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煎雪》溪上芷

9、巧托孤

　　岭南郡王妃已经在花厅跟孟老太君说的其乐融融，未掀帘子就能感受到里面说话人的投机。此时接近中午，日光薄薄的一层覆盖在带着雪的草地上，因温度并不高，就像结了霜一般。
　　岭南郡王妃来意不明，年仅三十来岁，因此仍然看起来十分年轻，从没有一丝皱纹和白皙娇嫩的双手可以看出主人处于长期养尊处优的环境，而见人三分笑的和善模样虽然有些疏离，但仍旧使人觉得亲切。孟汝瑶和孟汝楠一同向郡王妃见礼，郡王妃语气里也透着几分欢喜：“这是瑶姐儿和楠哥儿罢！真是一对好孩子，看着就让人觉得精神！”说着便要身后的婢女将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拿了出来，一份潭州圭砚，一套珊瑚打造的手釧，都不是随意的见面礼，更见主人的看重。“多谢郡王妃！”兄妹一同向郡王妃道谢，适当表现出对礼物的喜欢，让郡王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但是郡王妃似乎对孟汝瑶十分感兴趣，继而又问道：“汝瑶平日里都爱做些什么？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我年岁大了，家里只有那两个不省心的小子，不少女儿家的玩意儿都囤着，你要是有喜欢的随我去拿些出来玩。”
　　孟汝瑶虽长得玉雪可爱，但是也早已过了粉雕玉琢的孩童时期，哪里真的会稀罕那些闺阁玩物。再者，孟家嫡系统共就这么一个姑娘，长辈中也不乏经商的，时常在年节里捎来的礼物中另有一堆新巧玩意儿给孟汝瑶，更何况，孟汝楠幼时便将自己的玩具拆解成散碎的小器具，一一逗妹妹玩，什么男孩女孩该玩的，兄妹俩可谓是十停见了有八停。
　　因而，孟汝瑶笑着对郡王妃福了一下道：“谢谢王妃爱惜，若是有机会，我定要跟未来的小妹妹抢些玩具回家！”一句话既谢了郡王妃送礼的心意，又提及王妃可能孕育小郡主的期冀，尤其是从十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笑意真诚不带成人伪善，一下便说进了郡王妃的心里，连声哎呦。“瑶瑶真是个好孩子，若是真能有个小妹妹，你那两个顽劣的哥哥先要感谢我们瑶瑶了！”说罢，扶着婢女的手快步走下来将孟汝瑶揽进了怀里。同时望向孟老太君，道：“老太君，您家的宝贝可不能紧着一家疼，我委实心疼的紧，要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小子，真想拐回去做我的闺女呐！”说着极为欢喜地摸了摸孟汝瑶的娇嫩的小脸。孟老太君也附和道：“王妃可是不知道我们家就数这是个小魔王，连汝楠这个小子都比不上她一半的淘气，要是王妃愿意带回去，那可真是替我们省心喽！”一席话说的宾主尽欢，虽然都是围绕孩子和一些妇人及闺阁琐事，但是也在孟家诸人心中传递了一个信息——岭南郡王妃今日看上去极为重视孟汝瑶，话里话外有着视之为女的意思，险些认了干亲，但是最后却话锋一转提及两位公子，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有将来求娶的打算。孟府向来不在朝堂上站队，对于皇亲宗室而言也在于表明忠心，所以二者往往有殊途同归之处，也难怪岭南郡王妃起意。
　　只是岭南郡王妃来一趟孟府绝不仅仅是向孟家长辈透露想要联姻的未来规划，而是另有要事。在午宴上，岭南郡王妃说着突然说：“孟大人，本来合该我家王爷亲自造访，实在是岭南最近时常爆发小规模雪灾，人员伤亡虽然少见，但是百姓囤积的很多年货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波及，致使所属辖地的不少农户商户纷纷寻求官府庇护，地方官与王爷也隔三岔五得着人治理，因而不得前来。这就是为何我一介妇道人家前来拜见贵府的原因，此间唐突还望孟大人及老太君见谅。”孟大人目前官至翰林院首，正在主修国史，但是也并非不了解世情。每日上朝都能听闻地方上如西北地区出现雪崩事件等灾乱，户部官员几乎隔十天半月便要聚在一起头秃一回。因为皇帝有旨意冬季不得重复征税，国库中的银钱刨除皇室产业的进项，那些一部分属于帝王家私产，一部分属于皇陵修建款项外，每年边境养军开销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江南与西南天府之国自古国之粮仓，可是也多藏富于民，要想赈灾，在年节当口只能多想想其他路子了。
　　所以听闻此语，孟大人点了点头，同时端起酒杯，目光中多了一份凝重，对郡王妃说：“郡王妃多礼了，本官感佩王爷与地方官员身处救灾抚民一线，自身只能望而兴叹，实在有愧于食君之禄，怎么会拘泥于这些许礼数！大丈夫本就该如王爷一般不立于沙场保境安民，便屯于地方解四境围困，庙堂虽远，然心系之，庙堂若近，建言献策，斩佞清野也是分内之事。王妃若是方便，请让在下敬上一杯薄酒，王妃或以茶代之皆可！”郡王妃听罢，神色也有些动容，“既然孟大人如此通情达理，本妃就同样以酒回敬大人，为这一片忠君护国之心！”说完二人在大家同祝下一饮而尽。与此同时，岭南郡王妃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瓦解，乘机道：“孟大人，不瞒你说，我有一桩心事，是关于我的侄女齐绛县君，她想就读于白鹤书院，只是苦于岭南距离京城路途遥远，若是住回京城中的老宅里，又未免过于冷清，再者没有长辈教导也有失礼数。我跟王爷都十分忧心那孩子，因为她多年前父母于边境战乱时已经去世了，本来一直都是在我跟前教导的，可是若她来京城入学堂，我还需要帮王爷掌管王府内宅之事无法长期远离，不能陪同她在京城久住，因此想托付给你家靠谱的亲友家中，只需帮我照顾一年，待她后年及笄，我与王爷必定亲自来京城提前准备谢礼和备好一应事宜。你看这样行吗？如果有不妥之处你也大可以提出来，贵府若是不便也不打紧的，日后再告知我一声就行，不必因此为难。” 话都说到这份上，孟府的长辈有什么不明白的，老太君与孟大人夫妇都在心里有了个计较。岭南郡王妃连尊称都改成了在闺阁时的平称，可见其诚意。于是孟大人回答道：“王妃客气了，贵侄女本就是功臣之后，如果我们府邸年后未有其他变故，莅临我们府上也是一件幸事，待两日后我们梳理好年下事宜必然给您一个答复。”此话说的滴水不漏，同时也向岭南郡王妃表达了两家修好之意，不至于日后帮忙不成反倒结使两家心生怨怼。
　　岭南郡王妃闻言用帕子轻掩嘴角，随即道：“既如此，不管怎样我都感谢孟大人的盛情了，也算是为我和我家王爷多了一份交代，若是齐绛和贵府有缘，我改日还要登门致谢！”话毕，至此事情也算是明朗了，午宴就在双方都比较具有诚意的情况下结束了。
　　“哥哥，你可知道那齐绛县主的来历？”孟汝瑶等到岭南郡王妃一离府，便追在兄长后头问起来。
　　“瑶瑶，这个我可以稍后派人去查探一下，咱们在岭南的暗线较少，毕竟岭南只是西南边陲之地，并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乱，你也知道的，咱们家的贸易往来设立的分馆也在那一块儿地界尤为稀少。”
　　“对了，哥哥，林姐姐让我去寸烟台取信物，她并没有说是什么具体的东西，也并不催我前去取，但是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刚听到林书婉，孟汝楠便说：“寸烟台？那瑶瑶你别忙，我这就打马去，居溪，快将我的马牵来！”“欸，哥哥……”看见孟汝楠立马施展轻功就要寻马，孟汝瑶跺了一下脚 ，也立马朝府门前去，一面赶紧找了个脚程快的小厮让他去赵家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