窗外景象,全然不知眼前掠过了什么,思绪早已飞到天边外。

      明明不记得对方,为什么看不得他和洪河贴那么近?为什么看不得他们说悄悄话?时光说不清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占有欲是怎么回事,等反应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拉着那人跑下山了。

      这些年,时光不止一次从身边人口中听说他失忆了的事实,但他不觉得,虽然自己有点偏执的小毛病,但哪个人没点毛病呢,这算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不肯挪棋盘,不肯离开出租屋,不让人碰扇子碰相思豆,那又怎样,都是他的东西,他想怎样就怎样。他一直都这么认为,可刚刚。时光偷偷看了褚嬴一眼,又在被察觉之前迅速回头,回想方才出现的意外状况。刚刚他跑得太快,扇子掉了,这人捡起来还他,他居然,没生气,跑下山之后,他们还互相看着对方,开怀大笑,好像干了什么值得欢欣的大事,如此默契,如此合拍,仿佛他们相识已久。他心底涌起一股熟悉感。

      可,他是谁呢?褚嬴?褚嬴,好像从俞亮、方绪、俞晓旸、吴迪……还有洪河,从很多人口中听说过。大家都认识,只有他忘了?

      心因性失忆。时光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重视这个问题。

      其实他一向不太在乎自己是何种模样,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这世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也曾在睡不着的夜晚,对着楼下灯火,妄想从高空坠落,或在使用刀具时,向往血液飞溅似花。他病了吗?或许吧。搂着扇子去死,带着相思豆一起,或者再一把火烧了棋盘,就这么消失,也不赖。

      可他不能。亲朋仍在,无法离世。若要等到亲朋尽散,这辈子也过去了。那就这样吧,带着捂不热的心胸,守着这些不知为何而守的死物,就这么活下去。时光撑头低笑。

      另一边的褚嬴并不知自己的出现令时光的思绪转了百千圈,他亦沉浸于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有点委屈。怎么就忘了呢。洪河说,小光是选择性遗忘,所以是小光选择忘了自己。这个事实让他难受,如千根刺扎在心上。昨晚回房之后,一直静不下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心中既兴奋又担忧,不是没预想过小光的反应,他想,最糟糕的无非是小光生气,不理会他,想办法哄就是了。可万万没想到,小光已经忘了他,想要挽救,都无从下手。

      褚嬴顿感十分颓丧。

      时光兀自出神。

      洪河被这诡异的氛围整得心里发堵。在他纠结要不要开口说话调节气氛的时候,目的地到了。他松了一口气。

      洪河回头,打算让时光先回去,刚张嘴,被时光抢先开口。

      “他住哪儿?”

      “住,住我那儿吧。”

      “不可以住我这儿吗?”

      洪河没意见,他本来还琢磨着该怎么让褚嬴留下,这下倒省事了。

      褚嬴直视时光双眼,“为什么想让我住你这儿?”

      时光犯难,皱眉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但我想和你待一起。”

      “好。”褚嬴没坐过出租车,侧身研究了一下,实在不懂,“小光,这门,怎么开?”羞赧显而易见。

      时光笑,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率先出去,而后一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张开,微微矮身,说:“请。”

      湖底见面后,跟随时光回家,时光也是这般,请他进了老房子。勾起回忆,愣神中有点伤心。褚嬴自嘲,真是咎由自取。

      褚嬴正准备下车,被洪河拦住。

      “别,褚大神,先别下车。”洪河转向时光,“时光,你等等,我带褚大神去办点事,待会再送回来,你先上去。”

      时光一脸不信,“你们要去哪儿?我也去。”

      “诶!你干嘛呢,整得好像我要把褚大神拐跑了似的,你放心,我就是带褚大神去买个手机买些日用品,很快,我保证,很快就送他回来。”

      “至于你呢,你让人住你那儿,总要收拾收拾吧。你快上去,整理一下,打扫一下,腾出地方来。”

      洪河说的话,时光没法反驳,只能磨磨蹭蹭的,看了褚嬴一眼又一眼,就是舍不得关门,洪河觉得好笑,这都什么事啊。时光舍不得,洪河只能替他舍得。他离开副驾驶座,无视时光活似怨妇的眼神,身子前倾,果断替褚嬴关了车门。

      “师傅,走吧。”

      洪河确实要带褚嬴去买东西,但他主要是想避开时光,叮嘱褚嬴一些事,一边逛一边说。

      “褚大神,其实失忆这事,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时光的躁郁症。”

      “躁郁症?”褚嬴蹙眉,才过几年,时光竟变得如此多病,思及自己可能是时光的病源,他心中愈发不舒服。

      “嗯,它是一种心理疾病,就是心理出了问题,但具体的病症,我也不清楚,这个病,它是因人而异的。然后他呢,平时都是一个人复诊,从来不肯让人陪,具体的他也从来不说,也就没人知道。也是因为这个病,我们都不敢逼他去治失忆,怕刺激到他。”

      洪河一边说一边观察褚嬴的反应,感觉眼前人接受良好,心中忐忑去了大半,“褚大神,我说这些,是希望你可以留意一下,一定要让他按时按量吃药,不然容易出事。”

      “好,我记住了。谢谢你啊,洪河。”褚嬴真心地笑。

      洪河不禁愣神,这笑太有杀伤力了。

      “我去,褚大神,你可千万不能随意对人笑。”褚嬴不解,眨了眨眼,听见洪河继续说,“太好看了。真的。”

      褚嬴耳朵泛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回到出租屋,东西都收拾整齐,桌面地板也已擦干净,能看出时光打扫有多认真。褚嬴忆起当初他重新回到时光身边,少年匆忙藏好《少女战士》和围棋棋盘及书籍,却被他戳穿。当日房中的凌乱,倒显得今日窗几明净的生疏。此番心思刚转过,褚嬴便忍不住暗自唾弃,这般想,过于无理了。

      褚嬴走进时光的房间,一切如故。相思豆长得很好,在窗边迎着阳光与微风,接受洗礼,棋盘依然对着窗户,人一抬头,便能瞧见外面的天空与树木,与日月为伴,好友在旁,堪称良辰美景,可谓快哉。

      褚嬴的追忆被时光一句话打断,“褚嬴,你睡旁边这屋。”时光注意到褚嬴似乎很喜欢自己的房间,犹豫开口,“如果,你喜欢我这儿,我也可以和你换。”

      洪河送褚嬴回来,没多逗留,已经走了,如果让他听见这句话,定会念叨一句活见鬼了。时光对这房间的执念不比相思豆这些东西少。

      “不必,我住洪河那屋就行。”褚嬴顿了一下,想着时光并不记得自己,似乎该好好道谢,于是又说,“多谢你。”

      时光蹙眉,他不喜欢褚嬴对待自己这般生疏,“不用说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光,你对我,真的毫无印象吗?”褚嬴不死心。

      “是,但也不是……”时光不忍看到褚嬴灰心的样子,心头钝痛,“我不记得和你有关的事,但我总觉得,我认识你,我想对你好,我希望你开心。”

      褚嬴眼眶一热,“小光,我也一样,希望你开心、健康。”可你却因为我,惹了这些病。

      “好了,既然大家都说我们认识,我想相处久了,可能我就记起来了。”

      “好。”

      时光想想自己的病情,叮嘱一句,“我有时候情绪可能不太好,你看见的话,不用管我。”

      “嗯。”

      褚嬴低着头,让人看不见神色,因此时光也不知道褚嬴是什么想法,只是他看着褚嬴转身回房的背影,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到一丝落寞。

      时光捂着胸口,手放在心脏的位置,究竟是药物导致的难受,还是因为眼前人而难过。他不知道。

      两人各怀心思,都没怎么说话,屋里安安静静的,吃完饭,洗完澡,各自回房。

      褚嬴拿着手机查心因性失忆和躁郁症,今天洪河带他去买手机,顺便教了他该怎么用。

      看下来,他大致能理解心因性失忆是怎么回事。时光之所以忘记他,可能是因为他的离开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所以他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可躁郁症这方面,太复杂,他看不懂。

      褚嬴放下手机,心头沮丧。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时光恢复从前的模样。他突然很想找时光说说话,这般想,也这般做了。他走出客厅,从门缝里看见光,知道时光还没睡,便轻轻敲门。

      “褚嬴?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么。”褚嬴歪头,越过时光,看见了棋盘上尚未结束的棋,“要不要下一盘。”

      “你会下棋?”时光不待褚嬴回答,回忆起俞亮等人说过的话,“对,你下棋还很厉害。”

      “来一盘?”

      “好啊。”

      结果显而易见。

      “你怎么这么厉害。”时光笑着看棋盘,“而且,我们的棋很像。”

      “洪河说你是我师父,是真的吗?”

      “算是吧。”

      “你是我师父,你厉害,也就是我厉害。太好了,嘿嘿嘿,改天我一定要找吴迪他们炫耀炫耀,他们崇拜的褚嬴原来是我师父,哈哈哈。”

      时光很开心。褚嬴便也开心,只是笑中有点苦。

      褚嬴瞥见有几片米黄色药片摊开放在桌面,问:“那是什么?”

      “噢这个啊,没什么。”时光急忙收起来,塞回药瓶里。

      “小光。”褚嬴语气里含有些许怒气,“你是不是没吃药?”

      时光把药瓶丢回抽屉里,背对褚嬴,久久没出声,久到褚嬴想继续追问,才听见他的回答:“嗯,我没吃药。我就想试试,如果不吃药,我能不能睡着。”

      “我不想这辈子都依赖这些药片。而且,就算吃了,我还是会从梦中醒来,然后躺在床上,从凌晨三四点,盯着天花板,就这么熬到天亮。”

      “你做噩梦了?”

      “不知道算不算噩梦。”时光眸中闪烁着迷茫,“我梦见,有一个我很在乎的人,他走了,不管我怎么哭怎么喊,他都不肯回头看我。”

      褚嬴心头一跳,他不确定时光梦里的人是不是自己。

      “他是谁?”

      “不知道,我看不清他的脸。”

      “你,恨他吗?他离开你。”

      时光不答。

      褚嬴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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