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爷爱哭又爱闹》云文七

2、别给那个王八蛋打电话 关上门，方

　　关上门，方慕白感觉有些头疼，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满脑子都是方玙大叫着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和姜琦在方玙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离了婚，当时他们一家人在美国洛杉矶生活。
　　他十八岁那年在美国上大学，大二，喝醉酒和当时的女朋友姜琦有了孩子，因为吃过药，两人一时就没怎么没注意，等发现的时候姜琦的肚子已经有些明显了。检查结果出来，胎位不正，打胎很可能会伤及大人，医生建议先观察，结果观察到最后，姜琦不舍得打了，背着他回国去偷偷生了下来。当时他在忙一个研究项目，顾不上姜琦，没想到姜琦说是去打胎再和闺蜜去旅游散心，结果是去把孩子给生了。
　　孩子已经生下来，方慕白也没有办法，连夜坐飞机回国，进医院看姜琦和孩子。
　　还记得那时候老爷子气得差点晕过去，情绪稳定一点的时候，让他俩把孩子带到美国去自己带，不准麻烦家里。方慕白和姜琦都没到法定婚龄，结不了婚，孩子的户口直接找关系上在了老爷子的户口本上，等好几年后他们在美国领了证，又回中国公证，才把方玙的户口迁回去。
　　想来可能是那时候第一次没经验，太慌张了，所以没顾得上确认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护士给抱错了也没人发现。

　　方慕白从裤子口袋了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烟点上，眯着眼睛抽了几口，最终还是掐灭了，把烟蒂扔进烟灰缸，慢慢踏上了楼梯。

　　走到方玙门前，方慕白抬手正想敲门，却听见里面有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心下一紧。
　　方玙很少哭。
　　他立在门前听着里面的哭声，想起那年他和姜琦离婚，他带着方玙登上回国的飞机，方玙双眼通红，可就是一声都没吭，一滴眼泪都没掉。
　　大概有十来分钟，里面安静下来。方慕白有等了十分钟，这才敲了敲门：“小玙，开开门好吗？”
　　里面没有半点声响。
　　“小玙，你开门，我们好好聊聊。”顿了顿，方慕白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心里并不比你好受。”
　　不一会儿，房门锁发出了响声，门却没开。
　　方慕白等了一会儿，伸手打开了门。
　　很意外的，他看见床上放着一套衣服，是一件黑色T恤、一件夹克和一条工装裤。而方玙背对着他，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
　　方慕白站在他身后，轻声唤他：“小玙。”
　　方玙转过身，果然是双眼通红，但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哭了半天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刚才想了很久，发现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可想的，他做不了决定，也轮不到他做决定。如果亲子鉴定上那个叫远远的就是方慕白的孩子的话，那他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他能怎么办呢？爷爷？妈妈？哪怕他们知道了，也只是迫不及待想见见那个亲生的孩子吧。
　　他笑了笑，声音却很低：“没关系的，你没错，是我不懂事，你和那个孩子去亲子鉴定也没什么不对……我马上上大学了，反正很快就住校了……到时候你把他接回来……也没……”
　　“你要住校？”方慕白突然开口。
　　方玙是提前批录取，是本省最好的D大，在全国排名也很靠前，离家也很近。
　　方玙点点头：“这样你就不用为难了。”
　　方玙从来没有这样“懂事”过，哪怕是之前高三了，也还是仗着自己成绩好，动不动就逃晚自习出去玩。
　　方慕白一点也不希望他现在表现出这种“懂事”。他上前一步走到方玙面前，刚伸手碰了碰方玙通红的眼角，方玙就偏了偏头，拿起床上的衣服进了洗手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判若两人，大概是用冷水敷了眼睛，现在已经不是很红了，换上暗色的衣裤，刘海垂下来堪堪遮住睫毛。方玙本来就面容帅气，身材高挑，换上这样一身打扮，放到人群里想必十分夺人眼球。
　　“我约了朋友，晚上可能晚一点回来。”方玙拿起手机，说完这句话，就要往外走，只是走到一半突然停住，没有回头，“你先休息吧，不用等我……反正以后也要习惯，我已经长大了。”说完就离开了。方慕白缓缓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卧房，站在窗前，正好看见方玙骑着山地车远去的背影。

　　方玙出门的时候还很早，他确实约了朋友，只不过约定的是九点在酒吧见，此时太阳都还没完全下山，他骑着车去护城河边转了一圈，最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二年级的时候，刚回国，离开了最爱的妈妈，他在国内过得很不开心。偏偏那个时候，爷爷急着让方慕白接手方氏集团，方氏是从他太爷爷，也就是方慕白的爷爷那一代创立的，从一开始只做服装业，是个小公司，到后来涉及到电子业、传媒业，如今已经是本省数一数二的大集团了，股东越来也多，方家却始终攥着大权，手里的股权从未少于七成。方慕白慢慢接手集团，越来越忙，没有时间陪他，唯一的坚持大概就是每晚十点前一定会回家，因为如果他不回家，方玙总是睡不着。其他很多时候，都是周叔和邵姨在照顾他，邵姨是他家请的阿姨，只是后来年纪大了，就回乡下去了。
　　姜琦在美国发展，刚离婚那两年，她和方慕白都彼此置气，不肯有半点联系，方玙每次都只能在电话里和他说说话，直到他上初中，方玙才每年偶尔回来一两次，不会待很久，只和他一起吃顿饭说说话，就忙其他事去了。后来他们的关系倒是越来越亲密，姜琦因为工作原因回国的时间很少，但是有时候方慕白去美国出差，姜琦会去接机或者请客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方慕白和姜琦离婚后这么多年，两人虽然都有过好几个交往对象，甚至有几个他都见过了，但是没有一个能长久的，早些年方玙还期待着，觉得既然他们都没办法和别人在一起，可能再过些年会复婚吧，谁知却一直没有，这几年还颇有种要当知心朋友的感觉，之前姜琦还想撮合方慕白和她的一个朋友来着……
　　想到这里，方玙不禁苦笑，他现在一点都不奢望方慕白和姜琦复婚了，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方慕白忙工作也好，姜琦不回国也好，他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上学，一个人待在家里，都无所谓。他以前总是很羡慕别的同学有个完整的家庭，可是现在，当他看到那对夫妇的时候，当他知道——哪怕他不愿意相信——那对夫妇可能是他亲生父母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却是：去他妈的完整的家庭！他就想有一个忙起来不着家的爸爸，他就喜欢有一个常年在国外的妈妈，他就乐意过没人管的逍遥自在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别人想要还要不到呢！

　　方玙坐在亭子里发呆，想着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天已经黑了，等到好友秦臻打电话来询问，他才发现已经八点半了。秦臻提醒他该出门了，却听到他这边有汽笛声：“你已经出门了啊，那我们酒吧见。”
　　方玙到酒吧就看见秦臻坐在吧台，已经给他点好了酒，是他平时经常点的玛格丽特，方玙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秦臻见了吓一跳，赶紧去抢他的杯子：“阿玙你干嘛呢，当喝白开水呢？”
　　方玙不说话，神情有些恹恹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秦臻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但是方玙却不愿意说，只是要去抢杯子：“别问了，陪我喝点，我心里难受。”
　　秦臻看他样子，想了想，还是不再劝了，任由他像和白开水一样喝完了一杯鸡尾酒，又续了一杯。
　　方玙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仿佛什么都打扰不到他，但是秦臻自小跟方玙要好，他知道，方玙只是对其他都都不在乎，所以很容易释怀，要是说有什么他释怀不了的，八成是跟他家里，尤其是他妈妈有关。
　　此时的酒吧还不是很热闹，舞台上有驻场歌手在唱着慢歌，方玙随着音乐摇晃着身子，突然靠近秦臻，问他：“如果一个陌生人突然跳出来，说你是她的孩子……你怎么办……”
　　“什么？”秦臻半杯酒下肚，也有点晕，但还不至于醉，听了这话也没多想，以为方玙又和他那个在美国的妈闹矛盾了，不肯认她了，“ 阿玙你别多想，你妈她就是工作忙，但是她心里肯定是有你的，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啊，血缘关系断不了的……”
　　谁知道这句话又戳中了方玙的伤口。
　　“是啊……血缘关系……断不了的……”
　　不一会儿，酒吧里人慢慢多了起来，DJ 也换上了劲爆的摇滚，有几个女生在一旁看了他们很久，犹犹豫豫走上来邀请他们一起跳舞。方玙本身就帅气，一身坏男孩的打扮，总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秦臻虽然穿着规规矩矩的休闲装，但是颜值和气质也不输给方玙，在酒吧经常有人上来邀请他们喝酒、跳舞或是玩游戏，但是方玙几乎每次都不感兴趣，所以这次秦臻也习惯性要拒绝，却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方玙就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跟着女孩们走到舞池里去了。秦臻从来没见方玙喝醉过，知道他酒量好，但是也从没见过他喝这么猛的，一时间不放心，只得也跟了上去。
　　方玙脱了夹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和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孩贴身跳热舞，引得旁边的人开始吹口哨，秦臻扶额无语，方玙这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
　　方玙跳起舞来也不觉得累，大概在舞池里跳了一个多小时，舞伴换了好些个，其间甚至有男生上来要和他斗舞，方玙也来者不拒，可怜了秦臻没那么好的体力，虽然没怎么跳，但一直被人群挤来挤去还要紧跟着方玙以防他醉酒出事，也几乎快要累趴下。
　　最后大概是酒精起了作用，方玙感觉不太舒服，头有点晕，拨开人群往外头跑去，秦臻从架子上拿过夹克，也跟着跑了出去，一出酒吧，便看见方玙扶着一旁的灯柱子干呕，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他还没吃晚餐。
　　方玙干呕了一阵后，仰起头来靠着灯柱子，嘴里念着什么，秦臻靠近点，听了半天才听清楚：“方慕白你这个王八蛋……”还有“姜琦你有本事就永远别开机……”
　　唉，秦臻叹了口气，一边庆幸自己没怎么喝多，一边拿出手机来给方慕白打电话，却看见自己手机上已经有好几个方慕白的未接来电了。因为方玙以前经常逃晚自习，秦臻一开始怕出事，跟着他出去过几次，后来方慕白知道了这件事，就和他互存了号码，怕方玙临时有什么事，就方便联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方慕白略带焦急的声音：“秦臻，小玙和你在一起吗？他一直不接电话。”
　　“方叔叔，我们在‘白夜’酒吧，方玙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喝醉了……”
　　还没等他说完，那边就打断道：“秦臻，麻烦你照看一下小玙，我马上就过来！”
　　方慕白正要挂电话，却听到那边方玙带着醉意的声音叫了起来：“别给那个王八蛋打电话……我不跟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