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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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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她的牙齿扣着他的喉咙,可叶延没料到她真的会咬下去。
且还咬得那么用力,必得是恨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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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初春时节,雪尚只化了一半。
夕阳半斜,满目皆是大排大排的胡杨,坚定地、沉默地伫立。大漠的风沙宛若金戈,在它们身上雕刻出伤痕,斑斑驳驳的。
双桥子的人们此时多半正一家人围坐桌前吃些普通的家常小菜,本该是热闹的。可毕竟只是鄂陵和后楚边境上的一个小城,人烟难免荒凉。寥寥三两户人家,沉寂下来,双桥子便宛若死了一般。
一声急促的马蹄踏过,约摸抽口烟的工夫,却又是一片的马蹄跟了过去。踏在龟裂的土地上,纵是刚化过雪,仍是一片尘土飞扬。
城郊的人家掩紧了门,偷眼往窗缝里看。
边境上的人家总是要小心些的,尤其像双桥子这样被扎陵当礼物送给后楚的小城上的人家。叼着烟杆子的老头啧啧嘴,艳羡道,“嘿,可真是些好马!一眨眼就跑没影儿了,还真是……”
“还不把头收回来?”炕边上纳鞋面儿的老伴扬眉瞥他一眼,张了张嘴,露出半口黄牙,“也不怕给人瞧见,剜了你的眼!”
“不就是瞧一眼!”老头讪讪,用烟杆敲敲窗棱,犹自嘴硬,“也不知是谁家的好马儿,赶明儿我也能骑……”
“呸!”老太太啐他,“我眼瞅着你也甭指望了,下辈子你也有不起匹像样的马,借种都别想!还给你骑?呸,供着吧!”
“你今天嘴咋恁的毒?”老头也啐了一口,转了个身,不知想到什么,又嬉皮笑脸,“嘿,没有好马,这不还有个好老太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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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夕照,这大漠上的太阳也毒得叫人难受。
轻罗面向右侧,半坐在当先一匹马上。叶延在她身后,一只手绕过她胸前搂紧,另一只手在她背后牵紧缰绳。
双脚一用力,马儿又加快了速度。
叶延略微低头,下意识看向怀里的女子。
姣好的右脸向着他。呼呼的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几绺垂发落在她细白若骨瓷的颊上,发梢荡啊荡,教他觉得心里微微发痒。
轻罗不察,只觉风沙打在脸上疼得厉害,却倒也没开口,只是抿着嘴盯着手腕上锁在一起的精铁链子,眼底空茫茫一片。
大漠上只有“嘚嘚”的马蹄声。叶延见她盯着链子,迟疑片刻才开口打破沉寂,“若不是你一直想着逃,也用不着铐着你。”
轻罗反应迟了一瞬,嘴角后知后觉,牵出嘲讽的弧度,“我堂堂朔北王妃被你扣下,不逃,难不成还对你鄂陵感恩戴德?”
“王妃?”叶延冷嘲热讽,“怎不说你还是和亲的高义公主,泗水以南最富盛名的女人,或者是你们后楚皇帝不要了的破鞋?”
轻罗闷声不响,抬起眼睛看向前方,只在听到后楚时身子微微地抖了抖。毕竟紧挨着,叶延感觉到她的战栗,不禁有些后悔。
荒漠戈壁上枯枝败叶总是随处可见的,好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水的颓唐的尸体,当然还有大片累累疤痕的胡杨。
那片胡杨林约莫是因缺水而亡的,只是固执不倒。干枯的枝干朝着天,像是在控诉,为了伙伴,抑或是为了死去的自己。
或许是为我也未可知,轻罗自嘲的想。
见她走神,叶延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手下一紧,双腿下意识用力夹了下马腹,又是一阵急驰,把随扈远远的抛下。
“——怎的不说话?”
轻罗依旧静默,眼角微微一挑,瞥他一眼,又转开头。
叶延只觉那眼神似透着鄙弃,颇为狼狈的转开话题,“王妃?你连朔北王都没见过!不知道被自己的丈夫送了人,会是甚感受?”
轻罗一怔,叶延不错眼地盯着她,见她脸上的血色须臾退了干净,身子渐渐自抑不住地开始发抖,表情几乎有了狰狞的样子。
她努力平复呼吸,几乎带着恨意地抬眼看向他。
那眼神像有实质,顺着空气攀爬。末端点了火,一路烧进他的身体里,熊熊的火舔过五脏六腑,将水分尽皆蒸干了。而那些被烧过的地方慢慢蜷缩扭曲,像燎起了水泡,碰一碰就钻到了心里。
叶延原护在她胸前的手忽然向上,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带着被戳穿了的恼羞成怒。手下用了劲,隐隐可见青筋密布。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轻罗喘不上气,却奇异的笑起来。她转过左脸对着他,“我是皇,咳……皇上钦点,咳……与朔北和亲的高义公主,你凭甚……”
叶延几乎扭断她细白的颈子,先前看着她右脸的温柔和不忍在看见她刻意露出的左脸后消失殆尽,变成暴戾。
轻罗眼底划过嘲讽的笑意,似丝毫不觉窒息,已经涨紫的脸半点不露怯弱,也不挣扎,只是挑着眉看着气急败坏的他。
叶延陡的脱力。她漂亮的眸子盈盈一瞥,左脸上两道可怖的伤疤仿佛瞬间柔和下来。手上刚要卸力,却看清了她眼底未消的讽意。
“——闭眼!我他妈不准你这样看着我!”
半年来花在她身上的心思,忽然成了一条咝咝吐着信子的毒蛇,尖利的毒牙咬在他心口,蛇身绞在身上,渐渐透不上气。
那些毒液顺着神经一路向上,蔓延到脑。
叶延清晰地听到脑海里有东西断裂的声音,只愿把他满身满心的涩转嫁在她身上。只凭着本能转过轻罗纤细的身子,左手仍抓着缰绳,右手拉着轻罗双手上的铁链一牵一引,绕到自己的颈后。
轻罗的手被动且暧昧地环住他的脖子,叶延俯身,握住她垂在一侧的右腿用力一带,逼她环在自己的左腰上,又再度去拉她的左腿。
便是先前还不明白他做什么,现在也差不多明白了。
她整个人跨坐在叶延腿上,离开马鞍半寸悬空,双腿以一种极艳冶的姿势环着他的腰,而叶延已经动手开始解她裙上的带子。
轻罗眼里头一次露出惊惶,拼命地挣扎起来。
叶延这才抬起头看她一眼,似乎片刻前还找不到出路的怒气和阴郁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不再管繁杂的带子,手微微用力,极轻巧便撕开了轻罗的裙子,复又动手撩开自己的袍子去解腰带。
而铁链的长度恰好,绕过来绞他只能是妄想。
挣扎无用,轻罗慢慢安静下来。
她静静坐在他身上,透过他的肩膀看他百米外的随扈。
原本的惊惶变成了冷漠,她嘴唇上下一碰,嗓音凉飕飕戳在叶延脊上,一字一顿道,“——放我下马。”
“下马?”叶延冷笑着开口,“敢情还没放弃当你那劳什子的王妃,还是惦念着回后楚当那名不符实的公主?反正一样是和亲,我也不介意多个丑陋侍妾,何必上赶着去当个亡国的妃?”
轻罗一阵怔忪,心悸道,“亡国?朔北……没了?”
叶延眼里有报复的快意,“怎么,还掂念着你在我府里收服的那些废物,真当我的王府是什么人都……”
轻罗却没再听,片刻前才安静下来的身子再度开始挣扎,嘴里喃喃地念,“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坐在他怀里,眼里却丝毫没有他。
叶延好容易平复下来的怒气再一次爆发,片刻前才系起的带子重又被解开,可还不待动作,怀里的人已经低头埋在他颈边,张口咬上了他的咽喉,含糊不清地命令,
“放我下马,现在,马上!”
“——你不敢。”
马跑得太快,他不敢松开缰绳。他可以把抱她的手松开,心里却是不舍,反而下意识的把手又收了收,掐牢了她的腰。
轻罗眼角一涩,轻轻闭上眼,牙齿已经用力咬了下去。
叶延没料到她真的会咬。那么用力,仿若恨极。
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开来,他也不觉得疼。就像被先前那条蛇咬得毒先折磨了个够,此时才毒发。
可创口虽是不会疼了,伴随而来的,却是濒死的绝望。
叶延发狠的拉开衣服,不管不顾,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他一托轻罗的腰,刚欲动作,喉上的劲力却无限度加大。他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溢出她纤小的唇齿,沿着脖颈一直淌。漫过了他的胸口,叫他喘不上气,心口闷得发疼,可那种叫嚣的无力感却找不到纾解口。
轻罗满嘴的血腥味,紧紧地闭着眼。
眼泪却顺了脸颊,淹过那些伤疤,烫了他的胸口。
这是她在他面前头一次哭.
叶延先前的恨和怒似乎被人忽然用帕子遮了起来,只是说不出的酸涩涨疼。右手依旧牢牢地抱着她,左手却松开缰绳,在颈后拉过她的铁链用力卸了开去。“——还不松口?”
他声线黯哑,轻罗闭着眼在他怀里飞快的一蹭,抹掉眼泪。
叶延被她这一蹭软了心,可随着她松口,那汩汩的血便又冒了出头。怀里的温度像随着血一并离开了身体,他刻意撇开眼不去看她,只是抱她的手顿了顿,终是抓住她的后领一扬,把她抛下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