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尘》舒醒

10、第十章

　　时隔几日，热城依旧风和日丽，叫卖的小贩热闹于医院周围，住院的家属忙碌于狭窄的甬道。
　　林晨阳已被去掉头上的白纱，他的眼角微微呈现紫色，但依然透露出迷人的雾气。
　　他揉揉眼睛，感觉身体的确舒服不少，便伸伸懒腰，一下弹起身来。猛一睁眼，林母忧伤的面孔出现在白色的床沿，林汉良坐在凳子上生闷气，他没有了他的旱烟袋，所以看起来特别寂寞。
　　晨阳坐正身子，讶异道：“妈，你们怎么来了？！！！”
　　“是陈浩告诉我们的，陈浩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非常慌乱，妈担心你，所以和你爸一早就赶过来了。”
　　“妈，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至于晕厥，应该是上军训课身体不适，疲乏过度。”
　　“你都这样子了，叫妈怎么放心啊!”林母心疼的说。
　　母亲不枉念过几年书，说起话来总是比父亲顺耳。林晨阳暗自欣慰。
　　“晨阳啊，我听说你是因为那个秦筱才被别人欺负，我看啦，秦筱虽然长得漂亮，人也不错，但和咱们家怕是没有那份缘，你就放弃她吧。”
　　“妈……”晨阳一阵心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每次和母亲说话时候，心里都格外宁静格外舒服。
　　林母握着晨阳的手，惋惜的说：“你要真能和秦筱好上，妈自然是高兴，可人家……怕是心有所属，我听说城里有个警察看中了秦筱，他家有权有势，秦筱父母才逼着她和你分手。”
　　“又是那个小妮子！她害你害得还不够吗？你为什么就这么不争气呢！”林汉良跳到床边，指着晨阳的鼻梁道：“你说你，这才到热城几天？就弄成这样子，你叫我们怎么放心得下？啊？…… ”“爸……”
　　“你不要叫我爸，我没你这个儿子！”林汉良生气的说。
　　末了又带着哀求的语气道：“晨阳啊，咱们家情况你也知道，家境清贫，你哥他又老在外面鬼混，整天拉帮结伙，不务正业，只差没把你嫂子给活活气死。所以啊，家里人都希望你能上大学，不要像你哥那样，你知道吗？可是你……哎！”林汉良重重的叹了口气，掏出烟包欲抽旱烟，可没了烟袋，便把它塞回衣兜里。
　　晨阳看着父亲失望的表情，低头回答：“知道了，爸。”

　　当日下午，晨阳便离开了医院。时置农闲，家里刚好有些罅隙时间，林母因为不放心儿子，便要求到晨阳的住所小住几日，一面为了要见见顾小曲，一面方便照料儿子。
　　林汉良也觉得家里并无大事可做，便想去找顾志英闲话聊天，顺便送些随身携带的土产。正当出门之时，林晨阳突然想起陈霞的吩咐，便怯怯地问道：
　　“爸，听陈霞阿姨说他们家丢失了一个存折，问你有没有见过。”
　　“存折是什么？我怎么会见过！”林汉良无知的说。
　　晨阳提示性的说：“你那天住在顾叔叔家，……就是一个小折子。”
　　“噢噢，想起来了，我是捡到一个。”林汉良如梦初醒，一边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折子，问道：“是不是这个？”
　　晨阳接过存折，打开一看，户名：方怡怡。便问父亲道：“爸，你没拿错吧？”
　　“这个东西我平生第一次见到，怎么会拿错？如果不是这个，那就算了。”
　　晨阳忙说，“应该是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林汉良一脸茫然道：“我不说了是捡到的吗？难道我还去偷它不成！你这个兔崽子，反倒审问起我来了！”
　　“不是，爸，因为这个东西很重要，里面有很多钱。”晨阳赶紧解释说，“我怕他们误会你。”
　　“钱？在哪里？我可只见到这个折子，没见她什么钱，她要误会，就误会好了！”林汉良嘟着嘴，有些生气的说。
　　晨阳不再说话。
　　林母在一旁嘲笑说：“你这个大老粗，钱是存在这个折子里面，不是被它夹着。”
　　林汉良方才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眯着眼睛不住翻看手中的折子，叹道：
　　“看不出来，还蛮科学的，要是咱们家有钱，我一定去弄一个。”
　　末了又问：“你说这个折子里面能存多少钱啦？”
　　“几千万。”林母随口答。林汉良不禁一颤，存折从手中抖落出来。
　　“这么说，志英他们一定很着急了！我要赶快给他们送过去！”

　　顾家的别墅前，林汉良推开院门朝里面张望，防盗门紧紧的关闭着。
　　这是晚饭的时间，顾志英他们想必已经出去吃饭了。
　　林汉良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掏出烟包，用硬纸壳裹着抽了起来。一连几只，还是不见顾家人的影子，便起身眺望，只见顾志英的红色小车风尘仆仆的迎面驶来，闪烁着夕阳旖旎的斜晖分外刺眼。林汉良赶紧帮忙推开院门，站在旁边让道，样子像极了顾家的家奴。
　　林汉良见车中没有顾小曲的身影，便关心的问道：“小曲她不在？”
　　“到省里读书去了。”顾志英随口回答。
　　“那可惜了，我还特地给她准备这么多东西。”林汉良遗憾的说道，顺便把手中的土产递给陈霞。陈霞勉强接过袋子，冷笑道：
　　“老林啊，你看你对我们家小曲真好，好得呀，连我们这亲生父母她都不认了。”
　　“这，这哪里话！”林汉良虽然愚钝，却也懂得人间常情，赶紧解释道：
　　“小曲她还小，等长大了自然就不认识我这个穷爸爸了。”说完发出窘迫的笑声。
　　顾志英按下遥控，拍着大腿的灰尘问林汉良：“找我没什么事吧？”
　　林汉良才支支吾吾的说：“听说……你们丢了一个折子，我……我特地给你们送来，顺便看看小曲……”

　　陈霞接过存折，打开一看脸色突变，本来不爽的心情顺势爆发。怒道：
　　“老林，咱顾家一直对你们不薄，你却趁我们不在偷窃存折，现在又拿这个鬼东西来糊弄我！”说着把存折扔在地上，林汉良显得一脸愕然，不知所措。半天才如梦初醒，愤怒道：
　　“什么？你说我偷窃？我捡到这个东西现在好心还给你，你居然说我偷窃？真是岂有此理！”
　　“还？那你也得拿原物来还啊，干嘛弄个别人的给我？”
　　“我捡到的就是这个，哪里有你的什么原物，你要就要，不要扔了！”林汉良很不高兴的说。
　　陈霞也表现得格外的不客气，说：“你不就是惦记着里面的几万块钱吗？它也改变不了你一家人的穷命，再说了，没有我的密码你也取不出来。”说着得意的笑出声来，直把林汉良气个半死。一边咳嗽，一边指着陈霞：“你，欺人太甚！”
　　他们的突然碰撞把正在开门的顾志英大大吓了一跳，赶紧返回二人之间好言相劝，然后捡起存折，方一打开，脸上顿时变成绿色……

　　顾志英赶紧把陈霞喝住，大骂她的不可理喻，专横跋扈。陈霞气得离开院门，匆匆的返回热城而去。
　　顾志英看陈霞的身影走远，方才堆满笑容向林汉良赔礼道歉。末了便说：
　　“老林啊，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她呀，就是见不得你们对曲儿好。”
　　见林汉良还在吹胡子顿气，便笑着把他拉进屋来，装一袋旱烟给他点上。林汉良和自己的烟袋久别重逢，自然兴奋不已，狠狠抽上几口，心中的不快便随着吐出的烟雾慢慢飘散了。
　　顾志英见林汉良脸色渐渐恢复平静，便假装满不在乎的说：
　　“老林，你这个折子真是捡到的？”
　　“不是捡的难道是偷的！”林汉良把烟袋从口中抽出来忿忿地说。
　　“呵呵，你看你，连我也信不过。我只是问，你是在哪里捡到的？”
　　“那里，”林汉良指着顾志英卧室门边的一个角落道，“就是那里。”
　　顾志英心里一愣：她怎么会来这里？！

　　再说陈霞冲出院门，心里十分烦闷，想这几十年来顾志英从来没有骂过自己，今天居然破例。自己虽然年方四十，容貌稍减，但于成熟女性确正直风华，想想顾志英近年来对她态度冷淡，貌合神离，不免感到一阵憋屈，便直往热城酒吧走去。
　　酒过三巡，眼角似乎有些醉意，心中烦事随之出来，起身欲吐，不想忽然被人扶住。
　　看时，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这女子烫着水波发型，柔眉清睑，明眸皓齿，笑若沉鱼落雁，嗔似闭月羞花。
　　陈霞不免妒忌，冷道：“你认识我？”
　　“顾太太——热城县委书记的老婆，谁不认识。”
　　那女子弹开一面笑容，若春风拂水，粼粼可掬，随手温柔的倒上一杯红酒，娇声道：
　　“听说顾太太是个斯文人，怎么今天喝起闷酒来了？如果顾太太能够赏脸，妹妹我陪太太喝一杯。”说着，白嫩的小手端着酒杯伸到陈霞面前，看得陈霞好生嫉妒，暗想自己纵然年轻二十年，也绝无这般狐柔和娇媚。于是举起酒杯：“还不知道妹妹芳名。”
　　“我叫方怡怡。”那女子微笑着说。陈霞不禁一颤，默念道：“方怡怡？”
　　“有什么地方不对吗？”那女子不解的问。
　　“哦，没有，好名字，好名字，和人一样漂亮。来，为了我们的认识，干一杯。”

　　陈霞回到家中，辗转难眠，暗想方怡怡的存折怎么会到林汉良的手里？而林汉良又说是在顾家捡到，方怡怡的存折怎么会在顾家？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于是摇醒睡梦中的顾志英：
　　“顾志英，你起来，我有话问你！”
　　“什么事儿啊？”顾志英很不耐烦的问，“明天说不行吗？”
　　“不行，我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方怡怡的女人？”
　　顾志英中邪似的一下子坐起身来，惊讶的问：“方怡怡？哦哦，不认识不认识，绝对不认识！”
　　“真的？可是我今天就碰到这个方怡怡，她呀，一个狐狸精模样！哎，你说，她的存折怎么会在那个乡巴佬手里，那乡巴佬又硬说是在咱们家捡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就别瞎猜疑了，那或许是咱们家海葩狗从外面叼回来的呢？你看，昨天那个小家伙不就把隔壁张太太的内裤给叼回来了吗？”
　　“还真是个小淘气鬼！”陈霞一向怜爱她的狗，所以满意的笑了起来。
　　顾志英悬着的心终于着地，慢慢躺下身子，惶恐不安的等到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