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必有眼泪》橄榄柚子

1、1. 梦里梦外

　　“有人说，你在梦里梦见的，一定是以往发生过的，或是以后将要发生的。这个以往，可能指前世，也可能是今生以前的时光；王火火，我几次做梦都梦见自己害了你呢。可能，这就是命吧！”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子，她看起来也就十七八的年纪，眼影与唇色都是哑光的黑；她皮肤白皙，头发高高盘起在头顶上，用黑色的蕾丝束着。黑与白的对比，她像芭蕾舞池里优雅的黑天鹅一般——只不过是一只阴险毒辣的黑天鹅。
　　王火火不认识这个看起来与她同龄的女子；说是不认识，不如说是不记得了。她活十五年，惹过的人与事太多，根本记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讨厌她了。
　　“你什么意思？”
　　王火火问那女生，她庆幸自己穿着阔腿裤，使黑天鹅看不出她双腿的痉挛。
　　黑天鹅大笑，声音娇嫩又阴险，好像被纣王宠幸时狐狸精妲己的笑声，但里面有着藏不住的恶毒。黑天鹅向旁边闪去，露出她身后骇人的景象。
　　那是一个胸口插着匕首的女尸，她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王火火辨认不出那是谁，只觉得有着说不出的熟悉。
　　“王火火，你需要做的就是替我顶罪。我杀了她，不过，我要你去自首，说是你杀了她。”
　　王火火握紧拳头，手掌的汗水从拳头缝隙里流下，一滴一滴打在地上。王火火竟然能听见汗水落地的声音——就像鼓点一样明显。
　　“荒谬！我不承认，你杀了人，难道还逃得了？”王火火冷眼看着黑天鹅，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变得冰冷。
　　“一点也不荒谬，王火火，我要你替我顶罪！只要你替我顶罪，我就能逃过这一劫；只要你替我顶罪，我的未来会与以前一样光明；只要你替我顶罪，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王火火，只要你替我顶罪……”
　　黑天鹅的身后凭空出现一个雪白色大柱子，上面又粗又密的麻绳绑着一个王火火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那男人被蒙住了眼睛，塞住了嘴巴，动弹不得，也说不了什么。王火火记得他眼角的每一根皱纹——她是数着它们长大的！她五岁的时候，只有一根；十岁的时候，皱纹数目变成了两根；今年她刚过完十五岁生日，皱纹数与岁月的成指数关系变化似的，变成了四根。
　　“你的父亲就有救了！”
　　黑天鹅手里又凭空出现一把匕首，她走进王火火的父亲，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爸！”
　　王火火歇斯底里的大叫，恐惧使她全身都颤抖起来，她只有紧紧抓自己的头皮才能缓解一二。
　　忽然，不知何处想起了警车的声音，那声音大到全世界都听得见。好久好久，警车的鸣笛声就是不停。几个警察从乌黑的天上跳下来，围住王火火与黑天鹅。王火火向黑天鹅背后瞧去，她的父亲已不见踪影！
　　“爸！”
　　王火火双手捂住嘴巴。
　　“认罪，你父亲就能得救！王火火，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替我顶罪，我倾尽一切保你父亲！”
　　王火火不愿蒙冤，但这时的形势容不下她再多想。警察步步紧逼，父亲生死未卜，周边的墙也向她移动过来，她们所在的空间越来越小，压抑得她无法呼吸。
　　“我再也受不了这黑暗的、让人窒息的环境了！再也受不了了！”
　　她像一只被困在笼里的鸟，没有人陪着她一起挣扎了。只有她自己，还有等着她去救的父亲——她再也忍不了了！
　　“我认罪！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几个警察把她带到了警车上，王火火的心轻盈了许多——父女连心，她感觉到了，父亲得救了。
　　这就足够了！王火火坐在车上满足的想。
　　只是，警车的鸣笛越来越响亮，持续了许久还不停歇。王火火顶罪时，它开始响，她到了派出所，进了监狱，警车鸣笛依然响个不停。
　　它为什么不停下呢？烦死了！王火火心烦意乱，她到处找警车的位置，却没有找到。
　　不对，警车鸣笛的声音怎么回事滴答滴答的呢？这分明不是警车的声音，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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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火火睁开眼睛，清晨的阳光有一部分不顾棕黄色的格子窗帘的阻挡，洒在了她的眼睑上。
　　那分明不是警车的声音，这是闹钟的声音啊！
　　直到洗完脸、刷完牙，整个人坐在了饭桌前，王火火还在回忆那个梦。她梦见过撑着宇宙飞船去外太空然后被宇航员像仍太空垃圾一样丢在黑洞边缘；她梦见过和伏地魔大战八百回合后额头上长出来一个心形伤疤；她在梦里成功过，失败过，就是没有蒙冤过——还是自己主动顶的罪。
　　“幸好不是现实生活啊，现实里我才不会做那么傻的事呢。不过，现实里老爸也不会被谁抓起来嘛！”
　　王火火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开始喝起豆浆来。
　　“火火，今天报道之后，你就是高中生了，可要长大点，别像以前似的没心没肺了，知道么？”
　　妈妈把一盘子油条摆在王火火面前：“快吃，别迟到了，七点就公布分班结果了。”
　　王火火嘴里塞满油条，抬头看了看表：“现在就七点了。”
　　妈妈白了她一眼：“还不赶快？今早闹钟想那么长时间你还不起，赶不上分班仪式我看你找谁哭去。”
　　王火火不以为意，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油条：“妈，咱们以后能不能别老吃油条了？”
　　妈妈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不行，你爸爱吃。”
　　王火火没再问。
　　从她有记忆起，爸爸就是一个油条控；在家早上吃油条，出去旅游早上吃油条。王火火初中春游的时候，带到车上吃的早餐也是油条。初中四年，同学们都习惯了王火火时不时吃一根油条的“老规矩”。
　　一个暑假过去，不知道她的初中同学们可还好？记得中考那年，班主任杨老师每隔一天都会给她们“洗脑”。
　　“中考决定了你高中的层次，高中的层次就决定了你能不能上上大学，上什么样的大学。你考到三中，那你最次也能上重本；但你要上了普高，呵呵，你就算考第一也就是个普通大学的水平。”
　　其实这话有些严重了，在普高考前三名，还是很有希望去上重点大学的。
　　吃了大半个油条，王火火抹了一下嘴上的油，背着书包离开了家。
　　今天是十一中学报道日，王火火初中班任口中的“三中”是省重点里最好的学校，而王火火将要去的十一中，则是实实在在的“普高”——香区最普通的普高，而香区则是H市最落后的两区之一。
　　十一中门外有四五个小摊，还未走到摊面，晨风已经把烤冷面、煎饼果子、豆浆和手抓饼的香气送到了王火火的鼻尖。
　　“我就知道校门口一定有卖这些东西的！”王火火得意地自言自语：“所以我早上特意没吃饱！”
　　用四元钱买了一份加蛋的超级辣的煎饼果子，王火火在校门外慢悠悠地啃，细嚼慢咽，仿佛根本不担心迟到的事情。
　　“好开心！”她嚼着，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满足。
　　“叮铃——”
　　她忽然被自行车的铃声吸引了注意——一个梳着平头的男生，他皮肤黝黑，穿着砍袖衣服，上面写着大大的数字“10”。他骑着车乘风而来，一边按着车铃，一边吹着口哨，一直到王火火身边停下。
　　“姐，我迟到了么？”
　　王火火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钟乔阳诧异的望着王火火，然后伸出了大拇指：“姐，我第一次见比我还没数的人！”
　　王火火恰好吃饱了，她把剩下的一小半煎饼扔进垃圾桶，不理睬钟乔阳，自顾自的走进校园。
　　钟乔阳三下五串锁上自行车，追着王火火大叫：“别走啊，要迟到一起迟到！”
　　直到王火火走到分班展板附近，钟乔阳追上了她。
　　只可惜，王火火发现分班名单已经被撤下来了。
　　钟乔阳嘿嘿一笑，忘记了自己也迟到了这件事实，他看着王火火：“这可麻烦了，我看你该怎么办。”
　　王火火仍旧不理睬他，她走到教学楼正面。那里立着十六个牌子，标着一班到十六班。每个班牌前都有个拿着名单的同学。
　　十一中只是一个市重点，好学生坏学生基本没有差别，所以，一班和十六班没有差别。王火火走到一班队伍前，看到手持名单的男生，问道：“同学，你班有没有有一个叫王火火的女生？老虎头上的王，火火的火。”
　　被她问话的男生先是淡淡的瞟了她一眼，然后被王火火的容貌吸引住目光。他盯着她双眼看了几秒后看起名单来，终于在名单中间找到了答案。
　　“有。”他回答道。
　　他的声音淡淡的，冰冰的。王火火打量起这个人来。他大约一米八的个头，长得说不上帅气，但给人不一样的威严与气场。王火火仿佛看到了一个内敛而深沉的古代公子，他让她心底感觉到隐隐的威胁性，却不知道哪里威胁到她。这个男生声音冷淡，似乎王火火不值得和他认真对待似的。
　　这人真是傲慢，好像谁稀罕他注意似的！王火火撇了撇嘴。
　　她本身对单眼皮男生没有兴趣，再说，十一中哪里有好学生？看他的样子，将来应该会走校园□□吧，她满不在意的想。
　　“谢谢你了。”她虽不喜欢这个人，却还是很有礼貌地答谢了他，然后向队伍里走去。
　　“这就完了？这么快就找到了？”钟乔阳看王火火这么快找到了“归属”，目瞪口呆地跟着王火火：“那我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她斜了钟乔阳一眼，又笑了起来，一双又黑又亮的眼里像星星一样映在钟乔阳眼底：“你可以从二班开始一个个去问啊，但愿你问的到。”
　　钟乔阳哭丧着脸：“好吧。对了，我叫钟乔阳，周瑜曹操的那个乔，太阳的阳，你记住了么？”
　　不等王火火回答，他又继续道：“反正你的名儿我记得了，王火火是吧？”
　　王火火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找班级了，以后有时间请你吃煎饼果子。”钟乔阳挠了下脑袋，和王火火告别，然后去了二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