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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从苏城的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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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都不怀疑“巧合”这种东西的存在,正如我从不怀疑苏城的水很多一样。《苏城早报》上头条的缺水新闻总是会在前面加上三个大大的红字:水质型,所以“巧合”的概念从抽象变成了具体:在水质型缺水的苏城小河里捞到一条鱼。
当然,前提这条鱼不是巧合的死鱼,我也不希望只是一根鱼骨头。虽然俗话说“窥一斑而知全豹”,但我没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
我很幸运,今天我捞到了这条万众瞩目的鱼。我的心情就像一个从不买彩票的环卫工扫到了一张彩票,随手捡起塞进口袋,过了几天又从地上捡到一张油腻腻的报纸正巧看到500万彩票的中奖号码和那张彩票上一样。不知所措,激动,然后茫然:不会是耍我吧?
当闹钟把我吵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脑神经在接触到光亮的那一刻瞬间绷紧,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告诉我新的一天来了,还有,如果我不起床,后果很严重。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竖了起来,用尹晓莎的话就是挺尸。当时我挺疑惑的,这“挺尸”不是常骂人喜欢睡觉的一个词汇嘛,我辛勤的爬起来怎么也遭这份罪?晓莎听完我的疑惑后一副叹息的表情:夏墨雨啊夏墨雨,你学的太呆板了,难道就不懂变通一下吗?用用语文的扩句,挺尸不就是像尸体一样直挺挺的竖起来嘛。
我还记得她当时那个说教的表情,跟我们语文老师似的,愣是八竿子扯不上边的东西都能喊上一声阿姨。不过语文老师比她强些,至少到最后还能东拉西扯扯到主题上。
经过晓莎的语文特别辅导,我的语文就像久旱的小苗得到了甘霖一样茁壮的成长,再也没有掉下来过,但是我没有拜访过我的启蒙恩师,用晓莎的话来说我就是一特忘恩负义的人。
我听着她对我的评价挺无所谓的,因为这个评价在我请她吃了一根冷饮后销声匿迹。
我觉得我有当女兵的潜力。
在看到手机上显示着6点55分时,我体内那股隐藏了许久的力量瞬间爆发了出来,穿衣洗脸吃饭,然后背上书包骑上我那辆小破车就去了学校。
我挺后悔把我的铃声换掉的,刚开始是《克罗地亚狂想曲》,开头就是振奋人心的那种钢琴曲,准能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可是我发觉这样我的心脏受不了,好好的在床上躺着怎么突然到了地震现场的感觉。后来我毅然换了一首抒情点的。我估计我这人特能抒情,越抒情睡眠越好,所以这种铃声只能当做催眠曲,而我弄了个本末倒置,结果就是经常急急忙忙的出门,踩点进校。
这次也不例外。
推门进班级就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生活气息。这种综合着粽子蛋饼三明治咖啡等等外加空调的味道让我神经里的最后一丝睡意跑的干干净净。
这就是高三的我准备蜗居一年的地方啊。
坐我旁边的晓莎扯着蛋饼用一脸就知道你现在才来的表情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迅速的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放下书包拿出书在几秒钟之内成功塑造成一个勤奋用功的标准好学生形象,期间自动忽略掉晓莎欲言又止的表情。
美人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全班用功的场景,估计她很开心,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其实我们挺无奈的,不用功行吗,不用功还不得让这个美人痛批三天哪。晓莎曾经就特语文的说了句:我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形容美人前面要加上“蛇蝎”做修饰词了,太正确了,简直就是个真理,而且是延续了上千年的真理。典型的例子就是我们默写如果不通过的话,美人让我们把整篇文章用纯正的牛津腔背诵一遍,真不知道她怎么能狠得下心,这比让我们罚抄20遍更痛苦,至少那只是纯粹的体力活。
有些男生有过这样惨痛的经历,当时他们把默写本按在了自己的心口,用缠绵悱恻痛苦万分的声音喊道:美人啊,你好狠的心啊。这声音三日不绝,不过美人却没有那个耐心来细听。
美人本名不叫美人,至于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尽关注她传道授业解惑的能耐了。只知道她姓虞,外加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和365天穿着365件不同款式的衣服。借鉴了一下古代的词牌名,就叫她虞美人了。不过男生喜欢去姓带名的读,经常意犹未尽的喊着美人,而且表情特满足,也许是满足了他们精神的空虚。
美人教英语,说着一口地道的牛津英语,她自己说是为了出国深造,下了狠心,闭门了三个月,等打开家门出去就感觉重生了一样,出口就是噼里啪啦的英语。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夸张的成分,但我的确挺佩服她的。要是我,估计扔洋人堆里3年,也是那种中国式的腔调,没办法,咱就是那么的爱国。想想现在那么多人还不到20都把头削尖了往国外挤,向往着国外的优质生活,哎,整个一彻头彻尾的香蕉。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发表自己的感慨,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处理。英语课上完是数学然后是语文,我一边绝望的看着课程表,一边已经自动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了。
“墨雨,听说今天有转校生要过来哦。”
一下课,晓莎就向我爆料这条对我毫无爆炸性的消息。
“说笑吧,A中又不是什么人都能来上的,况且我们又不是高一,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个转校生。”
尹晓莎听见我回话了,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所以说奇怪啊,难道你就不好奇是谁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我翻了翻笔记本,抬起头问了句:“今天数学讲第几课?”
……
其实一手遮天说不上,只能说本事挺大的,随随便便就能当一个高三的插班生。想当年我为了考上这所高中愣是半年没有躺床上睡过。
当然里面有一段只有我知道的内情。
说起来那似乎还是一个挺令人伤心的事情,那个我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人现在想想他的身影似乎也像沾了水的水墨画一样,墨迹散了开去,渐渐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是一个极其不乖的小孩,说聪明吧,也只不过有几分小聪明而已,为此家长老师不知道找我谈了多少次,而我依旧我行我素。按照当时我的成绩,撑死也就能上个普通高中而已,用现在的我评价就是特堕落,不思进取。”
“那后来呢?”
极少听到我的过去,晓莎像个乖宝宝一样凑了过来。
“后来啊,后来就是碰到了一个男生,当时我呆了呆,也挺后悔的。这么爱瞎晃悠的我3年里竟没有发现过有这么一个角色。后来我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一下这个男生,可把我吓了一跳,什么奥数金牌,英语演讲冠军等等等等,拿过来的奖牌奖杯往他周围一放,估计他整个人都能发出耀眼金色的那种。”
“那后来呢?”
“我不是在讲嘛,催什么催啊?”
这东西能催嘛,好歹也得让我酝酿一下感情啊,您以为谁都像琼瑶一样一开口就能引起催泪的效果?如果我真能这样,估计也不呆在这里了,随便写几本言情也能混的风生水起了。
“嘿嘿,我这不是期待嘛。”晓莎看着看表又看了看我。
我挺无奈的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瞧瞧这种氛围,正好适合讲这种小说的不能再小说的真实故事。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整天就到他的班级门口瞎转,希望看到他。不过等真的看到他的时候,我又连忙躲了起来。”
说着过去的事情,我有种恨不得拍死自己的冲动,当时干嘛这么胆怯,直接跑上去表白不就可以了嘛,临了现在还留着那个年少的遗憾。
我把这个想法对晓莎说了,她点了一下头,表情很深沉凝重,这在平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张了张嘴,我以为她要说出什么特精辟的话来教训我。
结果是挺精辟的,就俩字:继续。
“那时离中考也就半年,估摸着他的成绩铁定是进A中了,而我呢,成绩只属于中下的那种。当时我就下定决定,就算做牛做马半年也得把这A中拿下。”
我有着坚忍不拔的优秀品质,就这么闷头苦干了半年,做题目累了就在书桌上趴一会,清醒了就接着再做题。之前我就说过了,我是有小聪明的那一类,等到了真的认真的时候,成绩还真的蹭蹭蹭就上去了,排名也在短短几个月之内从三位数升到了两位数然后挺进了个位。老师同学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终于发现了我这颗被沙砾掩盖多时的金子。但也只有我知道,我每天平均的睡眠还不足4小时。
“后来就如预期的一样,我也踩进了A中的招生分数线,爸妈特开心,找个了酒店请了所有的亲戚来庆祝,而那次我没去,特悲伤的躺倒在了床上。”
“悲伤?”
“是啊,特悲伤的那种,因为我得到了绝密的消息,那个男生准备去国外深造了,要多久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A中是不会有那么个人了。所以我在床上睡了3天3夜,连带着以前的一起补偿了回来。”
开篇我说的故事还有一个后续,环卫工激动的拿着彩票去兑奖,结果被告知说你来晚了一分钟,正午12点截止。
当时我的心情就是这样吧。希冀的彩色小泡泡就这么飘啊飘,越来越高,然后承受不住压力或是内部的原因,破了。遗骸从几米的高空落下,对于泡泡来说是一件非常豪迈的事情。
对于我,这仅仅是一个插曲。
“哇,真是没有想到啊,一向认真的墨雨竟然会有这么一段可歌可泣的过去。”尹晓莎一听完,就开始感慨起来,还时不时卖弄自己的学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怪不得你快十八岁了还是孤家寡人,感情是遭受了挫折啊。”
我撑着自己的头,回答了她的前半句,后半句还是蛮打击我最弱的心灵的,所以直接pass掉。“什么叫可歌可泣啊,那是年轻的冲动好不好,现在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那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啊?呃,就是深刻对话之类的。”这小妮子,还真有八卦的潜力。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真的,我们之间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啊!!”
“喂,瞎喊什么呀,见鬼了?”我看着演的有些过分的尹晓莎,有些后悔自爆家丑了。
我和他确实一个字都没有讲过,这一切我把归结为我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当然,在我得知了他要出国的消息蒙头睡了三天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其实也确实没什么事情,前后总共就我一个人知道,我也不可能像那些小女生一样泪眼婆娑,只是象征性的扛了一把锄头摘了几朵花挖个坑埋了而已,美其名曰新时代女性葬花。但也很快就将这件很无厘头的事情淡忘,转身投入到紧张的高中生活。
站在A中门外的人挤破脑袋也想进来,而在A中里的人却是一心盼着出去。A中的生活远没有外人憧憬的好,虽然是每天早早的就放学了,不过我敢以我的全部担保,那些人如果不是每个都忙到生更半夜我就跳河给你们看。还有那些个老师,一到下课就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可如果他们布置得东西你没有100%完成,估计死的就会比较凄惨了。
A中向来是靠分数说话的,就算你钱再多,没有达到分数线他们也是不会要你的,另外就是不收转校生。在那些老师看来,这些学生估计就是不良的基因,没准哪天发作了就有可能影响A中100%的升学率,老师们精的可以,谁都不愿意拿金子招牌开玩笑。
所以在听到要有个转校生过来,晓莎才会显得那样的激动。别说她,连我都有些好奇,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既然你的那个他又不在这所学校,那你还那么勤奋做什么?”
“我的姐姐啊,我不勤奋行吗,我不勤奋那些老师估计能把我掐死,光一个虞美人我都已经不是对手了。”
尹晓莎点头,“也是哦。”
“那……那个男生的名字呢?说了那么多,我连那个男主角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啊……我又看了看窗外,天似乎更阴暗了,马上要下雨了,我们班的学生有着勤劳节约的好习惯,到现在,教室里还是昏暗的。
为了配合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情节,我慢慢的开了口。
“他……他叫……杨皓翊。”
我除了小聪明以外,还有一大优点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好,前两秒我还在追忆似水年华,这下一刻我已经在对着一道数学题研究了,留下尹晓莎一个人还在那里替我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我个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以后也不可能碰到,我总不能天天像林黛玉一样吧?况且我也没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的,A中的学生向来是把时间与生命的平方等同。
看看周围,那个姚菲,摊着本英语在那里叽里咕噜的背,虽然我知道这家伙已经把雅思拿下了。还有那个陈小呈,对着一本历史书在吟诵岳飞的《满江红》,估计是看到靖康耻那段了。我身边的这位更绝,左手一本英语,右手一本语文,真不知道晓莎怎么看的下去,这中西结合的秘方我有些接受不了。
算了,还是先把数学考卷做完再说吧,我数学差的可以。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每当出现什么主角跳崖之后落入深潭或是被高手所救的画面,我都会特不屑的对莫名说:“多狗血的剧情啊,就不能换上一点新鲜的,拍了那么多年了还是这一套。”
莫名朝电视机看了两眼就低头看他的金庸小说去了。我看了看有几十公分的书本,大加赞扬起莫名的耐心。
莫名比我实际的多,他不会花时间去看那些大导演拍出来的电视剧,用他的话说就是不真实。所以他宁可花了血本买原著在那里钻研。如果只是如此我也只会说他是死板,但有一天他在饭桌上淡淡说了句看完金庸的武侠我基本上把人身上的穴道都认了个遍的时候,我拿饭的手一滑,天知道我的碗里还刚刚被我盛满了汤。
所以,我就特别不能接受像电视剧一样的剧情。
当狗血遇到巧合,我们可以把它归结于缘分。很矫情的一个词,但对于广大女性同胞很受用,如果没有这种“缘分”,那我也没有故事可以写了。
美人用全英文介绍站在教室前的杨皓翊时,我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心脏好像停了一秒,接着又恢复了正常。不过血液依旧是逆着流的,因为我的脸有些烫。
我就说呢,学校的高层怎么会集体烧坏脑子要了一个转校生,临了是请回了一尊大神啊。
美人还在那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缩减一下提取关键部分翻译成中文无非是这个人英文名叫Mars,刚刚从英国回来,还有以前的一些丰功伟绩。
“Mars,火星?”
别看尹晓莎对语文特别的热衷,其实英语才是她的必杀技,所以这次她也没有放过卖弄的机会。
“这小子长的丰神俊朗仪表堂堂,怎么取了这么个得瑟的名字啊?”
斜了晓莎一眼:“你小说看多了吧,怎么碰上谁都是丰神俊朗?”
“可他长的却是不错啊,而且以前的成绩都很好,和你曾经的那个他不相上下。要不考虑考虑?”晓莎用着比汉奸更狗腿的语调朝我说道。
“切。”
“不过火星这个名字还真是挺雷人的。”她最后总结。
“战神。”
“啊?”
“战神的意思,回去查查字典。”
晓莎听完我说的话,立马两眼放光:“看不出你还真有两把刷子,连这个都知道。”
我没有接话,因为上头开始做自我介绍了。
“Mars是我在国外用的名字,现在请大家叫我的中文名,杨皓翊。”
……
……
“喂,把你的嘴巴张小一点,有损你的形象。”看到一脸呆滞的晓莎,我受不了的转过了头。
“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会知道原来是战神的意思了。”
背后悠悠响起尹晓莎了然的声音。
狗血,庸俗。这是事后我回忆起这件事情的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