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尘》舒醒

4、第四章

　　阳光下，涓涓的河流发出清脆愉悦的响声，树叶呼吸出新鲜的空气，散在热城沉闷的天空里，清新可人。枫林的影子倒映下来，横躺在干净的马路上，斑驳陆离。
　　林晨阳双手插在裤兜里，随性的摆弄脚步，郁郁寡欢，这是晨阳不快乐时的特别信号。他凝视着天边漂浮不定的云，脸上游弋着模糊的情绪，反倒把他英俊的脸烘托得更加出色。
　　顾小曲把头伸在他的面前：“晨阳哥，有心事？”
　　林晨阳停下脚步，望着她天真而微带邪气的漂亮的脸没有回答。
　　“是不是爸批评你了你不愉快。……要不，改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晨阳抿嘴一笑，道：“你这个小鬼头。”
　　就冲这句话，证明岁月没有把他们的距离拉远。
　　顾小曲得意的跑到一座小桥下，掬起一捧河水，用力洒向天空。
　　“太刺激了，哈哈！”
　　晨阳一笑而过，笑容可掬。

　　陈浩他们围坐在一座山上的亭子里，啤酒瓶已经堆积得像一座小山。
　　四面微风轻拂，撩起溪流潺潺的声音丝丝入耳。晨阳心里的莲花突然开放，灿烂着温馨耀眼的色泽。他只有在见到他这一帮子风风火火的朋友的时候，他的心情才会如莲盛开。他说，我来晚了，我自罚一杯。
　　“一杯怎么够!”胡大卫因不胜酒力，已经明显有了醉意，他说：“晨阳，咱哥几个今天高兴，陈浩和金鹏飞被热诚最好的中学……县一中免费录取，你说你该喝多少？”
　　金鹏飞摇晃着肥胖的大脸，“对，该喝多少！”
　　然后李小儒和黄以鉴同声应和：“一瓶！”
　　“不，是两瓶！”胡大卫指着陈浩问林晨阳：“你和他什么关系？”
　　“兄弟！”晨阳答。然后他又指着金鹏飞问：“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你白痴啊，当然是兄弟啦。”李小儒代晨阳答。
　　“所以兄弟们，你们说他是不是该喝两瓶？”胡大卫涨高声音问。
　　“是！”整齐的声音一起回答，把从来不擅长喝酒的林晨阳重重下了一跳。心想这两瓶酒要是同时落肚那还不把他醉死才怪呢，于是央求说：“兄弟们，你们知道我向来不擅长喝酒，但今天是鹏飞和陈浩大喜的日子，我就表示一下，表示一下好吧？”
　　“那不成，”他没有想到陈浩会站起来，“晨阳，你知道我一直都和你站在一起，但今天我觉得大卫他说得对，为了不把你醉死，我和你一起喝！”
　　说着从晨阳手中接过一瓶酒，这一举动掏得晨阳心里很是热乎，差点就感动了。
　　“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晨阳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他们全部把目光移向林晨阳身后！
　　所有的呼吸都静止下来。
　　顾小曲从陈浩手中把酒瓶拿过去，再接过晨阳手中的瓶子，双手把酒同时倒入喉咙……

　　全体震惊！
　　然后，一阵热烈的掌声如雷响起。
　　胡大卫醉眼朦胧的走过来，一只手搭在顾小曲的肩膀上，一只手翘着大拇指，道：
　　“爽快！够哥们！”
　　陈浩也围着顾小曲转了一圈，眯缝着眼啧啧赞叹：
　　“巾帼英雄！女中豪杰！看来我们‘七少’中空缺的这个位置是非你莫属了。”

　　…………

　　“七少”是黔镇中学一个友谊团体的代称，林晨阳还在上海打工的时候，陈浩身边就聚集过这么一帮人，后来因为某某原因，他们就渐渐变得陌生和疏远，只留下鹏飞和大卫。
　　陈浩说，我宁愿我的青春渐渐消逝，也不会让它留下污点。
　　鹏飞说，我们的快乐只分享给真正的朋友，不在无情的身上浪费。
　　大卫说，虚伪和谎言绝不会博得我的同情，我属于另一个世界。
　　然后他们烙守着自己的格言，直到林晨阳回校的那一天。

　　鹏飞对林晨阳说，友情认可的关系都会被我们重新命名，你取你的外号吧，因为大家都很喜欢你。晨阳微笑着点头。
　　他看着广阔的大地，看着蔚蓝的天空，脑中不由自主的萌生出一个单词：Freadom。
　　陈浩默念了一遍，高兴的说：
　　“这下好了，以前我们总是觉得缺少什么东西，现在晨阳已经给我们诠释。”
　　鹏飞笑着说：“还是晨阳有见识，不像大卫取的什么Clean，不伦不类。”
　　大卫反驳道：“Clean有什么不好，我不喜欢肮脏的东西。哪像你，Ideal，Ideal，Ideal，多土啊！看看人家陈浩取的：Only love，多么绅士。”
　　“少在这里吹嘘拍马了，我们的外号只代表我们自己的信仰，又不拿出去张扬。”陈浩解释似的说，“你知道Clean是怎么写的吗？”
　　胡大卫一脸通红，争辩道：“你明知道我英语不好，当初却非要取什么狗屁英文名字，以后让我怎么签名啊！”他委屈的表情直惹得大伙喷饭发笑。

　　黄以鉴和李小儒是后来才被命名的。
　　李小儒说，晨阳，你就让我和以鉴都加入进来吧，我喜欢和大家聚在一起的感觉。
　　晨阳：小儒，我们‘七少’不是帮派，它属于所有诚心的人。
　　从林晨阳帮助过李小儒和黄以鉴的那一天，他们就这样请求晨阳。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晨阳和陈浩鹏飞他们一起打篮球，突然间看见操场的大槐树下聚集着一帮人。然后他们走了过去。

　　黄以鉴和李小儒被人群包围起来，几个小男生和一个黄头发在中间挥舞着拳头，口中不断的辱骂，黄以鉴蒙着头蹲在地上，李小儒满脸泪痕的不住哀求：
　　“我都说对不起了，我们真的没有钱。”
　　“对不起管用吗？”一个男生挺起拳头说，“你知道我这是什么鞋吗？布莱斯。布莱斯你懂吗？就是很名贵的那种。我只叫你赔两百块钱擦鞋费，你他妈居然还敢顶嘴！简直是不想活了。”然后一拳劈打过去。

　　他的手腕落到半空，被晨阳的小腿挡住。
　　晨阳微笑着问：“不知他们两个什么地方开罪大哥了？”
　　“干你屌事！”一个小男生狠狠的说。
　　“他踩了我的脚。”黄头发指着李小儒，眼却紧紧地盯着林晨阳。
　　晨阳的嘴角全是笑意，他说：“踩到哪里？”
　　黄发把脚伸到晨阳的面前正欲说话，不想被晨阳一脚踩将下来，然后立刻感觉胸口被重重击了一拳。黄以鉴趁势腾空而起，一脚踢在黄发的下颌，黄发滚出人群，起身狼狈逃窜。后欲寻仇，得知林晨阳进过武校，练过几年武，几番思虑，唯恐吃亏，便就此作罢。
　　林晨阳掏出纸巾拭去李小儒的眼泪，转身望着得意中的以鉴，轻轻翘出大拇指。

　　黄以鉴是个天生的武才，从小就喜欢习武。所以听陈浩说晨阳进过武院之后，更是对林晨阳崇拜有加。于是，他们下课的时候坐在一起，放学的时候走在一起，睡觉的时候黄以鉴甚至懒得回家，就和晨阳挤在一起。
　　他和他形影不离，自然便渐渐和陈浩鹏飞他们都熟悉起来。陈浩说：以鉴是咱哥几个之中最帅的一个，干脆就叫“Sunshine”得了。
　　以鉴问清楚“Sunshine”是什么意思之后，说：“我喜欢持久不变的东西，像我们现在。我把它藏进记忆的荷包，如果有一天我们老去，它再化作一片尘埃慢慢飘散出来。我希望我们的友谊一若芳尘，经久不变。所以，我应该叫做永恒。”
　　陈浩默默的念了一句，然后拍手称赞道：“好！Etemity，好！”

　　“七少”一直定格为六人。
　　他们说，我们坚持每期投稿，不管中与不中。
　　他们说，我们要晨跑，只为拥有强健的体格。
　　他们说，三年后，要让热城一中为我们“七少”披红挂彩！
　　然后他们就如一辆快跑的列车，于黔镇中学的分数线上飞速疾驰。
　　于是，校领导认识了他们，把校园文艺交给他们主持。
　　于是，黄天不负他们，让他们长跑夺冠。
　　于是，奖状光临他们，让他们应接不暇。
　　他们渐渐成了黔镇中学的骄傲，成了友情团体的重心。

　　晨阳说，我们是小溪边快乐的贼，总是偷取安逸和宁静。
　　大卫说，我们是这个时代的狼，我们要吞噬饥饿和黑暗。
　　…………
　　于是，他们把友情的门轻轻关上，不让任何人进来。
　　但他们没有想到，就在两年后的今天，他们的门竟然被一种莫名的冲动轻易打开。

　　顾小曲把酒瓶扔向身后，随手开启一瓶啤酒：“我加入你们！”
　　然后，她被命名为“Destiny”。

　　微风依旧轻拂，天空一片宁静。
　　亭子里面散发着喜悦的空气，和着恣意的笑声，流淌在蔚蓝的天空里。
　　黄以鉴：“为了陈浩和鹏飞能被县一中争取，干！”
　　顾小曲：“哥几个，今天是我最最开心的日子。来，为了我能快乐，干！”
　　林晨阳：“为了我能在县一中涅槃重生，干！”
　　胡大卫：“为了我一塌糊涂的分数，干！”
　　李小儒：“为了我们的明天更美好，干！”
　　金鹏飞：“为了我肥胖的身体能尽快瘦下来，干！”
　　陈浩：“为了我们‘七少’终于功德圆满，干！”
　　然后大家一齐举起酒瓶，奋力把手伸向干净的天空，像一群仰天长啸的狼，定格在灰色的圆圈里！

　　和风依旧，温暖的天空开始染上颜色。
　　眉山幽远，树林轻弹过黄昏的醉意。
　　天边薄薄的飘着几缕微云，没有霞光荏苒的绮美，确有飘忽清幽的柔情。
　　顾小曲靠在晨阳的大腿上，双眼微合。
　　她眯缝着的眼睛静静地窥看他清秀的脸，她显得有些落寞和绝望。她知道，他是她一起长大的哥哥，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她的身子轻轻抽动一下，晨阳赶紧搂住她的脸。
　　她向他微笑，然而他没有察觉。
　　在他的心里，她永远是他不可逾越的妹妹。

　　陈浩他们已经睡熟，酣眠于大地的怀中。
　　林晨阳静坐在平坦的岩石上，面无表情。他不知道父亲把他的事情办得怎样，不知道他的现在和将来最终如何结局。他想到秦筱，想到他的家庭，想到虽然躺在他的怀里却判若两人的妹妹，他的眼泪忍不住淌了出来，滴落在顾小曲翕动着的嘴唇上，她尝到了他心里苦涩的味道。
　　她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她说晨阳哥，我爱你。
　　林晨阳抚摸她的头，他向她微笑：“傻妹妹，哥也爱你。”

　　热城的灯光渐渐明亮起来，珠光宝气。顾家的别墅也闪着灯彩，烙印在城市的记忆里。林汉良显得焦躁不安，把手表伸到顾志英的眼前：“简直岂有此理，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顾志英口里哼着小调，清瘦的身子显得格外悠闲。陈霞已经出去上班，家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你急啥呢？那么大两个人，还怕丢了不成！”
　　顾志英继续哼着小调。林汉良一脸焦急：“可是，都出去整整一天了，这样放肆下去，怎么能成大器！”
　　“这样吧，老林，你呢，留在这里继续等他们俩，我有事先出去一会。啊，饭菜都有，自己弄着吃，不要客气啊。”

　　顾志英走出房门，整理几下衣领。
　　掏出遥控按开院内红色的小车，开出大门直奔热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