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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节 驾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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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身体是温热的,这是余温。
温度慢慢退散,就变得冰冷了。
我偏头看向承韵,一袭墨绿衣衫布满了点点的血痕,目光空洞,没有焦距地盯视着前方。
我放下母亲,轻轻地为她裹了裹衣裳,然后走到承韵的身边。
我轻轻唤他一声,他不回应我。
我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他,我想对承韵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色本来就挺暗,然后越来越暗。
七月的双日阴气挺甚,承韵恍惚地看着我,他说:“是他不好。”
我抬手,轻轻地抚了抚承韵的脸,说:“承韵……”
承韵看着我,漆黑若深潭的双瞳中有着阴暗,他抬起一只手,覆盖住我的,他说:“是他不好,是他……”
我沉默无声地看着承韵,脑海里思绪了半晌,却还是不懂承韵说的他指的是谁。
承韵又说:“是他不好,谁让他要杀你。奉天,你不能死,不能……”承韵似有些疯癫的样子。
我眉头一皱,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着,我以为承韵还会说什么,却什么也没再说下去。
承韵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为承韵诊了诊脉,武功被废,这数载的内力化成了虚无……
栾家被灭门,是谁做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以后所要做的。
为栾家报仇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完成母亲的遗愿。
我咬住嘴唇,想要抱起承韵,却发现身体僵硬,动不了。
这一天夜里,我抱着承韵在冰冷的地板上睡了一夜。
隔日,我起来的时候承韵也起来了。
承韵依旧不言不语,他似乎少了安全感,那双手紧紧地抱住我。
他说,他以为,他会失去我。
他说,这次土匪来抢劫,击败了栾府所有的护卫,造就了这一场悲剧。
他还说,幸好水香居的住处较偏,那群人没能找去,因此也没能伤我……说着,他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抹痕芒,以着蚊蚋一般的声音道:“否则,我饶不了他们。”
其实,我想问,为什么栾府所有的人均遇害,唯独你安然无事?可是我不敢问,因为我怕这一问,他也会离我而去。
不由自主,回抱住了承韵。
父母丧生后的第三个日子,我同承韵在房里两两相望,不吃不喝。
承韵一反平时的开朗,在我面前的跋扈,娇弱得紧,而我,也不言不语。
这三个日子中,有不少垂涎栾家资产的土匪,或者说自称为武林正派,抑或邪派,或许还要加上一些朝廷里的人不断地进入栾府。
人家说办案,人家说为兄弟哀悼,人家说怎么怎么的,事实上,好听的话是说尽了,等入了这被鲜血所浸染之地时,哪个谁不会在夜深人静时穿着黑色夜行衣在四处探探,看看是否能唠叨一些好的。
三日以后,我把父亲母亲埋葬在了山峦上。
依山傍水,很漂亮。承韵说,等他死了也要埋葬在这里。
我说,你是祸害,死不了。
承韵说,那你不是祸害,因为也甚丑,这么丑怎么做祸害?所以,一定死的很早。
我说,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有事没有做完。
他说,那好吧,我允许你别死……你,千万……也不能死……
我沉默。
他又说,若是你比我死的早,以后,就不准你压我了,由我来压着你吧。
我说,我都死了,你还怎么压着我。
他说,等你死了,我跟着一起死,到时候咱俩被埋到一个棺材里,我一生一世,不,我要生生世世地压着你。
我说,等我死了,我就剩下一骨头架子,你也是,到时候,你也用不了我衬托你漂亮的骨架子了,就是一张脸,也不过是骷髅,在世人的眼里骷髅都是一个模样。
他听了,嘴角微微扬起,似是笑,可又不像是笑,无言中,给人一抹忧伤的感觉。
承韵说:“哥哥,你什么都不懂。”
我说:“有些人,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才能幸福下去。”其实,我想说,我们的兄弟之情就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懂,我什么都不点破,才能继续维持下去。
栾府一百二十七个仆人中我埋葬了一百二十六个,少了的一个,是若情。
我并未在意。
浑浑噩噩的日子又过了大半个月。
这段期间,承韵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自从父亲和母亲走后,他很粘我,他跟我说,他以为他会失去我,可是我好端端地活着……
他说,这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他说,他不敢离开我,怕这一离开,就再也见不着了。
承韵还跟我说,我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了。
我心里认为,承韵也是我最后一个亲人,所以对于他的粘腻并未怎么在意,就算夜晚睡觉,他的手要揽着我的脖子,腿要伸到我的肚子上,我也不曾拒绝过他。
半个月后,家人安葬好,也打算重新招几个仆人,却没一人愿意进入栾府。
我就这样继承了没一个仆人的偌大的栾府,而我继承的还只是一个栾老爷的虚衔,事实上,我并未能如愿掌管栾家的财产。
母亲做了个损招,她口口声声说要把栾家的一切均给我,却在遗嘱上书,栾家的遗产均给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我觉得挺可笑,我常年被承韵唠叨,他总是说,我这么丑,谁人肯要我?就是倒贴金也没人要。如今,他看了遗嘱后脸黑黑的,他说:你这么丑这么无能这么缺德,你说,谁人肯嫁你?就是你有万贯家产,也没人愿意嫁你。
其实,我想说,一个有钱人要找媳妇很容易……
可是,我没找。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这一遗嘱也不知怎的被官府收了去,也很诡异地传到了当今圣上手中。
遗嘱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关于栾府数载一来所赚的银子关键都在我这里,可是,我不配拥有继承权。
所以,当今圣上就是用来监视我的。
而我的孩子,当然就是给有心人觊觎的,而这有心人,当今圣上是当仁不让。
于是,几日后圣上差人通报,过几个日子他会协同几个皇子及武臣一同光临。
栾府甚大,皇上驾临的也甚快。
我跟承韵都是懒人,也没人会去收拾一片的杂乱,有客人来了,一般都是给客人丢了个灰尘扑扑的客房,让人家睡了,也不去伺候,这样倒也方便人家夜里穿着夜行衣跳房梁了。
人家住的舒心,我跟承韵这做主人的也闲心。
等皇上来了,我跟承韵打定了主意,便是依旧要把这一套用在皇帝身上。
然后,皇帝带着他的皇子们真就浩浩荡荡地来了栾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