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太行》看到永恒

3、第 3 章 7600毫

　　7

　　600毫升的可乐瓶盖子已经打开，啪的一声被捏挤变形。
　　温凉的液体流了满手，湿湿黏黏淅淅沥沥。

　　百事可乐独有的气味在山草弥漫的空气中飘散开。

　　大家都被息红泪突然的这一下给惊到了，旁边的赫连春水吓傻了似的，穆鸠平咬了一口苹果大张着嘴忘了嚼。

　　缓过劲儿来后，赫连春水赶紧手忙脚乱的找纸巾，倒了点矿泉水沾湿。
　　要上手的时候犹豫了下，见息红泪没反应，赫连春水就带点窃喜的轻轻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擦拭。

　　息红泪任他动作，只是抬头恍惚的透过树缝望着天，脑海中浮现刚刚出发前戚少商的调侃，红泪你怎么这么喜欢百事啊，但其实登山带一打这个，真的还不如背一瓶矿泉水。

　　有时候相伴的日子太过长久，连一瓶饮料都有说不完的故事。

　　当戚少商还是小男孩儿息红泪还是小女孩儿的时候，百事和可口可乐正在竞争得不可开交火花四溅。
　　俩小破孩儿才不管这么多，没理由的喜欢百事的味道。
　　于是每次放学，俩人都会跑去买两瓶，喝完后很CJ的牵着小手回家。

　　那时百事采用开瓶有奖的噱头来吸引顾客，手气特别好的戚少商就几乎总能花一样钱至少买两样= =甚至有一次，连开5瓶，瓶瓶有奖。

　　然后两人就抱着半打饮料跑到学校附近的小花园，小手握着瓶子身猛摇，摇完后拧开瓶盖，泡沫喷的两人一头一脸。
　　跑了碳酸的碳酸饮料甜得有些发腻，不掺一丝苦一丝咸。

　　戚少商歪着头看她，两个酒窝一深一浅，说红泪你笑得真好看，然后指着满园盛放的花。
　　像花儿开。

　　息红泪闭了闭眼，那些甜腻的可乐她全都喝了，一瓶也没有舍得分给别人。

　　雷卷的声线有些低，音量也不大，但他的话总有种强大的说服别人相信的力量，“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要回头。”稍微停了停，然后是一声叹息，“红泪，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到底想要什么？

　　赫连春水有些沉默的继续为她清理着手指上的黏腻。
　　沈边儿望着雷卷没有开口。
　　穆鸠平瞪着大眼一脸茫然，单蠢的透露着总在状况之外的人的幸运幸福。

　　已经做出了斩断一切的举措，却还是别别扭扭给他们制造了机会——不管这机会最终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或者说是，后果。

　　就算被那人伤心伤透，却还是希望他能够快乐幸福。
　　只是她不知道怎么选择怎么去做。

　　其实当年有几句话，还没今天这样气魄的小息红泪，没有跟对面的小少年说。

　　你笑得也很好看，让我想起池塘里小小的睡莲，温柔静美。

　　让我想看一辈子。
　　不枯萎，不寂寞。
　　一辈子。

　　8

　　戚少商和顾惜朝在往上不住攀爬的过程中，异常的沉默。

　　之前和大家一起的时候，顾惜朝是有一些心不在焉的，但现在，是他自己想要到顶峰去看一看。

　　保持着微妙的前后微微错开的距离，戚少商望着顾惜朝瘦削的后背，肩胛骨随着摆动的手臂时隐时现，黑色的羊绒衫衬得那一段脖颈白皙得让人有那是透明的错觉。
　　戚少商觉得这样的沉默有些危险。

　　伸手抚过身旁厚实的石壁，戚少商开口，“太行山的确和其他的山不一样，这些石壁像是，”指尖划过的触感同一般的石头没什么不同，凉凉硬硬，戚少商笑了笑，“被切开的彩色书页，一层层一页页的，颜色也不一样。”

　　顾惜朝没放缓步子，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听说太行山有一块晴雨石，摸上去感觉干燥的话，说明山顶上就是在下雨，摸上去如果湿湿润润，那上面就是大晴天。”

　　顾惜朝又是低低的一声嗯。

　　于是戚少商不说话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一心一意的爬山。

　　偌大的山间，他们像是两只蜗牛，一点点挪动，渺小的好像尘埃。
　　顾惜朝抬头看看，现在才知道原来之前看着近在眼前的山顶其实还有很远的距离，走了这么久还和原先看着在一个位置。
　　不易出汗的体质也有些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有氧运动，顾惜朝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细一层，感觉戚少商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有些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有些力量还真的是强大到好像不可违抗，不管你是一个人，还是和别的谁一起去面对。

　　红衣的女子在对面盯着他的眼睛，顾惜朝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看来我最近的睡眠质量真是糟，大白天的还看见幻觉。
　　顾惜朝一边努力抬脚踩着石头往上爬，一边看着面前美丽的女子一字一句，好像预言一样说道：顾惜朝，你和戚少商……

　　终于到了山顶。过程看似漫长，到了终点却感觉好像只是一瞬。
　　视野立刻变得开阔无比。
　　顾惜朝四面望了望，山，都是山。

　　翻过了一座山，后面是另一座。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的事儿，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要较这个真儿。

　　戚少商站在他身后，没有和他肩并肩。
　　“其实爬上一座山的顶峰并没有代表你征服了它……”

　　戚少商的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在耳边低低缓缓的流动，很好听，然而此刻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比他的还要清晰，清晰入骨。

　　顾惜朝，你和戚少商……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

　　“……所以我们只能在登顶的一瞬间，记住这种美，然后离开。这大概是很多人喜欢在山顶留下或者带走点什么的原因吧。”
　　戚少商说完，看着顾惜朝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一点绝望，有一点脆弱，有一点苍白。
　　然后他问，小顾，你要不要在这山顶留下点什么。

　　顾惜朝望着远远的有些稀薄的围绕着另一座山顶的层云。
　　一颗心丢过去，没接住，摔在地上碎了，也无非是碎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爱比死更冷，原来是真的。

　　他转身笑了笑，说不用，我们下去吧。

　　其实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两个人想起曾经登到顶峰的太行的某座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留下了什么。

　　反正有些东西，看不见，也就当它不存在了吧。
　　不管丢没丢。

　　9

　　戚少商和顾惜朝两人回到半山腰和雷卷息红泪他们会合的时候，日头已经有一点点偏西。

　　赫连春水远远望着他俩就吆喝，你俩人干脆就别下来了，刚刚光顾着爬山了没注意，太行山的蝴蝶竟然这么多，都还挺漂亮的。
　　雷卷在旁边冷不丁冒出来句话，打压了赫连春水对两人凉凉的挤兑，蜜蜂也多。
　　可惜离太远了估计两人也没听见。

　　走近了戚少商才对大家抱歉一笑，说久等了，咱们稍微休息一下马上就启程返航吧，小顾你坐着，吃点东西先垫垫。然后走到息红泪身边坐下。

　　顾惜朝找了块平整些的石头坐了，掏出面包撕下往嘴里一点点的塞。
　　有点干。

　　半小时后，大家开始按原路返回。
　　戚少商和雷卷掉了个个儿，走在了队伍前面。
　　按理说上山要比下山累，但关键是现在大家都有些接近体力透支，两个领队还好些，其他人都受不住了，感觉抬腿像灌了铅。

　　沈边儿拉着息红泪走在中间不知说着什么悄悄话，赫连春水哀嚎不住，然后被戚少商拉到最前面押着走。
　　渐渐的两人竟然走得比队伍快了许多，其他人都在他们后面远远吊着。

　　赫连春水突然不嚎了，他盯着旁边的人的侧面，说戚少商，你到底哪里好，他们到底喜欢你什么。

　　跟意料之中一样没听到回答，戚少商跟没听见一样，神色如常的往前走。

　　戚少商，赫连春水微微侧偏了头瞅他，你是个混蛋。

　　旁边的人依然没有反应。

　　赫连春水笑了。咱俩从小一块，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觉得跟你真是兄弟。

　　这回终于听到回音儿了，戚少商轻轻说，什么。

　　赫连春水继续偏头看他，就是咱俩其实真是难兄难弟啊，然后笑容里添了点涩，我和你，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戚少商继续望着前面，眼神有些空：怎么讲？

　　我是求而不得，而你，你是得而不求。
　　所以，你是个混蛋。

　　戚少商也笑了，说那我这个混蛋估计一辈子都不会舍弃你这个难弟了，只有你舍弃我的份儿。

　　不管怎么说，你还有希望，他在心里轻轻说。

　　赫连春水深深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突然听到后面一声惨嚎。

　　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看见落在后面的几人都在朝着他们俩飞奔而来，好像后面有火龙在追。

　　戚少商反应快，喊着问你们跑什么？

　　穆鸠平扯着破锣嗓子继续振聋发聩的嚎，我刚刚想看看有没有近路来着，结果不小心踩了人家的地……

　　后面不用听了，他俩已经能看到，几个人的身后有人抡着锄头怒吼着追过来。

　　戚少商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跑。
　　赫连春水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呆了一下，然后很快也愣过神儿来了。

　　骂骂咧咧拔脚开跑。
　　混蛋戚少商，刚刚是谁说不舍弃兄弟来着。
　　混蛋！真是混蛋！

　　七个人最后还是胜利大逃亡了，没被锄头抡着= =

　　回到别墅人人洗个热水澡再饱饱的吃一顿，这一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过得很圆满。

　　但是并不是说后来就没事了。

　　当天晚上，顾惜朝突然发烧。

　　一件羊绒衫，还是太薄了。
　　一件羊绒衫，根本不够，远远不够。

　　然后隔天，太行山上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一缕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