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北》苏小蛮

8、恰似过往 你本无意穿

　　陆北言带着白堇一路走，十九跟在后面莫名其妙。陆北言没有让他跟着，也没有说不让他跟着，他只能不远不近的走在后面。一路上，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有打量探究，也有八卦之心。
　　对于陆北言来说，若是换在曾经，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他绝不会多管，哪怕深陷其中的是白堇。但是现在他不想不管了。现在的他有能力保护白堇，所以不想再一次放开机会。白堇想查的，他帮忙查，白堇想要做的，他帮忙做。白堇不懂他的心意，那他就一点一点让白堇明白．．．．．．
　　来到云城大学的地下停车场，陆北言先把白堇按在了副驾驶，然后回头对一路想要遁地消失的十九说：“在外面等着！”说完便进了驾驶位。
　　陆北言坐定，回头看着尚在懵圈中的白堇，想要等着白堇先开口说些什么。
　　白堇从陆北言出现的那一刻，心里便开始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很陌生，但是却让人心潮澎湃。白堇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心里却有一个很清晰的声音告诉他，他很享受这种感觉。面对此时的陆北言，当那阵彻底的懵圈过去后，即使他也开始清楚，陆北言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但他还是忍不住地侥幸，或许对于陆北言而言，当初父母那件事，并不是陆北言讨厌自己的原因。若真的是这样，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或许有机会为当初翻案。
　　白堇是这样的思虑，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发呆的模样落在陆北言眼里就完全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陆北言看着从一坐进车里就一直盯着自己却不发表任何言论的白堇，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某只白小堇同学依然眼神不变，目光呆滞，又想：“该不会是刚刚提到他父母那件事对他又有了什么影响吧？”
　　陆北言正想开口打破沉默，白堇思维回归，突然说：“陆教授，谢谢你，我没事。谢谢你愿意帮我。自从那年后，只要有人提到这个话题，就没人愿意为我说话了。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站到了我的对立面，中间是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我试过跨过去，可是没有人愿意接住我。也有人试过跨过来，可是他们都掉下去了，没有人成功过。那是一道深渊，不管是我承受的，还是我父母承受的，即使随着时间慢慢沉到了深渊底部，可一旦有人扔了一块石头，一石激起千层浪，曾经的那些波涛全部都会汹涌起来。它们拍打在我身上，是窒息的感觉。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让我自己的力量盖过这些汹涌的波涛，或许会有那么一天，这道鸿沟会被填满。但是其实不是这样的，那道鸿沟太深了，里面装着的是一种叫做‘叛徒’的催化剂，是不会停止流动的。哪怕我再努力，那都是被认定过的事实。可能我永远也跨不过去。但是．．．．．．”
　　白堇话没有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有点多，就抬眼看了一眼陆北言，后者眼神里是专注，是一个倾听者的姿态，他轻声说：“没事，你继续，我听着的。”
　　“我听着的”四个字像一块小石头，在白堇心里激起了一片涟漪。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我还想要再试试用真相填平它，可能我一个人．．．．．．我一个人．．．．．．不能．．．．．．”白堇突然词穷，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他隐约觉得，或许陆北言会帮助他，但又找不到任何该帮助他的理由。
　　陆北言看着一时结巴的白堇，猜到了白堇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也猜到了白堇可能会说不下去，于是主动接过了话头。他说：“并不是所有的真相都是真实的。往往认为真相是真相的人最多，那么那个所谓的真相就会变成人们认定的真相。你说想要用真相填平那道鸿沟，但是深渊那么深，你望着它，它也望着你。你一个人站在深渊边上，那只是你的深渊，会掉下去的人其实只有你自己。你说的没错，你一个人的确跨不过来，这是现实。”陆北言一边说，一边看着白堇的脸色由开始怀着希冀到慢慢沉痛失望，觉得有些心疼，但他还是得说下去“你觉得今天我带你走，是想要帮你，认为我愿意相信当年的真相不是这样的，甚至想让我帮你寻找真相。但是白堇，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样做背后有没有隐藏着什么？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白堇听完这些话，瞬间反应了过来：是啊，凭什么呢？自己想的那些只是自己以为的，凭什么就要让别人这样做呢？这么多年都没有人相信过，就不要要求过多了吧！所以刚刚那些都是错觉吗？陆北言．．．．．．“陆教授，对不起，唐突了。我．．．．．．”白堇想要重新解释一下，但是陆北言打断了他。
　　“但是，”陆北言没有让白堇说下去，再一次打断了白堇的话，“我知道你接手生物重启这个计划的初衷是想要为了证明你自己，也是为了告诉那些承认真相的人，把那样一个名声按在你身上是不合理的。既然这个项目的最终负责人是我，我也定然会协助你完成这个项目。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说的真相不是真相，我也不相信人们所说的真相。你说它不是这样的，那就需要你证明给我看事实是你说的那样。这就是你让我帮你的理由。明白吗？”
　　陆北言其实是愿意相信白堇的，当年的那件事陆北言参与过后续调查，查到一半线索断了。
　　当年国际生物研究组织运行到鼎盛，各项研究硕果累累的时候，白初雅夫妇是整个组织里人人尊敬的教授，他们开创的研究项目，无一例外，皆是前所未有的发现。第五平行世界无人不知白初雅，无人不晓方毅川。可辉煌时人尽皆知，受到世人景仰；一朝落魄，就是过街老鼠　，人人喊打。这对曾经辉煌了整个平行世界的教授夫妇，一步险棋走错，荣光尽失，最终成了人人唾骂的“背叛者”。
　　陆北言之所以这样说，是想要让白堇明白，有人帮助固然是好，但是证明自己的实力更为重要。站在那个人人抬头仰望的平台，你才有资格对其他人说不。
　　白堇心里渐渐明朗，证明给别人看才是关键的。但是他又想，所以刚才陆北言愿意听自己倾诉一番“废话”，只是单纯的想做一个倾听者，并不是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呢？白堇自己也说不明白，但心里竟会有一点点的失望，却也找不出失望的原因。他对陆北言说：“陆教授，我会证明的，只要你不那么．．．．．．那么讨厌我，愿意帮我，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
　　白堇说完这句话，立马反应了过来：“天哪，白堇同学，你这是在说什么，和你说话的人是陆北言，陆北言，他可是你的‘敌人’啊．．．．．．是‘敌人’吗？可是为什么现在除了感激他，就没有其他感受了。这是单方面和解了吗？”
　　白堇脸上的神色千变万化，忽略了陆北言略带戏谑的眼神。而陆北言看着看着某只小白同学变了又变的脸色，忍不住开口说：“谁说我讨厌你了，我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啊！”
　　“啊？啊！我，我以为你是不喜欢我的。我那什么，就是，也没觉得．．．．．．啊啊啊，解释不清了，就这样了。”白堇忙着对付这大型社死现场，完全没有察觉陆北言语气的不对劲，也没有注意到陆北言看他的眼神。“人间制冷机”不再制冷，陆北言看着白堇胡乱的一通解释，觉得自己没有喜欢错人，他很喜欢白堇这样窘迫的神情。正好应了那句话“你本无意穿堂风，偏偏孤据引山洪。”
　　白堇“社死”完，坐正了身体想要把谈话拉回正轨，于是对陆北言说：“陆教授，那个权限的事，你想到办法了吗？”说完目视前方，正襟危坐。
　　陆北言不好再调笑，于是也坐正说；“想到了，正要带你去呢！”
　　陆北言暗自庆幸，一番对话下来冲散了白堇的悲伤。自离开现场，白堇不曾言说难过。刻意遗忘也好，不经意忘记也好，终是没有再影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