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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铛女 房间内的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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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瘦青年住在南边的坊内,原就远离皇宫不及其他大坊繁华。加上他家住的更是偏僻七拐八拐,都快挨着城墙根儿了,人烟更加稀少。更奇的是,这坊连个刻着名字牌坊都没有,要不是舍月和衡言有武艺在身,真怕这小子要把他俩卖了。
虽然路途略远,好在这人也是个唠叨的,一路上介绍了他家不少情况。什么这房子是准备用来结亲的,到时候把老家的父母都接来看看。房子买的值,虽说房主是横死的,但他不忌讳。只是这闹起鬼来,也受不住。
舍月瞥了瞥他发黑的脸色,看来的确是被这妖怪折腾的不轻。
“二位道长,请……请……”一路上说了好些话,加上脚程快,青年累的气喘吁吁,仿佛快要晕倒了。
舍月和师兄登门入室一观,虽说这坊内安静,但也不乏些许人声。只他这屋里,寂静的有些异样了。
“师兄,你瞧。”舍月往后院一耳房的方向点了点头。她所见的是,一团可疑的黑雾在耳房上空久聚不散。
“这是什么地方?”衡言扭头就问。
“二位道长真神了,这正是闹鬼的厨房……”边说边来到了厨房门口。厨房虽然向阳,却丝毫没有因为阳光而变得暖洋洋,反而冷的像在冰窖。高瘦汉子打了个寒噤不肯进屋。
衡言和舍月在厨房四处查看了一番,停在了一口普通的锅前,道:“你来吧,你俩都是姑娘,好说话。”
舍月摇了摇头:“我看未必,这妖只爱祸害男子。我们姑娘,她是不肯害的。”
衡言看她似乎话里有话,正要跳脚,高瘦汉子却应和说:“仙姑说的是啊,还是要道长出面,她才肯现身啊。”
厨房内,虚空浮着一盏小巧的影灯,慢慢的旋转着发着蓝幽幽的灯。不多时,这灯仿佛将厨房的光线都吸入了,一时变得昏暗无比。幽蓝的灯光下,聚拢了青雾,徐徐然飘出一个身着皂衣,梳着两髻,容貌绝美的女子。
“你不是胡六郎”。
“现在这家人姓张”。衡言冷漠地说“你要找的胡六郎,早死了。”
听到这个“死”字,女子面容顿时扭曲起来,那一豆幽蓝的烛光开始闪烁个不停“死了,死了……”
仿佛有尖利的指甲在刮着墙壁,发出锐利刺耳的蜂鸣。衡言被震的头昏脑涨,脑海中不断地传来铛女尖锐的喊叫。
衡言稳定心神,一双长长的青黑色指甲就要划破他的喉咙。他猛的一侧身,堪堪躲了过去。只见他忙从怀里掏出三个一寸长的桃木钉,凛冽地向铛女甩了过去。中了桃木钉,铛女吃痛不前,姿势扭曲地趴在了地上。
衡言蹲下身子,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正要念诀将她收服,忽然铛女抬起头来,已然是另一副凄婉又纯真的面孔:“衡言,救我,救我……”
“小枫?!”衡言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将手伸向了铛女。那个叫“小枫”的女人,笑的诡异。一手温柔的攀着衡言的脖颈,另一手却猛地插进了他的肋下。衡言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
门外的舍月等得不耐烦,心道这么久了师兄怎么还不出来,犹豫要不要闯进去又怕坏了事。身后的张大郎神色紧张,四下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房间内的蓝色烛光开始剧烈抖动,舍月心道不好破门而入。
那只手突然失了力道,恍惚间衡言似乎看到“小枫”头顶中了一道符箓,她似乎就要魂飞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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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舍月端了一杯水递给了衡言。师兄昏倒后,那高瘦青年张大郎手足无措,忙将他安置进了客房。舍月请张大郎去买药又包扎,这一番折腾却也快临近鸟居桥之约了。
“只能你自己去了,万事小心。我看这张大郎不是坏人,你别担心我。”衡言躺在榻上,脸色苍白。
看着平时跟她斗嘴打闹的师兄这般模样,舍月放心不下,“我跟清娘子说改日再约,我留下来照看你吧?”
衡言倒像是不在意:“不行,今日的机会来的不易,你不能错过了。我也乐得躺躺,否则去了李家沱也得看人白眼。”
舍月这才有了点了点头,临出门前,衡言又叫住了她悄声说:你若遇到纹着血色莲花刺青的术士,可得躲远点,那便是真莲教的人。”舍月点点头,又跟张大郎拜托了好久,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衡言躺着无事,精神也好些。想到那铛女的异状,少不得跟张大郎打听起来。
原来此女唤做明姬,生前和原房主胡六郎是一对夫妻。因为胡六郎常年在外跟着商队行走,加上明姬生的美貌,引人瞩目。渐渐的竟生出事来。
那胡六郎生性多疑善妒,硬是觉得明姬跟其他男人有染。每每酒后便操起棍棒对明姬一顿好打。邻居街坊听到哭喊声也有来劝的,也有看热闹说明姬不守妇道的。倒是没人骂胡六郎,仿佛这都是明姬的错——虽然她什么错都没有。武侯也上门不咸不淡的斥责几句,也推说是家务事,并不肯多管。
那胡六郎每次打了明姬后,倒是痛哭流涕,还对着明姬下跪赌咒发誓说自己是一时糊涂了。明姬竟然还肯定原谅他。大抵不愿相信自己是错看了人,也或许自己的娘家离的远,没有依仗?
然而事情却愈演愈烈。许是胡六郎酒吃的多了,将明姬打了一顿后关进了厨房。一日一夜不闻不问。第二日下午这田舍汉才悠悠转醒,忙开了厨房门一看,明姬已经撞墙而死了。血痂覆盖了她姣好的面容,变得可怖起来。胡六郎这个瓜怂,因为害死了自己的娘子,惶惶不可终日。连接夜里都听到厨房传来低低的哭声。胡六郎壮了胆子偷看,那月光照在窗枢上,身形不是明姬是谁?当即吓得屁滚尿流,去门外的马厩躲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就请了一位道长来驱邪,本来相安无事了几日。谁知胡六郎在平康坊喝醉了酒,与人起了争执,被流氓也活活打死。听说尸体上到处都是青紫的淤青呢!”真是人在做,天在看……”
衡言听完,明白了七八分,也不禁可怜起那铛女来。只是明明女鬼,为何又会化成妖,附在铛上呢。
“你倒是不怕这明姬来杀你?”
“嘿嘿……原本我是不信这怪力乱神的。哦,道长莫怪。只是住进来后,那明姬每次都化做人形,端茶递水,想将我如夫君般伺候。我……我……”说着,张大郎干笑了几声。
“还说要与我行云雨之事,我马上就要讨媳妇了,怎么能跟别人……这明姬连日都缠着我,我可实在受不了了……”
“哈哈,是不想还是不敢呢。”衡言倒是看的明白,只是对方是雇主,可不能得罪。只得打几句哈哈,接着闭目养神开始装睡。张大郎见了,转着眼睛神情古怪地盯了他一会儿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原本铛女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妖怪,想那锅成了精,能作出什么妖?然而这明姬变的铛女可不同了,不仅凶狠还能看穿人的内心加以利用……想到铛女变成小枫的脸,衡言思绪便乱了几分。
稍作镇定,继而分析到:“这并非一般小精怪能做到的事情。胡六郎曾经请过道士来驱魔,这问题莫不是出在道士身上?对了,那锅……待会得仔细检查……”
夕阳将人间万物的影子拉的斜长,长安城暮鼓也齐声响来。衡言不敌困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