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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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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黑暗中沉浮了多久,疼痛仿若蚀骨,如潮水般涌来。
恍惚间,慕阳春似乎听到了池鱼字句狠毒道。
“所有人都爱你、宠你!我拿了你的眼睛后,也不见得比你差!”
过了会池鱼那娇媚声音,逐渐升了调子变得尖利聒噪,仿佛蚊蝇嗡嗡在她脑内环绕。
慕阳春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堆火气怒道。
“别叫了!”
她蓦然睁开眼来。
入眼有些模糊不清,却隐约看得见是一个低矮的房子。
房舍狭窄,摆设简单,破窗纸被糊得半遮半露,屋内夹杂着一股阴冷霉味。
屋内还站着一名身穿对襟粗布裙钗,手中拿着一根血淋淋荆条,表情有些愣住的矮胖妇人。
似乎是在一间农屋中,而就在刚才.....她是喊了出来?
妇人堪堪回神,立刻横眉怒骂道:“王二丫你还敢跟我顶嘴!我让你跑啊,抽不死你!抽不死你!”
王二丫是妇人三年前从她那个病逝的兄长那里领回来的。
本来还不大情愿,但看在她长得漂亮,便琢磨着等王二丫长大一些,再卖给青楼、或者商贾老爷,便能从中赚到大笔钱财。
今早也不知道这死丫头的从哪儿听到的消息,知道自己将她许给了村里卖肉的刘屠夫,竟趁她不注意给逃了出去。
后是费了老大的气力才把她抓回来。
又为不让王二丫再活络逃跑的心思,才给绑了起来再一顿好打。
想起她要逃,刘屠夫给的那些厚重彩礼岂不都打了水漂,妇人便怒起心头,甩着荆条朝慕阳春身上抽去。
慕阳春全身都被捆绑了起来,粗绳勒紧肉里,根本无法动弹。
荆条打在皮肤啪啪作响,妇人用力极重,红痕立即变成了道道血痕。
哪有死里逃生,一苏醒就得挨上一顿无名抽打的道理。
她立即运转上古功法《内羽诀》,闭眼汲取灵气,沉淀在下腹,顿时将勒得紧紧的粗绳崩开。
以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挥来的荆条。
妇人想要抽出却惊异发现这丫头什么时候有如此力气。
“快......快松手,你是要反了天吗?”
瞧着慕阳春貌若春花的容颜,不知为何她内心一阵心惊胆战,刚才的强势一扫而空。
慕阳春也无意于她纠缠,立即松开了手,矮胖妇人连着惯性,一屁股滚倒在地。
“唉哟我的腰,你这天杀的贱丫头,这是要谋害亲姑母啊。”
妇人即使输了阵仗,嘴上却依然不肯扰人。
慕阳春听她自称“姑母”,不留痕迹蹙了蹙眉,瞥到放在角落的一面铜镜。
往镜中看去,镜中人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目如画,肌肤似雪,与慕阳春容貌有八分相似。
不过奇怪的是她的眼眸黯淡无光,瞳眸之上覆有阴翳,似有眼疾。
眼前事物影影绰绰,看不大清楚也是因眼疾所致。
唇上青白一片,除了脸部,浑身皆是抽打血痕,有新有旧。
很有可能这幅身躯的原来主人太过瘦弱,承受不了痛苦,在那她姑母的抽打中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才会让她恰好趁原主身死占了这幅躯壳。
也许是在跳下妖魔坟场那一瞬,天道听到自己强烈的不甘怨恨,让自己借着这幅空壳重生。
慕阳春转头间见那矮胖妇人搀着腰扶墙起来。
她走了过来,矮胖妇人吃了亏有些憷她,肥胖的身体一颤。
可一瞧着伤痕累累的慕阳春,多年以来对少女的辱骂扭打已经形成习惯,她外厉内荏道。
“王二丫你翅膀硬了!知不知道你已定了亲,后天就要嫁过去了。我把你拉扯大让你嫁个人怎么了,还敢忤逆我、推搡我了啊!”
面对这名看起来很是彪悍的妇人,慕阳春有些无语,只想弄清楚这里是哪里。
“此地为何处?所属哪国?哪个朝代?”
妇人口上依然不肯饶人,还在用一些粗俗不堪的脏字对她进行辱骂。
慕阳春心烦意乱,只得拿起地上荆条,作势要抽打她。
“啊!”
慕阳春见她用胳膊挡脸,颤颤巍巍,显然是服软了,又重复一遍道:“此地为何处?所属哪国?哪个朝代?”
妇人觉得少女是不是脑子出了点问题,但荆藤在他人手中,自己这一身横肉可受不了痛。
瞧着慕阳春不怒而威的气势,妇人咽下苦水只得回道。
“是......是,这里是茶庵村,所属大泱国,是燕历十五年。”
大泱国.....
慕阳春似乎有些印象,应该是曾经某位同仙下凡渡劫时所定位置。
一切从头,不过等她闭关修炼功德圆满,依然有机会飞升入仙界,手刃仇敌。
慕阳春提起几分信心,丢下荆条,朝着门外走去。
外面阳光有些刺眼,让她有些不适,抬起胳膊用手挡着光。
似乎许久都未曾见过这么晴朗的天气了。
“你要去哪儿?你马上就是刘屠夫的妾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妇人见二丫作势要走,一下慌了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跟上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二丫感觉跟从前那个内敛沉默的模样,太不一样了。
力气平白大了不少,竟然能把绳索崩断,一点都不像个十四岁的少女,自己一时还不能像从前那样动的了她。
慕阳春不想同她多费口舌,迈开步子朝着远处走去。
妇人又怎么会快要到手的金银给跑了,急的火烧眉毛,朝着街坊邻居哭嚎道。
“哎哟,王二丫这个没良心的哦,打了我不说,现在又要卷了我家细软要逃啊!”
村民们听到声音,便出来看个热闹。
见到妇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二丫一身血痕,什么也没带的走远。
出来看热闹的邻里,本就听闻妇人要将年仅十四的二丫,许配给已有四十刘屠夫做妾缺德事。
如今看这阵仗,大家伙儿顿时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仅没搭理坐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妇人,纷纷收拾了一些银两、衣物、药物和粮食,一股脑儿的全塞给了慕阳春。
那妇人平时在邻里间嚣张跋扈,经常辱骂扭打二丫,惹得众人厌恶,反而是二丫沉静内敛,乖巧懂事。
如今二丫终要脱离泥潭,众人当然相助。
矮胖妇人见众人不帮自己,反而是帮着倒忙,索性也不装可怜了,直接从地上起来叉着腰怒骂。
慕阳春还来不及拒绝,怀里就塞满了一些大包小包。
面对着这珍贵的善意,她有些迷茫。
缓过神来,见村民们用不舍眼神看着她,却又喊她跑远点时,慕阳春突然懂了些什么——
扬起一个微笑,那笑里虽浅却含着酸甜,说道。
“多谢,我走了。”
离开是对二丫而言是最好的选择,村民们依依不舍地站在村口目送着慕阳春离去。
只剩妇人叉着腰站在原地,嘴里愤恨咒骂个不停。
......
树叶碧绿青翠,阳光从叶间漏下,形成点点光影。
慕阳春背着包袱走在树林中。
通过感受天地灵气,她察觉北方一处灵气充沛,是最适合闭关修炼的,于是便朝着北方启程。
她就这么不知疲倦地走了一下午,日头渐渐落下,暮色洒满整片树林。
慕阳春觉得自己腹中空空如也,一阵绞痛,连带着有些头晕眼花。
她赶紧扶住树干,勉强稳住步伐。
毕竟自己现在是个凡人,又未曾辟谷,自己无法忽略饥饿和疲惫。
正好瞧见前方似乎有个小破庙,慕阳春便打算进去稍作休憩。
一张供桌,两个破旧蒲团,几把长凳,几根燃烧殆尽的红烛。
庙徒四壁,没有神像,也不知供奉的是谁,不像庙宇顶多算是个小木屋。
慕阳春靠着墙壁坐下,从行囊中拿出一个肉饼吃。
一个犹如枯枝般的苍老声音在角落出现。
“丫头,介不介意分一个肉饼给我,我这肚子可是好几天没尝过肉味儿了。”
慕阳春警惕看去,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黑瘦老人,形态猥琐,身穿一身褐衣短衫。
估计也是在这破庙歇脚的行人。
慕阳春见他岁数大,形单影只,干脆将行囊里的一半粮食都分出来给他。
黑瘦老人惊讶这小丫头如此大方,自己讨她一个肉饼,竟然将一半肉饼都分给了自己。
瞧着这些香喷喷的肉饼,他口水都快飞溅三尺了,毫无形象的开吃。
“好吃好吃,若是有酒就更好了。”
等黑瘦老人终于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儿,瞅了瞅正在给自己手臂鞭伤上药的慕阳春道。
“小丫头,我看你跟我颇有缘分啊,不如我来给你算个卦如何?”
慕阳春抬眼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样,后道:“不必。”
黑瘦老头却瞧她年纪不过十几,眼神却犹如千年古井,端的是冷若冰霜,骨子却轻财好施。
他不免来了几分兴趣,非要一探这丫头的底子道。
“小丫头不信?我这儿有三枚铜钱,分别道的是你的从前、现在、未来,若是说错了,我答应你一件事,若是说对了.......”
老头回味那肉饼美味,舔了舔嘴皮道:“把你剩下的肉饼都给我如何?”
慕阳春一挑黛眉。
她已经分了黑瘦老人一半肉饼,却没想他如此贪得无厌。
偏偏老人还一副厚颜无耻模样,自己还奈何不了他。
慕阳春知道凡间有一类人叫做算命先生。
将通晓前世、今时、未来的仙官,麟奎文君奉为祖师爷,配合术数给人算卦,判断福祸、指点迷津。
而她清楚知道自己命运转向何处,也不需算卦指点,于是摇了摇头。
老人见慕阳春摇头,一脸不可置信,吹胡子瞪眼道。
“小丫头别看我糟老头子其貌不扬,但好歹也有些深厚功力在身。”
“这样,算对了我依然答应你一件事,算错了我也不要你那剩下肉饼了,如何?”
慕阳春并不打算理他。
老人见她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非要热脸贴冷板凳。
夸说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仅给当朝皇帝算过卦,还跟天上的神仙斗过学问。
慕阳春不打算探究他的话中真假,看着老人家岁数这么大了,还如此执着,自己何必跟他过不去,似乎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好吧。”
黑瘦老人见慕阳春点头答应,眼神奕奕放光,活像个老顽童。
拿出放在一旁竹筒嘴里开始摇晃。
“九星行龙,八门遁甲,天有三奇,地有六仪,方黄百步,随之见之。”
他念念有词先是摇晃了一会儿,接着六枚铜板从竹筒里一一倒出。
黑瘦老人将铜板一字摆开,啧啧称奇道。
“丫头,你这从前命格鸿旺的不得了啊,不是富甲一方的小姐,就是被视作掌上明珠的公主。”
慕阳春淡淡颔首,示意老人继续。
老人第二次摇晃竹筒将六枚铜钱倒出,仔细瞅了瞅道。
“可惜,如今却是举步维艰,厄运不断,先是凭遭亲友背叛,父母因而双亡,后又斩断情根。”
黑瘦老人眼神中带着怜悯,好心对慕阳春说道。
“观你面相,并不是那种轻易放弃心结之人,大仇恐已在你心中深种,若不加以压制,极易走火入魔。”
慕阳春沉默一阵,语气中有着铿锵。
“无因便无果,我不过是要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来入魔一说。”
“反而肆意伤害我的人,他们更该提心吊胆,担心自己何时被心魔蚕食一点不剩。”
黑瘦老人一愣,未曾想过眼前少女年纪不大,竟对因果论参得如此透彻。
慕阳春低敛眉目启唇道:“第三卦。”
如法炮制,老人眯着眼睛往地上一看——
阴、阴、阴、阴、阴、阴。
“......”
两相无言,还是慕阳春看不懂这卦象所言,于是先开口说道:“这是何意?”
“太极地阴,天煞孤星,最后落得一个满目凄凉,残尸败蜕。”
黑瘦老人风轻云淡的说出这一句话,将地上的铜钱收进竹筒。
慕阳春用那双深如幽潭,黯淡无光的黑眸紧盯着老人道:“我是天煞孤星,你不怕?”
“小老儿天不怕地不怕,倒是丫头,你不简单啊。”
老人似带深意地看了慕阳春一眼,随后收拾行囊起身。
他一只脚堪堪跨出门槛,却听少女那稚嫩而深沉在他背后道——
“月外头一片漆黑。若真是不怕,何必要趁着夜色着急离去。”
慕阳春说完,又缓缓站起身来。
“可惜你第三卦算错了,满目凄凉,残尸败蜕不是我,是我要报复的那些人。”
老人还是第一次听有人质疑自己卦象,胡子吹的老高了,眼睛瞪的像铜铃。
转过身来正要好好教育一番这个桀骜不驯的丫头时。
却见慕阳春背着庙宇烛光,霜白一片的月光,映在她的眼中,似圣洁无暇的仙人。
但眼底那执着的红色烈火,衬得她仿若魔。
两者在她身上混杂,却不冲突,让她有种超乎尘世的美。
“你算错了,要答应我一件事,还算不算数。”慕阳春紧接着说道。
暴跳如雷的老人瞧她犹如烈火般的模样,内心中转变了主意,他突然对这丫头如何逆转自己的命运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与好奇。
于是摸着短须道:“自然算数,小丫头要我做什么?”
慕阳春方才想过了。
若是自己一人前往北方灵气充沛处闭门造车,成效平泛,失败可能性太高,闭关个几百年都不一定能飞升。
如今她需要一切从头再来,不能一味的闷头苦干,她需要一位指引人、一位老师。
曾听闻麟奎文君,在她诞生之前因贪恋红尘自行跳下凡界,以老人形态在世间行走,躲避天兵仙官追捕。
而这老人精通从前、现时与未来,与麟奎文君之能相对应,定然与麟奎文君有莫大关系。
于是启唇说。
“我要你收我为徒,教我飞升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