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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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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昆东南境,乃是一片延绵雪岭。
跻峰造极,遍地素裹,甚少有仙人踏足。
而在这雪岭某处之下,藏建着一间隐秘石室。
石室内宽广亮堂,用具一律俱全,四边有奇花仙草引种,散发着幽兰清香。
一名白衣女子坐在石床之上。
青簪挽起她的黑发,一条白纱遮掩双眸,肌肤雪白,就算双眸被遮,也有倾城绝世之姿。
女子似有眼疾,此刻娥眉紧蹙,专注于一根有手掌长的银针,用残余法力不断输入针内。
快了,就快炼成了,她心想。
可就在此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白衣女子心中一紧,迅速将寒星银针藏在玉枕之下,头靠石墙作出一副神思恍惚的痴愣模样。
石室缓缓打开,一男一女出现在门口。
男子束着高马尾,面容英俊,身着银色轻甲,腰间系着一条龙首腰带。
女子容貌艳丽,一袭薄绡粉拢于身。而最引人的则是她那一双美眸,似水含情,尤为传神。
粉衣女子凝眉看了看石室,厌恶瞥了一眼坐在石床上犯痴的白衣女子道。
“慕阳春,你可真有手段啊,装疯卖傻就能惹得别人疼惜,把这儿布置的不像个囚室倒像个暖阁了。”
银甲男子剑眉蹙起,语气冷硬道:“池鱼,管好你的嘴。”
被称作池鱼的粉衣女子朱唇一勾,冷笑道。
“呵,临风你别恶心我了,照顾着她也不过为了那点龌龊心思。”
临风被戳中心事,语气一噎。
接着池鱼手心一翻,掌中出现一件五彩琉璃盏。
她拿着琉璃盏走至坐在石床上,不耐粗暴地将慕阳春的胳膊扯起。
那只雪白藕臂上满是疤痕。
池鱼红蔻手指一划,藕臂立即出现一道鲜红血痕。
“痛......”慕阳春微张朱唇,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
“痛?你道心被夺、双目被挖、灵脉被剔、仙骨被毁之痛不都经历过了,这点小痛你装什么呢?”
池鱼恨极了慕阳春,就算她夺了慕阳春的双眸,贺屏却依然不肯看她一眼。
偏偏她杀不得慕阳春,得靠慕阳春的血压制心魔。
池鱼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很快便要拿装满热血的琉璃盏离去。
却见临风还站在原地,她故意讥讽道:“我要把血送去静安那边制药,怎么?你要和她叙叙旧?”
临风抬眼,其中的寒意不言而喻。
池鱼冷哼一声,提裙而去。
慕阳春靠在墙边的那只手,在两人对峙中,悄悄靠近玉枕头。
池鱼、临风,还有未出现的静安是她的雠敌——
却也曾是她的好友。
上仙界以帝君为尊,宸川帝君宗统万圣,乃众仙之首。
慕阳春贵为宸川帝君独女,号归月仙子,身份高贵。
偶然与三人相知相识,相熟之下渐渐交付真心、情感。
她从未感受过友情的温暖,将他们看作脱离寂寥孤独的光,极为重视与三人的情谊。
池鱼爱红杏海棠,她特地下凡找来种子悉心播种,只为让池鱼看到满园春色。
临风爱武器盔甲,她去找仙界中的能工巧匠专门为临风定制龙纹银甲。
静安爱天文古书,她花了一年时间搜集上古遗书,只为在静安生辰博他一笑。
可她看作光、无比珍惜、看重的这段友谊是如何回报她的?
一个挖了她的眼睛。
一个剔了她的灵脉。
一个抽了她的仙骨。
如今还要源源不断取她的血,来压制这场恶有恶报的因果心魔。
而他们口中曾说过自己都不知晓之事,便是她乃千年一遇的灵髓仙体。
全身血肉堪比灵丹妙药,而有了她的双眸、灵脉和仙骨就能法力大增,修为突飞猛进。
因为这个缘由他们才会伙同起来,将折磨强加于她。
这是什么道理!
为了力量就要监|禁她、欺辱她、残害她吗?
他们凭什么,又怎敢这么做!
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慕阳春赶紧回神作痴。
临风见池鱼离开石室,瞧着歪着头一脸懵懂的慕阳春。
冷硬英俊脸上泛起温柔,轻轻坐在她身旁。
见她身体一颤,赶紧道:“梨花别怕,我是临风。”
一夜梨花一场阳春,梨花是慕阳春的小名。
慕阳春懵懵懂懂,朱唇轻启,轻轻地唤了他一声:“临风......”
临风见她识得自己,心中有几分窃喜,凝视着慕阳春白皙面容道。
“我去求了南陵帝君让他放你出来,化成小神放在我的宫殿。可他却说你神智虽被寒星神针所封,仍不能对你放松警惕。”
“梨花我不懂,他根本就不爱你,为何要囚着你不肯放手。”
南陵帝君,也就是慕阳春的未婚夫贺屏。
与池鱼、临风、静安合谋瓜分了她的身体,夺走了她的心。
父君早就提醒她,此人狼子野心,不可轻信。
可她就像失去神志一样,不可救药地跌入爱语陷阱。
直至贺屏骗她喝下三魂汤。
与人剖了她的心、挖了她的眼睛、剔了她的灵脉、抽了她的仙骨。
慕阳春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
贺屏不是天定良人,根本就是一匹凶恶豺狼。
在贺屏将她监禁在此地后,解开镜湖封印,逼得父君以身饲魔。
并对外界宣称慕阳春死于天魔纵火中,顺利继承了父君的帝君仙位,成了如今众仙敬仰的南陵帝君。
为以防万一,将寒星神针钉入慕阳春脑中,封了她的神智。
没了仙骨、灵脉无法使用法力,便无法将脑中的寒星神针逼出。
贺屏机关算尽,却不知,慕阳春自有另辟蹊径之法,她在父君留下来古书上学过一种心法,名为《内羽决》。
运用此心法后就算没有仙骨、灵脉,也能从天地灵气中汲取微弱法力为之所用。
在寒星神针逼出后,便以贺屏无法察觉的方式,没日没夜炼化神针为她所用。
如今石室内只有临风与她二人,正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幸好没了眼睛,又有白纱遮掩,就算临风凝视她面容,也察觉不出端倪。
临风见慕阳春一缕黑发挑飞,伸手将那缕黑发撩至她耳后。
靠近间,却听她糯糯软语,不知说了什么。
话语软绵,像极了小童咿咿呀呀,有几分天真可爱。
临风觉得有趣,勾起薄唇,侧耳倾听——
下一刻,一阵剧痛从太阳穴传至脑中,仿佛要将他整个脑子劈开一样。
“啊啊啊!”临风痛嚎着滚落在地。
一根深寒银针扎进了他太阳穴大半,还剩半截落在外面。
慕阳春从石床起来,刚才还一副烂漫作态,现在气质却冷冽异常,犹如寒山。
她俯视着痛苦万分的临风,冷静开口道。
“我给你三弹指的时间,把石门打开,要不然就等着寒星银针在你脑子里捣搅。”
临风痛的在地上翻滚,喊道:“你没疯!你没疯!”
慕阳春根本就不屑于他纠缠,开始数道:“一弹指、二弹指.....三弹指。”
“我开!我开!”临风双眼赤红,一脸狰狞吼道。
他冷汗津津,掌心发出淡蓝法力,打开石室大门。
慕阳春一抬腿,便听身后道。
“梨花!别走!”
临风瞳眸中皆是鲜血躺在地上,似乎是想要奋力抓住慕阳春,阴鸷而狰狞地哀求道。
慕阳春见他虚伪至极,恨不得现在就让银针把他脑子搅穿。
但她现下法力有限,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她连一个冷漠眼神都不愿给予,径直朝着门外光亮奔去,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影子。
外面雪风呼啸,慕阳春衣衫单薄,只能靠薄弱法力护体取暖。
她剩下的法力不足以腾云,只能靠着双脚离开这片荒芜雪地。
慕阳春抵着风雪前进,虽不知道这是仙界何处,但逃出牢笼的感觉让她一阵欣喜。
只要逃离了控制,就有机会为父君和自己报仇!
不知走了多久,她脚下一个踉跄,石子从高处坠落,竟已来到莽莽雪地的尽头。
她没了眼睛,是以仙法视物,所以看得不太清楚。
可往下望去,却感受到在那深渊之下,无数妖魔的魂魄狂舞,凄厉嚎啕。
仙界有一处妖魔坟场,埋的是那些在仙界作乱的妖魔骸骨,没想到就在此地。
怨恨哭嚎不绝于耳,仿佛随时都能引起仙人的易怒、悲哀与狂躁。
正当慕阳春想退回来时,身后传来一道苍寒得犹如千年冰魄的声音。
“回来。”
慕阳春转头——
男子一袭紫檀清贵长袍,皓皓银发犹如月光,纤尘不染,双眸仿若能洞察天地,无悲无喜、无情无义。
此人正是南陵帝君,贺屏。
慕阳春全身僵直,没想到贺屏竟然亲自追来了。
贺屏见慕阳春不肯过来,眸子愈发森冷。
玉昆东南境的妖魔坟场能影响仙人情绪,他本来就有心魔在身,不可能靠近强掳慕阳春。
于是引诱道:“若你想重登仙途,本君自会帮你。”
寒风卷起慕阳春青丝衣袖,衬得她如雪裹琼苞,浩气清英。
她往后看了一眼无尽深渊,内心却无半分害怕。
“你怎么帮?”
贺屏沉思片刻道:“你已跌出仙位,既然你已无心,可以无情入道,重塑仙体。”
无情道泯灭七情六欲,凶险异常,入道九死一生。
贺屏说这个,无非是想摧毁她、控制她。
慕阳春冷笑一声,字字珠玑道:“最适合修无情道的人是你,贺屏。”
贺屏知她在讥讽自己,蹙了蹙眉并未发作,而是道:“回来,本君一言九鼎,不会再囚着你。”
不会再囚着她,凭着贺屏的阴狠手段,却有千万种办法让她屈服,将她身心控制。
慕阳春不屑跟他作无用纠缠,转身面向阴诡可怕的黑暗深渊。
贺屏见她离那深渊只有一步之遥,瞳眸映着风霜,紧抿着薄唇,原本清冷矜贵的面容,染上几分阴狠乖戾。
他压低声音,有着某种扭曲道:“跳下去,你就无法向我复仇了。”
慕阳春并没有看他,只是微微偏头,朱唇轻启道:“我做过最蠢的决定,就是相信你。”
在贺屏紧缩的瞳孔中,她朝着深渊纵身一跃。
身体不断下坠,耳边是狂魔尖啸、鬼哭狼嚎之声,她不觉得恐惧,只是不甘。
还没有报仇雪恨,却要死了。
往事走马灯花般在她脑中闪现,她似乎拥有许多,兜兜转转,却是一无所有。
如果天道有眼,给她一个复仇、活下来的机会。
她愿斩断七情六欲——
只要一个疯狂的审判,让贺屏等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