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煎雪》溪上芷

3、初相见

　　在午饭开席之前林夫人就带着林书婉离开了孟家，走得很是匆忙，孟夫人和老太君唤了孟汝瑶来问话，一时家中女眷谈起林书婉突如其来的婚事。
　　“瑶瑶，林二姑娘那边可说了为什么他家如此急于定亲”老太君原本招待林夫人一行时脸上慈祥的浅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焦急之色，也是事出突然，让老太太一般淡然无波的脸上连一贯家庭顺遂的喜气也冲淡了一些。
　　“老祖宗，林姐姐刚才和我说起这桩亲事的时候也是愁容满面，她说也是近期突然定下的，她嫡母也不许走动，说是要待嫁绣嫁衣。”孟汝瑶接着说：“娘亲，这样可怎么好，我哥哥岂不是落了单，空想一场。”
　　孟老太君听了也微微蹙眉，连忙对着孟夫人道，“你可曾听到什么风声没有楠哥儿那边待会儿先别去问紧了他，问问他父亲是怎么打算的再说，这门亲事眼见与我们家擦身而过，但亲戚们间还没有传遍，尚可挽回，就是孩子可能要伤心了。”孟夫人此刻也是愁眉笼罩，同时心内疑惑万分，只得想了个权宜的法子：“母亲说的是这么个理，我这个月里去宝峰寺进香，要不把楠儿也带去，一则避嫌，二则也让他换个心境。”
　　“是这么个理儿，让楠儿在外面散散心也好，免得横生枝节，现下这件事情十停怕是走了有八停，只怕咱们家是难做这份亲了。”孟太君抿了口绮罗刚沏上的金骏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
　　这边绮罗见两位主子都愁肠百结，赶忙指挥芙蕖等小丫头上了些清新爽口的荔枝乳糖和白菊酥，希望孟汝瑶能劝劝长辈，多少开解开解。作为老太君跟前第一大丫鬟，绮罗看着汝瑶长大，平日里待之如亲姐，她也并不自傲，仍旧一门心思侍奉，为人处世又十分公道，因此天长日久的下来，不光主子姑娘喜欢她，底下的丫鬟仆妇也十分敬服。孟汝瑶心知绮罗之意，对她笑了笑，但此时也是愁绪满腹，陷入了沉思。
　　白鹤书院因为是供官宦世家就读的贵族学堂，与天下士子皆仰慕的白马书院时常进行才艺文辞乃至骑射等比试，教学极为严苛，尤其在白鹤书院学习的世家女眷多以不输于殿阁策士的文才著称，难得的是所培养的女子要求第一位都读书明理，在后宅也齐家有方，因此凡京城人士的名门淑女莫不以出自白鹤书院为荣，求娶婚配者往往也数不胜数。当时在父兄开蒙后，通过对幼年学子的考核，孟大人和夫人便将年仅五岁的孟汝瑶送进了白鹤书院，岂知汝瑶入学第一日便颇有意趣。
　　“芸姐姐，我们真的要去李夫子那儿取今日的课业吗？”孟汝瑶一脸好奇地眨着两只晶晶亮亮的大眼睛问道。
　　“当然，每周的今日都是我们的骑射课，我带你去库房看看，寻常武馆都比不上的，可有意思了。”碧色衣裙的少女提及此事，洋溢着跃跃欲试的神采，略显柔弱的五官也带了几丝英姿飒爽的味道。
　　“嗯，那我们快去吧，这是我第一次见真正的兵器呢!”说着，二人来到了书院库房，不似藏书阁里弥漫着的淡淡书香，库房里多了几分静穆之意，外面的光缓缓随着门铺就在各式各样的刀剑上，时不时流淌着晃眼的光芒，无论是否为习武之人，见了都能心生赞叹，数百年的书院收藏，新旧兵器陈列开来，有的已经随着主人而去，有的又随着主人的故去重新寻找回来，无不悄悄诉说着江湖往事或是奇侠怪谈。
　　两个小姑娘本来身量尚小，进入库房只肖打开一小扇门，此刻虚掩着门，望着满屋子里的兵器动起手挑选起来，由于第一次前来，汝瑶不禁选的有些挑花了眼。
　　“季希芸，柳夫子让你去帮她择一下明日新生上课用的瑶琴，可否先与我同去”与国子监祭酒之女同窗的杨家姑娘找到库房，望着库房里专心致志搬着兵器的季希芸，温柔笑道。“好，那我就随你去挑一下，汝瑶，你先选兵器，选好了可以先找薛先生登记，待我回来再和你清点兵器，记住不要一个人先回去，不然我找不到你，夫子可是要唯我是问的。”说着向孟汝瑶眨了眨眼，小姑娘瞬间一脸正色，信誓旦旦地说：“嗯，好的，芸姐姐你放心，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保证不乱走。”季杨二女见孟汝瑶小小的人一本正经的样子，相视一笑，就前去柳夫子的院子了。
　　孟汝瑶在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初级学生用的兵器里记好剑的摆放位置，徐徐往库房深处走去，书院为了防止别有用心之人潜藏库房盗走库房内部存放的名贵兵器，设计地不同于一般兵械库的通透，反而像是书房一样，层层叠叠，有些架上放置着大小不一的瓷瓶，孟汝瑶推测是一些书院为治疗刀剑所伤的药膏，便没有兴趣继续察看，只顾往里边走边看。所幸库房内部虽然因为刻意的封锁窗户渐渐变少，外面露进来的光线越来越弱，但考虑到学生们常需要取兵器练武，里面也有较大的陶瓮灌满香油点上油灯照亮着库房，所以孟汝瑶并没有感到害怕。随着她越来越往里走，本隐隐约约的烛光变得愈发明亮，库房里一直是干燥的，毕竟刀剑中绝大部分都是铁器，除了一些从西域购得或上供的精钢炼制的弯刀不害怕外面潮湿的水汽，没有蒙上缎布，大部分和着绸布都放在架子上。不出半个时辰，就找到课堂上夫子教学需要的兵器，于是孟汝瑶准备往库房外走。
　　“叮铃铃～”一阵风吹铜铃的声音传来，库房外部和书房造型并无二致，因此阁楼上的四角均悬挂着八角铜铃，此刻显得格外静谧的库房就像僧庙尼院一般，有几分意蕴高远的味道。孟汝瑶准备分两次搬运兵器，于是先抱着七八柄小剑步履轻快地走着，小小的人抱着一堆小剑显得着实可爱。“叮铃铃～”铜铃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这次，并没有多大的风，铜铃却一直响个不停，孟汝瑶提起一边的裙角，快步走出库房，跨过门槛方把粉蓝色的小裙摆放下，捋了捋鬓边几根调皮的发丝，抬头往阁楼上望去。
　　只见阁楼上方隐隐飘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几乎微不可见，但是孟汝瑶小脑袋盯了半晌还是发现了，于是她想上面必有人，一番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兴冲冲地转身进了库房，朝二楼的扶梯走去。
　　越靠近阁楼，“嗉——”破空之声越发清晰，似是有人在演练剑术，孟汝瑶刚一冒头，一阵风吹过，眼前就多了一个青衫少年，右手持剑正好奇地望着她，“你是谁啊？”孟汝瑶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少年不答，反问道：“你是谁” “我叫孟汝瑶，咦，你的剑好漂亮呀!”一语未落，孟汝瑶走到了他旁边，身量尚小只刚好到他持剑的手肘上一点，一脸欣赏地瞧着剑身。“我可以试试吗？”孟汝瑶接着问道，“我记得书院新来的学生是不能上阁楼的，你不怕我告诉你的夫子吗？”
　　“我是见阁楼上有烟尘飘落，疑心阁楼失火上来察看，就是夫子问起，也使得。” 眼见小姑娘并不露怯，少年眼中多了几分敬意，“我叫江靖忻，来自临阳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