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千人玉

2、第 2 章

　　02

　　我是地球上最后一个机器人。
　　那个被我称作叔叔的人，是我的主人，他是这个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
　　对了，我叫吉姆，我一直不喜欢叔叔给我起的这个名字。

　　我是很久之后才从一本介绍机器人发展史的书里知道机器人是不需要名字的，原来的人类称呼机器人都是代码加数字，有的大户人家机器人数量比较多，为了方便叫唤，或许会给机器人起几个简短的小绰号。可是我和叔叔，孤男寡机器人的，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讲究。
　　不过既然他给了我一个名字，我就有理由要求他精益求精。吉姆听起来实在太像一个给花草施肥的肥胖大叔了，像我这么智能的家用机器人，至少也得起个“修斯”“奎因”“克里”之类的名字吧？尤其是“克里”，我特别喜欢这个名字，感觉叫这个名字的人都有一种非常平易近人的阳光气质，就像我一样。我曾经给叔叔提起过很多次，希望他能给我换成这个名字，但是都被他无情的拒绝了。
　　***我的主人是一个非常没有情趣和艺术细胞的人——这个特征我需要给他标三颗星。
　　不过比起我自己的名字，我还是对叔叔的名字更感兴趣些，因为我都被造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不肯告诉我他叫什么。理由很简单——因为我这个小机器人过于不讲规矩，为了不被我直呼大名，叔叔决定死都不告诉我他的名字。
　　这就很离谱，我承认，我平时是皮了一点，没规矩了一点，可关键叔叔也没有要求我必须得讲规矩啊，反正就最后一个人和最后一个机器人了，凑合过呗，还能把我扔了不成。至于叫不叫名字这件事，他不喜欢我叫我就不叫嘛，我哪里有这么不讲道理，除非...除非是他的名字很难听，比吉姆还难听，类似于杰瑞、佩蒂之类的，可那样我就更不会叫了啊，跟招猫逗狗似的，太没有品味了。
　　可惜叔叔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能给自己换名字，又打听不出叔叔的名字，没办法，我就只好把我的聪明才智发挥到别的地方了，比如，给家里的各种摆设起名字。
　　我之前好像没有记录过我和叔叔生活的这个移动房子。这是叔叔以前的家人留下来的，说是房子，其实是一辆有6个车厢、24个轮子的小列车，当时叔叔一家为了向奥斯山脉迁移，把所有的家当都搬进了这辆靠太阳能发电的列车里，一面清除路障，一面慢悠悠地向前开。其他人家也有类似的车子，叔叔说他每天出去清理路障的时候都能看见一些报废的车厢残骸，有些里面满载尸体，有些只剩一个破烂的外壳。
　　我们现在住的这辆肯定有些年岁了，虽然我从没出去过，不知道这辆车的外观，但从车内的家具和摆设我还是能看出来，这车的年纪弄不好比叔叔还大。它的内饰都是浅褐色的胡桃木，被触摸的次数多了，现在不仅全部被摸得发亮，有些地方还微微有些泛黄。餐桌和餐椅的边角全部磨损了，叔叔用仓库里搜出来的软泡沫给它们包了边——包得乱七八糟的，比他们之前的样子更难看。小厅里的沙发是皮质的，黑色牛皮，刚买来的时候应该还是硬挺釉亮的，但现在却爬满了一条条细碎的裂纹，像照片上那些老人的脸，用来支撑的海绵和弹簧也不太灵光了，人坐下的时候会猛地陷进去，像我这种腿短胳膊短腿的机器人，有时候甚至得靠叔叔拉一把才能从里面爬出来。
　　基于这辆大机器如此庞大又如此衰老的身体，我决定给它起名为老杰克，一个集硬汉与流浪汉为一身的名字，非常符合它的气质。可当我把这个名字告诉叔叔时，却被他非常严肃地否认了，理由是机器人不需要创造力，也没有给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命名的权利。我看这完全是扯淡，他一定就是单纯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我罢了，可惜我看不懂那本讲机器人制造原理的书，否则我一定可以找到充分的理由反驳他。
　　不能当着叔叔的面叫老杰克，我就自己私底下偷偷叫。除了老杰克，我还给其他我喜欢的东西都起了名字，
　　比如现在在我面前的这台便携小电脑，就被我起名叫克里斯汀。克里斯汀长得很漂亮，16英寸的屏幕，键盘薄如蝉翼，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运转速度极快——我指的是和我比。家务机器人不需要太高端的中心处理器，所以单纯论计算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的话，我在克里斯汀面前简直就是废物一个，更别提和叔叔书桌上的那台大电脑比。我怀疑克里斯汀之前的主人是位女士，因为在一众家用电器中，就这台电脑的颜值最高，金粉色机身，上面还贴了手写的签名帖，后面的字迹太潦草了我认不出来，只能从开头的W字母推测这应该是威尔逊家族的某位小姐。
　　噢我是不是还没说过威尔逊家族？
　　这是叔叔的家族，在人类还没有灭绝的时候，地球上的人们都是按照不同的族姓聚居在一起的，威尔逊早先是太平洋西岸的一个大姓式，后来由于生育率降低，家族的人口越来越少，到了叔叔的父辈这一代就只剩两个兄弟了，叔叔的爸爸排行老二。我曾经找叔叔要过他爸爸妈妈的照片，想把这些照片加到叔叔的个人档案库里，可是叔叔说他那儿也没有，因为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为了不让他睹物思人，家里剩下的那位叔叔就将自己兄弟一家的照片收了起来。本来想等着叔叔大一点再把照片给他看的，可曾想这场瘟疫一闹就闹了十来年，他们一家为了活命，只带了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就开始了四处颠沛流离的生活，而那些老照片，大概早就被扔在了世界上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这对年轻的父母，也再没有办法出现在自己儿子的记忆里了。

　　“你会遗憾吗？”我问叔叔。
　　“遗憾什么？”
　　“遗憾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啊。”
　　“我...还好吧...我甚至都不知道有爸爸妈妈是什么感觉，你...有这种感觉吗？”
　　“你问我？？？”我觉得叔叔是不是整天出去清理破烂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我一个孤寡小机器人哪有什么爸爸妈妈，在我们机器人的世界里，应该只有前代和后代的认知差别吧。
　　“不然呢？”叔叔竟然还挺理直气壮，“你是我造出来的，我教出来的，我算你半个爸爸了吧，你说说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
　　无语，简直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真希望这世界上还有一两个医生活着，来看看叔叔体内的细胞抑制剂是不是发生了另类变异，影响的不是人的神经系统，而是智力系统，我看他最近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得了，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整天只知道倒腾你那机器人文学，正事一件也干不了。”
　　叔叔竟然还生上气了，边说边敲了敲我的脑袋。
　　“我哪里没干正事了？？？你自己看！《叔叔个人档案》，3月24日—6月18日，我每一天都在认认真真的纪录呢，就连你吃了什么上了几次厕所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我看了家用机器人行为守则，这种纪录水平得算全优！”
　　我可气了，不停地在电脑屏幕上戳戳点点，恨不得把叔叔的脑袋塞进去让他好好看看。
　　“可问题你记这些没有用啊？有人会看吗？这世界上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对这些东西压根不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就没有人了呢？你全世界找过了吗？奥斯山脉你找过了吗？万一有人比你厉害先到了奥斯山呢？”
　　“这...”叔叔动摇了，他脸上出现了迷茫的神情。
　　“你看，你就是不确定，什么最后一个人最后一个机器人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
　　“......”
　　叔叔摇了摇头，小心合上了我的电脑：“肯定没有人了，我每天都在发求救讯号，也在注意别人的求救讯号，但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应。”
　　“万一他们在的地方信号不好呢，比如奥斯山脉，你不说那里海拔很高，到处都是雪山吗？”
　　“是倒是...但是...哎...”叔叔说了一半停住了，抬眼看了我一眼，像是认命般说道，“你如果真觉得还有人的话，不如记记威尔逊家的事情吧，记记我的叔叔和婶婶，趁我还记得。”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他们能被记住，他们...他们是挺好的一家人，应该要被记住的。”
　　“那你自己怎么不记？他们又不是我的主人，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啊。”
　　“让你记你就记，哪这么多废话，家用机器人守则总则又忘了？”
　　又拿这些条条框框来压我，叔叔在这方面真的很不近人情。
　　“那明天再记吧，你说的两小时记录时间我现在已经用完了，一会我还要去给黛丝和露露擦脸呢！”
　　“黛丝和露露又是什么鬼？”
　　“大钟和冰箱...”
　　“为什么要叫黛丝和露露？！”
　　“因为她们——”
　　“好，行了，你随便吧，别告诉我。”叔叔越过我走向了咖啡机，我刚刚给他泡好的咖啡现在已经放凉了，“给你说了一万遍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我们那个时候家用机器人从来不会随意搞创造，这都是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怎么没有意义了？”我反驳道，“给家具起名字可以拉进我和它们的亲密关系，这样干起活来就会很开心！”
　　“你以前干活不开心吗？”
　　“不是...”我总感觉开不开心不应该是我这段话的重点，但我还是认真解释了一下，“我干活一直挺开心的，只是这样会更开心。”
　　“你确定？”
　　“我确定。”
　　“那你说说更开心是什么感觉？”
　　“......”
　　这...就有点强机器人所难了，说实话我连开心到底是什么感觉都还没缕清楚，哪能给叔叔缕出个更开心。
　　“反正就是更开心了，给你说你也不懂，你和我又不是一个物种！”
　　我原本只是想随便搪塞一下，可是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却感觉叔叔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他端着咖啡的手没有往嘴边送，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拉得四不像的花，过了好一阵子才低头呷了口咖啡，听不出情绪地说道：“今天的咖啡不好喝。”
　　“你瞎说，今天和昨天的明明是一个配方，你昨天刚说了好喝！”
　　“那就是你又弄错配方了，放错了什么东西！”
　　我不信，一把抢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味道明明一模一样！叔叔这人真的是很不讲道理！
　　“我要去睡了，明天我不去清理路障了，好好给你介绍一下威尔逊家族，你给我认真记下来，这就是你这周的工作。”
　　我想说我不愿意，可叔叔已经喝完咖啡回房了，没办法，我只能随便打扫一下屋子里的卫生，就关灯休眠了。

　　第二天起来，叔叔果然没有出门，他穿着一套比他胖了很多的灰色条纹睡衣，正弓着身子小心地擦着些什么。
　　“你在干嘛呀？”我走进看了一眼，发现茶几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相框，全是我之前没见过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叔叔抬头瞥了我一眼，“擦照片啊，说好了今天要给你介绍威尔逊家的，快去把小电脑抱过来。”
　　“它不叫小电脑，它有名字的，叫克里斯汀！”
　　“行了行了，去把克里斯汀抱过来行了吧。”
　　“你吃早餐了吗？”我站着没动，实在是很不想接这个活。
　　“吃了，在你睡懒觉的时候，餐台上给你留了一份。”叔叔用下巴点了点餐台，“你可以选择先听我说故事，还是先吃饭，但无论你选哪个，今天都必须给我把威尔逊的族谱和生平事迹记下来。”
　　......得，姜还是老的辣，看来今天我是跑不了了。机器人不得违背主人的指令，我只能磨磨唧唧地走到餐桌那儿，用叉子叼了一块叔叔做的欧姆蛋。
　　“！！！这也太好吃了吧！！！”我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欧姆蛋我照着菜谱做过无数次，自认为已经很OK了，但和叔叔做的这个比起来...简直没有资格和叔叔的欧姆蛋一比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做饭却这么好吃！”我感觉机器人的自尊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因为我知道什么叫老老实实按照菜谱做菜，而不像你，永远只会瞎搞。”
　　“我才没有瞎搞！”我理智上想要辩解，嘴和脑子却被欧姆蛋塞得满满的，完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
　　“你今天要表现好，晚饭我也做给你吃。”叔叔点了点桌子，无比认真的说道。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为了让我好好干活，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叔叔竟然愿意亲自下厨，见了鬼了。就为了这顿晚饭，别说给威尔逊家族做记录了，就算给全人类做传记我也愿意啊！我连蛋带盘子舔得干干净净的，叔叔切了一半的小蛋糕也被全部进了我的肚子，说真的，屏幕前的诸位不能尝到叔叔做的饭真的是一大损失，大到我都没有办法形容的那种损失。
　　“好了，来，首先你要把不同人的脸都记下来。”
　　叔叔把四张照片排在我的面前，一个一个地给我说道：“这个是科林·威尔逊，你...我的小弟弟，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才8岁。”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白衬衣，正歪着头笑得很开心，我发现他两颗门牙之间的缝隙很大，估计是换牙的时候没有好好保护牙齿。
　　“OK，科林·威尔逊...”我认认真真地在克里斯汀的屏幕上敲着字，每记完一个要点就给叔叔核实一下，“科林脑子很聪明，但运动能力不行，喜欢读书，家里很多儿童读物都是他的。是这样对吗？”
　　“对，你前几天看的那本《夏洛的网》就是他小时候的睡前读物，那会儿他老拉着我给他读这本书，后来我都快背下来了。”
　　“可是他死的时候也很小啊，他的一生都是小时候！”
　　叔叔看了我一眼，双唇微微下压，嘴角折成一个冷冰冰的弧度：“是的，他的一生都只是个小孩子，所以你一定要记得，这么聪明的孩子，甚至没来得及长大...”
　　我不敢瞎开玩笑了，就算我再笨，也该明白叔叔现在的这种情绪叫难过，所以我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胳膊，问道：“你们关系很好吗？我的意思是，他很喜欢你吗？”
　　“他？”叔叔愣了一下，“我很喜欢他。”
　　“为什么不是他喜欢你？”
　　“因为我没有问过，他...小科林走得太早了。”
　　“嗯，”我点点头，“那我需要记一下他怎么走的吗？你还记得吗？”
　　“其实我不知道...”叔叔盯着照片摇了摇头，“他走的时候我在很远的地方打仗，叔叔他们没有办法把消息传给我...等我回来，人已经没了...”
　　“也是因为那种病毒吗？”
　　“大概吧，他...走的时候...身上很干”
　　我想了想，最后没有把“身上很干”这四个字敲进电脑，只是简单说了下他是死于病毒感染。
　　“这是科林，那旁边的这个小姑娘呢，是他的妹妹吗？”
　　“不是，这是科林的姐姐，叫艾玛。我找不到她大一点的照片了，可能是逃命的时候弄丢了，艾玛...艾玛长大以后很漂亮，克里斯汀就是她的。”
　　我就知道，我下意识摸了摸克里斯汀，这么漂亮的小电脑，前主人一定会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哦不，大姑娘。
　　“艾玛走的时候多大呀？”我小心地问道。
　　“17岁，还差一岁就要成年了，那个时候我还给她准备了参加成人典礼的裙子...不是那种大典礼，就是家里人自己办的，小型的那种庆祝会。”
　　“结果出事了？”
　　“嗯...艾玛是家里第一个发生变异的人，那天她...一把撕碎了家里的小狗...叔叔他们想把艾玛关进地下室里，但是没人打得过她，后来是警察带走了她，再后来...”
　　再后来看到的就是艾玛的尸体了，这种事情我不问都知道。
　　“艾玛·威尔逊，卒于17岁，很漂亮，会把家里的东西都弄得漂漂亮亮。是这样吗？”我边问边把打好的字递到叔叔面前。
　　“嗯...是这样，你再加一句吧，喜欢粉红色和紫色，爱吃甜食，蛋糕...喜欢香芋味的。”
　　“好！”我果断地把叔叔说的话加上，虽然并不知道这些特征有什么意义。
　　“然后就是我的叔叔...和婶婶。”
　　叔叔从茶几的正中央捞过一个大相框，长方形镶金边，金边两侧还有非常复杂的雕花。
　　“诺，这是杰弗林·威尔逊，这是他的爱人雪琳·威尔逊。”
　　照片上的人依偎在一起，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我仔细地看着他们的眼睛，全是漂亮的蓝绿色，和灰色眼睛的叔叔长得一点也不像。
　　“他们一家四口的眼睛都是蓝绿色的诶，和你的一点都不像。”
　　“嗯...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嘛，他们说我的眼睛和我妈妈的一样，但我没有我妈妈的照片了。”
　　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我默默低下了头，开始老老实实地在电脑上敲字：杰弗林·威尔逊和爱人雪琳·威尔逊，是威尔逊家的家主，死于...
　　“死于什么原因？”
　　“战争...两人都是死于战争，为了保护孩子。”
　　“什么孩子？科林和艾玛不是走在他们前面吗？”
　　“别人家的孩子...那时候逃命的又不止是我们，叔叔...他们人很好，是特别好的人，所以一直在帮助他人。”
　　“好的，所以威尔逊夫妇是为他人牺牲的，我像这样写可以吗？”
　　叔叔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鼠标，想了想，开口道：“说是为了自己的爱牺牲的吧，他们知道了会开心的。”
　　“他们不会知道了。”我小声说。
　　“会的。叔叔原来告诉我，人类害怕被自己的亲人遗忘，只要被亲人惦记着，无论他们在哪里都会知道。”
　　“被遗忘是很可怕的事情吗？”
　　“是吧...应该会很不开心。”
　　“所以你才要把他们记下来？”
　　“嗯，要把他们清清楚楚的记下来，是什么样的人，干了什么样的事情，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们记得，他们就不会难过。”
　　这是我今天知道的新知识，人类不仅害怕死亡，还害怕被遗忘。要想一直开心，就要想办法活着，想办法被人记着。
　　“叔叔！”我拽了拽叔叔的袖口，“我也会一直记得你的，你也是很好的人，虽然——”
　　我想说虽然我只是个机器人，但叔叔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笑着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