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小白脸》解忧琥珀酒

10、第十章 那一年，是

　　那一年，是齐匀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妻子遭遇意外，自己却没能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保护她，最后竟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自以为最志同道合的朋友，心里一直装着自己的妻子，妻子去世后，还带走了妻子的遗体和家人，连给他缅怀的机会都不留。
　　刚出生的儿子，是难产加早产，还没睁眼看一眼这个世界，就一直在ICU和恒温箱之间辗转。还不知道能不能跟上天搏得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黎家的仇人之所以能把齐匀骗去外地，让齐匀暂时放下了在娘家待产的妻子，是因为他们早就把黎家的一切，包括齐匀的小公司，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而这一骗，不仅浪费了齐匀公司的资源，还因此损失惨重，留下了一堆麻烦的烂摊子。
　　公司和儿子，哪一个都离不了齐匀，所以才痛失爱妻的齐匀，只能强压悲痛，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忙碌，每天就是公司和医院两头跑。
　　齐匀多年后再回忆起那段日子，心里最多的，竟然是感激。
　　齐匀对着儿子说，“但其实我是感激的，感激那段日子的忙碌，让我几乎没有空想起桉桉已经离开的事实……”
　　而他也不敢让自己闲下来。等到累到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候，想起来也没有当初那么崩溃了。
　　“我还感激那段日子里，还好我们都没有放弃，瞧，你现在不是健健康康地长这么大个了……”
　　齐南听着父亲雄浑低沉的声音说着，这些他从未了解过的往事，还有难得的暖心话，眼眶热热的，心里酸酸胀胀的。
　　“那……”齐南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带走妈妈的那个人，还有那些害死了妈妈的人，您……恨吗？”
　　“恨，怎么能不恨。”齐匀刚才还温和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而且当年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齐匀操控着轮椅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厚厚一沓文件递给齐南，“当年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还有很多疑点没有查清。十几年前我终于有了足够的能力，便花了重金派人去查，果然，还真让我查出了点东西。
　　二十四年前陷害黎家的那伙人根本不是善类，早在黎家之前，他们就用过相似的肮脏手段弄垮过一个集团。
　　而邵平对他们一点了解都没有，把他们当成一般的贪心企业家，盲目地用自己的权势去打压，用钱堵，把他们的傲气都挫了一通，你说他们怎么能不怀恨在心？
　　你妈妈出的那场意外明显是蓄谋已久，怪我们当时都太轻敌了。可惜我直到现在还查不出他们的下落，不然定要他们百倍偿还我丧妻之痛。
　　关于你妈妈，也怪我当初太信任邵平，才给他带走了你妈妈的机会。你当时不足月，身体弱得很，就那一个月里医院都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而我公司的事情又繁杂，根本腾不出空来查清这些事情，更别说找邵平了。
　　他势力扎根国外，实力深不可测，根本不知从何下手。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过调查他，这两年总算有了收获。
　　我托人花了很大力气才查到，原来他早在二十五年前，就把大部分的产业和资金都陆陆续续地转移到了国内。顺着这条线，终于查到了邵平二十五年前最大的钱财支出在国外一个庄园。
　　这个庄园明面上是邵平在国外的老巢，但是通过一些细微的线索，我能感觉得到，这个庄园里面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可惜我能力有限，没能查到具体的位置。”
　　齐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齐南。
　　齐南接过，入目便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清冷眉眼。
　　“这个女孩名字叫成影，是邵平在二十年前收养的孩子，现在代理着邵平在国内的所有产业。也只有她，和邵平是接触得最密切的。”
　　齐南看着照片上的女孩，以他学美术的审美看，这脸他看第一眼就会有好感。因为这是最讨喜的长相了，五官比例几近完美。眼睛炯炯有神，眼角还有点微微上翘。只是长得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怎么脸上却不见丝毫笑容。
　　专注于对邵平的仇恨的齐匀，并未察觉到齐南的走神，他接着自己的话说道：“所以，这个女孩将会是找到邵平的一个关键性的人物。听说她还是L集团的总裁，所以这个L集团很有可能就是邵平的产业之一，要是有某个契机去调查一番，或许能有不错的收获。”
　　齐南回过神来了，点了点头，“爸，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吗？”
　　齐匀看着齐南，目露欣慰，“我儿子真的长大了啊……都可以分担为父的担子了。不过这事先不急，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二十二年前的陈年旧帐，也是时候好好算算了。
　　齐南看了眼此时因为仇恨而变得陌生的齐匀，垂下了眼眸。
　　很奇怪，他心里竟然无法对齐匀说的事情产生很大的触动，即便那个故事的主人公，是拼进了最后一口气给了他生命的母亲。
　　可在他的记忆里，有关于母亲的，只有书房里被齐匀珍藏多年的相片，和偶尔从齐匀嘴里听到的，有关于她的故事。
　　齐南心里五味杂陈。
　　齐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邵平是能躲，我找了他整整二十二年都找不到。可是我打听到了他的养女，他的养女肯定知道他在哪里。”
　　齐匀的视线转移到了窗外，看鸟儿停在树叶枝桠上扑闪翅膀。
　　“齐南啊……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恨，为什么一不小心，就和你妈妈天人永隔了呢？”
　　齐匀看着齐南，又像是透过齐南在看一个巧笑嫣然的影子，“如果……桉桉还在的话，我们这个家，该有多幸福……”
　　面对这样的事情，齐南就像一个从小聪明的孩子，某一天突然遇到了一道怎么也解不开的题。
　　所以极少碰酒的他，第一次大着胆子去酒吧买醉。
　　一直以来在他心里都扮演着无所不能的英雄角色的父亲，原来一直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担子。
　　而齐南二十二年来缺失的母爱，背后的真相竟是如此残忍。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成影。
　　其实待在成影身边的理由，齐南还不是完全地清楚。
　　可能刚开始是存着想帮助父亲调查邵平的心思。
　　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这些他还不曾知晓。
　　只是……在这几天的相处中，齐南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