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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上弦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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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色笼罩在整个客栈,一切的黑暗足够遮挡光明的时候,我回到了客栈,
阿正等在门口,对我的回来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高兴,我疲惫的紧,许是那些往事就像刀子一样割得我生疼,整个人都像是落地的陶瓷娃娃,支离破碎,我变得疲惫不堪。
我看出来阿正的情绪,霎时间觉得有些好笑,仔细想来,他也是出于关心,于是走到他面前哄他说,“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
他依旧不停地做着手中的活,只是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摆着脸色,像是小大人一样说:以后无论去哪里,至少找一个人跟着。
我连忙点头答应,拿起他给我准备的卤鸡,撕下一只鸡腿,开始啃了起来。
阿正的脸色渐渐缓和后,和我说了一日来的营生,我听得不大认真,连连点头说怎么都好,止不住的困意,就开始袭来。
隔日醒来,就听到客人们闲聊着皇帝驾崩的事情,阿正不解地看着弹琵琶的我,手中的账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记着。
我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和司徒家的二小姐还有和她一起的几个小姐们聊天,说的都是些闲话。
“你听说了吗,皇上驾崩了,也不知道会将帝位传给谁。”
“他也没有子嗣,想必会在兄弟里选。我们就不要妄议朝政了。”
“你说皇上是不是有隐疾,也就是那个方面不行……”
我听她们几个越说越是离谱,笑着摇摇头,对不该争论的事情,缄默不语,反而是自保的方式。
“你不知道。”司徒小姐凑近我的耳朵说道,“皇上虽说三宫六院无数,但却从未宠幸过任何妃嫔,这才是他为何没有子嗣的原因。”
我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假装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难怪古代帝王都有这么多野史,想来大家是觉得对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进行大脑的臆想,添油加醋地意淫一下,不失为一种乐趣。再者大家都喜欢听这些闲言碎语。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李显怎么可能没有宠幸过任何人,我就见过一次啊。”
这句话我没有脱口而出,潜意识里,我早就想和他撇清关系,虽然在后来,我知道我从来都是无法割舍的孽缘。
我促狭地笑了笑,他曾经爬上过尔玉的床啊,在我以为他是爱我的时候。
哪有什么爱或是不爱,这些都是饭后的谈资,闲言碎语里最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有闺中少女才会觉得这才是生命的全部。
司徒小姐见我笑得意味深长,以为我信了她的野史,便也是痴痴地笑了起来。
“我时常想,皇上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可不管是什么样的,都已经深深地攫取了他的心,连一点缝隙都没有留给别人。”
我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就摆摆手说道:“世上的男子多薄情,今日里喜欢这个,明日里又喜欢那个,哪里有什么长情。”
“你不懂,以皇上的才情,又有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呢,但他的心总是空唠唠的,是永远填不满的。”
我不想再争辩下去了,若是我非要让她相信,他以为的男子并非善类,相反却异常肮脏不堪,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这样的争辩只会一拍两散,两败俱伤。
我端起酒壶里的醉美人,给她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中的甘甜辛辣直接从舌尖一直发散到全身。
司徒小姐因为和我争论脸憋得通红,紧接着,她端起杯中的酒也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我倒是清醒,只是那司徒小姐有些醉了。
“我向他说过的,我愿意当他的妃子,不管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愿意,就算爹爹不同意我也不在乎。”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样子可爱的紧。
“你又不了解他,怎么想要嫁给他。”
午日的阳光,照得心痒痒。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凳子前,有些懒散。忽而想起当年的旧事来。
彼时我还是十六岁,是花儿一样的年纪,是丞相府的千金。
我的父亲在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商富甲一方,拥有的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的哥哥虽是纨绔子弟,却有着常人所没有的豪气,至少在我看来是人中龙凤。
这样的人生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又是多少人想要拥有却拥有不了的。
“你说为什么集市上为生计奔波的人,他们的脸上很少有笑脸,明明一朵花开,就可以快乐很久啊。”这是少女时的柳依依的声音。
“或许是过早地平常了世间的悲苦吧。”这是李显的声音。
坐在房顶的他们郎才女貌,清晨的微风带着花香,远处的蝴蝶在花丛中,用心的采蜜,如果这就是美好的样子,大概这是柳依依最美好的时辰。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温柔,如果一个女孩子学会对一个男孩子温柔,或是只是对一个男孩子温柔,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已经对一个人留有了欢喜。
“我七岁那年元宵,皇上设宴,我和爹爹一同进宫,我一时贪玩,在御花园失足落入水中,待到救下本已没了气息,多亏皇上将他的真气渡给我,才使我活了下来。于是我便发誓要嫁给他。”
“可他当你爹爹都绰绰有余,你也不介意?”
“自古多情空余恨,我只想等着自己到了适婚年纪,定然要嫁给他。”
似乎意气用事多半是少年,无论侠客还是书生,一旦上了年纪,就变得面目可憎,一点都可爱不起来了。岁月会杀死豪迈奔放,留下优柔寡断,贪生怕死。
夜色深了,我看着窗外的上弦月,仔细算一下时辰,我的寒症又到了发作的时候。
远处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近处的疼痛却很真实,头疼欲裂,却是我要克服的。其实长夜难熬,我甘愿忍受这样的肝肠寸断,当所有亲人都死于非命,深受磨难远比锦衣玉食更让我舒服。
有一点我却忽略了。
我原以为没来由的,阿正是不会生病的,但当我探到他的脉搏时,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