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水零玥

4、彼岸花（四） 永遠處於黑

　　永遠處於黑暗的魔族領土，其實根本就沒有白天與黑夜之分。同樣地，神族的領土也是沒有白天與黑夜之分，只是那邊有的不是永遠的黑暗，而是永恆的光明而已。但即使是這樣，不論是神族，還是魔族，大家都可以很自然地依循分裂之前的時間去工作，或是休息。
　　然而，或許是因為昨天所消耗的體力實在太多了，令蒂雅芙整個人都疲累不堪吧？平日慣常地早起的蒂雅芙居然睡到中午時分才從床上坐起來，「唔……」在起床後，蒂雅芙把被單疊好，並準備轉身走出房間，但就在這時，她赫然看到一個身影正立在房間的大門處，只可惜，由於門口處的光線過於黯淡，蒂雅芙根本就不能看清楚那人的臉容。

　　……撒爾斯？不，不對，這個人不是我所認識的人！
　　怎、怎麼辦……要向撒爾斯求救嗎？

　　正當蒂雅芙在急着想辦法的時候，對方就搶先開口說話了，「那個……妳應該就是蒂雅芙小姐了吧。對不起，是否嚇倒妳了？」那個人邊用悅耳的聲音說道，邊從幽暗處走到有光芒的地方，這下總算是可以看到那人的樣子了——是個女孩，而且是個非常漂亮的魔族女孩。她擁有一張清秀的臉孔、標緻的五官、烏黑的長髮有如瀑布一般垂落於腰間，額前的頭髮被修剪得非常齊整，還有一雙鮮紅如血的眸子。
　　打量了眼前的這名魔族女孩一番後，蒂雅芙這才回應那女孩，「嗯，沒關係，我沒事。請問妳是……？」
　　「那個，我叫亞利克希亞……叫我希亞就可以了。我是撒爾斯殿下的侍女，是殿下要我在小姐妳離開魔族領土之前好好照顧妳的。」這名叫亞利克希亞的魔族女孩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原來是這樣嗎？那麼這一小段時間就要麻煩妳了。」蒂雅芙輕輕的拉起裙子的兩側，向亞利克希亞鞠了個躬，並溫柔的笑道。
　　「不麻煩，能夠侍奉小姐妳是我的榮幸才對。」亞利克希亞也鞠了個躬來回敬蒂雅芙。
　　蒂雅芙衝亞利克希亞笑了一下，然後問道，「對了，撒爾斯呢？」
　　「那個，殿下在書房裏。」亞利克希亞見蒂雅芙遲疑了一下，瞬間明白了她心中的疑惑，「我一會兒帶小姐妳去書房吧。現在請先跟我去沐浴更衣跟吃午飯。」
　　「嗯，謝謝妳，希亞。」此刻的蒂雅芙覺得魔族的人真的很懂別人的心，也愈發認為魔族的人確實並不像其他人說的那樣可怕。
　　「不用客氣。」亞利克希亞笑道，然後走到門前，做了個「請」的動作，「蒂雅芙小姐，這邊請。」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亞利克希亞帶了蒂雅芙到浴室裏去沐浴更衣，又帶她到飯廳去吃午飯。午飯過後，亞利克希亞又帶着蒂雅芙走到撒爾斯所在的書房內，「就是這兒了，請小姐在這兒等一下。」亞利克希亞說道，在輕輕的敲了敲門後，她便緩緩地推開原本緊閉着的其中一扇門，並走了進去，「撒爾斯殿下，蒂雅芙小姐來了。」她跟在書房裏的撒爾斯道。
　　「請她進來吧。」正坐在房間裏看書的撒爾斯道。
　　「是的，殿下。」亞利克希亞欠了欠身，然後把另一邊門也推開，好讓蒂雅芙走進去，「小姐請進。」
　　「嗯。」蒂雅芙就這樣「嗯」了一聲後，便隨即走了進去。
　　「希亞，妳先出去吧。」在蒂雅芙踏進書房之後，撒爾斯向亞利克希亞道。
　　「是，撒爾斯殿下。」亞利克希亞微微欠身，然後便離開那房間，並替撒爾斯跟蒂雅芙關上大門。
　　待亞利克希亞離開後，書房裏就只剩下撒爾斯和蒂雅芙兩人。二人相互對視了好一會，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還是撒爾斯見說話了，「今天……妳就要走了，對吧。」
　　「嗯……是今天……」聽到撒爾斯的話後，蒂雅芙立時低下頭。
　　「吶，蒂雅芙，彼岸花的傳說，妳有聽到過嗎？」撒爾斯突然這樣問蒂雅芙。
　　「嗯。我從小就很喜歡那個故事。」蒂雅芙邊說，邊憶起那個傳說的內容，「即使知道對方的存在，卻永遠不能相見的花妖曼珠跟葉妖沙華，終於在某年決定違反規則去與對方相見，結果卻惹來了神的懲罰——他們被打進輪迴，並且被詛咒永遠不能在一起……」她頓了頓，又道，「還記得小時候的我曾經問過我的皇兄一道問題，我問他究竟神為甚麼不讓曼珠和沙華見面，然後亞爾斯皇兄便說那是因為一樣名叫『命運』的東西……一個居然連神也無法忤逆、無法反抗的東西……」說到這兒，蒂雅芙的神色變得更加黯淡。
　　撒爾斯緩緩站起來走到窗前，並望着窗外的景物，「……對……不僅是神，魔、人類，甚至是其他的物種都無法與命運抗衡。然而，彼岸花的那個傳說……算了，這個沒關係。」撒爾斯欲言又止。
　　「咦？」蒂雅芙猜不透撒爾斯最後的那句究竟想說甚麼，但她沒有追問下去，只因她覺得既然撒爾斯不想說，那她也沒必要追問下去，即使她還是很好奇。
　　「對了，晚點我會送妳到邊界去，但現在還有很多的時間，妳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撒爾斯道。
　　「……我現在沒甚麼心情出外，我想還是留待在這兒就好了……」蒂雅芙這樣回應撒爾斯的提議。

　　的確，現在的蒂雅芙因為知道自己快要離開撒爾斯的關係，心情仿佛已墮進山谷的最深處，怎麼也爬不上來。
　　「……你不是要把我帶離那個地方的嗎……撒爾斯……」回到睡房裏的蒂雅芙蹲坐在床上，並把頭埋在兩膝之間。
　　現在的她真的非常希望時間能夠停止，那麼她就能永遠不會離開撒爾斯，因為這一天永遠也不會完。只是現實並不如她所想，相反地，時間轉眼即逝似的過去了。
　　但是，其實這兒有一個人比蒂雅芙更不希望時間這樣就過去，因為他確實是第一次遇上一個這樣的神族女孩；一個即使面對着魔族也絲毫不感到畏懼，反而嘗試跟對方打交道的神族。然而，那個人正是撒爾斯。
　　總是站在邊境地方觀察着神族的一舉一動的撒爾斯，經常都會看到一些神族的小孩子在邊境一帶遊玩，偶然更會看到幾個神族的女孩在森林裏摘幾個果子吃，但大家都是一看到身為魔族的他就會向他投向一種厭憎的眼神，然後邊竊竊私語，邊迅速離開。
　　因此，在遇上蒂雅芙的那一刻，他便覺得這名神族女孩很特別；這樣會主動跟魔族交談的神族，他還是第一次遇上。那樣的交談，雖然這樣說有點奇怪，但是他真的感到很溫暖、很窩心。他就這樣突然有了想要好好的珍惜這個女孩，不想失去她的感覺、想法；他想更加了解這個女孩，想她一直待有自己的身邊。
　　只是，兩族的規條並不允許他這樣做，而他也只好把這種感情壓抑着。

　　然而，此時的撒爾斯跟蒂雅芙正身處邊界處。
　　蒂雅芙擔憂的望向遠處的天宮，道，「……回去之後應該會被父皇責罵了吧……痛！」因為前額突然傳來了一陣痛楚，讓蒂雅芙不禁叫了一聲。
　　「那是當然的啊！誰叫妳自己就這樣逃了出來啊？」剛用指頭彈了一下蒂雅芙的前額的撒爾斯嗔怪道。
　　「嗚……甚麼嘛……人家是因為不想結婚才逃出來的啦……」蒂雅芙撫摸着被彈痛的前額，一臉委屈的道。
　　「……好了，好了，妳快點回去吧……」撒爾斯這樣催促着蒂雅芙。
　　「……」聽見撒爾斯的話，蒂雅芙低下頭，不語，也不動，就這樣站在撒爾斯的面前。
　　「怎麼了？」撒爾斯見蒂雅芙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問道。
　　可是，蒂雅芙並沒有回答他。
　　「蒂雅芙？蒂雅芙，妳怎麼……！？」原本想要伸手拍蒂雅芙的肩膀的撒爾斯，突然怔住了，而正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
　　剛才的他看到了，看到淚水從她的眼眶流過臉頰，然後落到地上，「……蒂雅芙……」撒爾斯痛心的喚着她的名字，然後一把將蒂雅芙擁入懷裏。
　　「呃？」撒爾斯的這個舉動，讓蒂雅芙突然感到不知所措。
　　「……對不起，但妳要等我一下。我會去把妳接走的，就在妳準備成為別人的新娘的那一天……所以，妳要等待我的到來，一定要！」實在不想看到眼前的這個女孩流淚的撒爾斯，終於按捺不住心裏的那般情感而大膽的向她許下了這樣的承諾。
　　而就在撒爾斯道出這番話的同時，蒂雅芙怔住了，但又很快流下淚水，只是這次的是屬於快樂的淚水，「嗯，那約定了咯，六天後一定要把我帶走……你可不要給我爽約啊……！」
　　「六天後，六天後我一定會去帶走妳的，這是我跟妳的約定！」撒爾斯放開蒂雅芙，以堅定的神情看着她的那雙眸子，然後他把一個東西塞到她的手中，「這個給妳，是護身符。」
　　「謝謝你，撒爾斯。」蒂雅芙望着手心上的一條手鍊，道。
　　在這之後，蒂雅芙便踏上回天宮的道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