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公子颜如玉》柠檬是酸的

2、二 忆往昔 相逢客栈有

　　相逢客栈有一壶酒叫醉美人，那时的柳依依也就是我，很喜欢喝，我很喜欢老板的那句“相逢何必曾相识”，所以就格外地喜欢往这里跑。
　　我和李显是青梅竹马，一起经历过风花雪月，看过草长莺飞，一起在月下对饮，说过山盟海誓。时光悠然，有过一段过去，立过誓言，说过情话，家世倒也般配，若是没有后来故事，少不得是要共度一生，举案齐眉的。
　　爹娘也巴不得我和他时刻黏在一起，用爹爹的话说，李显是全长安数的上来的人，品行和样貌都是数一数二的，若是我以后许给了李显，也一定是我高攀了，说来都是为府里争光的事情。
　　我不依，委屈巴巴地依偎在他们怀里，非要说自己虽说顽皮了些，但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嫡出的孩子，怎么反倒像是说小妾生的一样。
　　彼时李显还是皇子，兄长作为伴读，一起玩耍的倒也欢快。一处厮混时，他喜欢从怀里掏出些稀罕玩意，递给我图个新鲜。有南锣的拨浪鼓，西郊的蛐蛐，藏在怀里的莺歌喳喳的叫的人心情舒畅。
　　看到好玩的，我就留下来玩一会，不好玩的随手一丢，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李显财大气粗，锦衣玉食，不愁吃穿，哪像我小家小院的，吃穿都靠一个月那几两银子。
　　记得一次递给我的玲珑骰子，话没说几句，脸却羞红的像是打了霜的枫叶，我是知道他的心事的，只是闺阁里的女孩子，虽说矜持是必不可少的美德，但总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我虽然有很多姊妹兄弟，但都不是一个娘生的，自然不亲近，和他们见面的次数还不如你和柳梦霖多。”
　　我看了看天上的云彩，一朵朵的，就像是街边小摊上的一果糖团团，听着他支支吾吾，说了半天，顾左右而言他的，就有些心急。脱口说了句：“说重点！”
　　“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从来你喜欢的东西，我都小心记着，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像宝贝一样，生怕被别人拿了去，回到宫里，听说你生了病，我坐卧难宁，知道你病无大碍，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只盼着我的心意你能明白。”
　　我听他说的真切，想到以前听人说书人总结，一般遇到一些笔墨了得的人时，若是想要保住一世英名，只需在他们后面说“俺也是。”保准没错。
　　我就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俺也是。”
　　“你还好意思说，我好容易得了那‘常胜将军’，你转手就让小厮们喂了老母鸡，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你喜欢的糖醋里脊，你就吃了一口，你说说，你倒是对我送你的东西上过心吗？”
　　刚还深情款款，怎么还有两幅面孔，“你是说那蛐蛐啊，我家鸡棚里的那只母鸡刚好下蛋，孵出了十几只毛茸茸的小鸡，可爱的紧，我给它补补身体嘛。”
　　“一只母鸡才几个钱，‘常胜将军’我给他五十两他都不肯给我，竟让你给糟蹋了。”柳梦霖信步走过来，我这个哥哥，整日里跟着李显，学了他的几分纨绔。
　　我赖皮地在柳梦霖身上蹭了蹭，继而转身在李显身上蹭了蹭，柳梦霖看着我的动作，一脸坏笑，紧接着，李显的脸红的就像是我月事时换下来的棉布。
　　柳梦霖倒没觉得不好意思，狠狠地敲着我的头，才解恨地悻悻地离去，这一切还是托李显在一旁说好话。
　　我和李显坐在府里的游船上玩腻了，就嘟囔着让他带我出府去走一趟，素来大户人家的小姐是不允许出府的，但对于早已习惯男扮女装的我来说，一切都太过简单了。
　　我心想，既然女孩子不让出去，既然没有人会放我出去，抱一下李显的大腿也是可以的。他越是开心，我的目的就越是容易得逞，我拼命往他身上蹭，他就愈发什么事情都依我，他越是依我，我就越是往他身上蹭。
　　分别前，李显送了我一个精致的钱袋子，袋子里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骰子，骰子中嵌入了颗红豆，我谈不上喜欢，论财迷我和柳梦霖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于别人送的东西，从来都是来者不拒。所以没多想，就收下了。
　　过了不知道几天，丫头尔玉才告诉我，玲珑骰子和红豆在民间都是代表相思，是由来已久的表白神器，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李显是和我表白了。我将当天和李显游玩的场景来来回回过滤了好几遍，思来想去自己倒没做什么非人的举动，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书上都说，男子和爱慕的女子表白，总是会下一些功夫的，虽然柳梦霖没有对我旁敲侧击，但我依稀记得我说俺也是的时候，柳梦霖是憋着笑的。想我也是时常打扮成男子，见过大世面的，倒是在这么烂漫的时刻，像个土鳖一样。
　　我一边将帕子遮住脸，羞的不敢见人，一边顺手打发尔玉将我新秀好的鸳鸯戏水手帕给李显送过去。
　　尔玉打量了手帕半天，约莫着我今天心情好，才张口道：“小姐，我见过人家送郎君折扇的，也有送香囊的，送玉佩的，第一次见有人送野鸭子的。”
　　我一把扯过来说：“这是野鸭子吗？这是小姐我秀的鸳鸯，你懂不懂刺绣。”
　　我其实也知道李显在皇宫里，并不如大家以为的好，他的母亲并不得宠，他的性格向来与世无争，不得皇上喜欢。
　　生在皇宫里，是掉进了富贵窝的，得了宠就是真龙，失了宠的就是垃圾也不如，爹娘早就算计好了，将来李显做了王爷，我嫁进府去，做一对闲散夫妻，一生平平安安，也就够了。
　　我生平没什么大志向，权力金钱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占有的越多，就越是要踩着无数人的尸体。
　　柳梦霖倒是和我的意见不一样，他说我们丞相府能拥有如此大的府邸，婢女成群，下人无数，整个产业占皇城的一半，若不是有那千丝万缕的利益交织，家族的昌盛才让我们拥有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皇城里的乞丐，寸步难行，丞相府里的小姐，想要去哪里谁也拦不住。
　　我听他说话，听到犯困。就拉着尔玉去后花园放风筝。其实也没什么有趣的，只是看那风筝飞得高了，就把线剪掉，觉得那一瞬间比较有趣。其实我是在想一个人的，李显有很久没有过来了。
　　可能是受了心情的影响，总感觉近日的天燥热的紧，特别是天子多日未早朝，我隐约感觉皇城是要变天了。越是这个时候，我就越是觉得不安，一是爹爹在朝中的地位，一是李显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据说是皇上得了重病，弥留之际，传位给谁的问题成了大问题。各位皇子都是跃跃欲试，我只是担心李显若是因为站错了队，被误伤。
　　一日午后，喝下午茶的功夫，就听小丫头忍冬儿颠颠地跑过来说李显皇子来了，我心下一喜，赶紧问尔玉自己的衣装可否得体，自己的妆容够不够倾城。
　　尔玉很少见我思春，忍不住打趣道：“你们是从小就认得的，以前什么样子，显皇子又不是不知道。”
　　我内心顿时没了兴趣，说来也是，淑女这种事情，断然是不适合我这样的人的。
　　我心下想，李显一定是来找我的，我就安静地做个美女子，他还能找不到我不成，于是那女孩子的矜持劲上来了，就一边赏花，一边左看右瞅，等着他什么时候出现了，我好能找他好好问问。
　　其他的不重要，主要是我那秀好的鸳鸯帕，不知道他用了不曾。
　　谁成想左右等不来他，我渐渐地没了耐心，尔玉在一旁劝我，说等人的时候，时间过得最慢了，倒不如不去想。
　　说是这样说，我急躁的心情，可不就是小女孩思念夫君的那种卑微的样子嘛！
　　可巧哥哥的小跟班从集市上给我收罗的野书来了，我正好拿出来打打牙祭。书中讲的是世家小姐和柔弱皇子的故事，原本是天造地设的姻缘，但谁成想那皇子一心为了皇位，竟然将那小姐抛弃了。
　　我看得浑身气不打一处来，想着李显过了这么久也没有过来找我，竟愤愤然地将那破书，一把扔到了地上也不解气，抬起脚使劲地踩了踩才算作罢。
　　眼的余光恍惚间看到书皮上君陌三个字，想来是作者的名字，我死劲将那写书者骂了好久。
　　待到天色将晚，约莫着皇城就要关门了，我才看到李显匆匆地从远处过来，以为他会哄我几句，但却始终没有听到他说话。
　　我想了半天，问：“我给你的手帕你收到了吗？就那个……”我话没说完，抬头看李显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尔玉在一旁说：“小姐，显皇子可能只是路过，没有看到小姐。”
　　我定了定神想，以前我和李显出去逛庙会，即便是集市上人山人海，我还是可以一眼看到他，虽说现在天色不早了，看到自己最爱的人，却并不难。
　　淡淡的失落倏忽间涌上了心头，内心泛起了一点酸楚来，阿娘在世的时候，曾经对我说，有些人虽然距离很近，却隔山隔海，有些人虽然距离很远，却咫尺天涯。
　　我定睛看了看如钩的弯月，月色虽美，我却失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