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太行》看到永恒

2、第 2 章 4人有时会

　　4

　　人有时会做很真实的梦，有时的梦却像雾里看花。

　　顾惜朝这晚梦见了戚少商，梦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画面清晰的就像看一场电影。

　　他们高中是铁路方面的学校，大多数学生都是奔着将来报考美术专业进来的。
　　学校的人文风气特别浓厚，每年都在9月中旬新生军训后举办迎新晚会欢迎新来的学弟学妹。

　　顾惜朝高二那一年的九月，在迎新的晚会上，遇见了戚少商。

　　两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个台上，一个台下。

　　刚刚表演完跆拳道和双截棍的肌肉纠结兄赢得了满堂彩后抱拳下去了，戚少商在一片诡异的尚武氛围中，背着一把木吉他走上舞台。

　　很久以后顾惜朝问他为什么偏爱木吉他。
　　这时的他们身上已经褪去了曾经的稚嫩和青涩，戚少商带着些微赧然的笑也有着莫名的成熟味道。
　　因为木吉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内敛温柔的情人。

　　十七岁的他们其实是知道对方的，顾惜朝是铁六中学出名的天才，而戚少商，则是铁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额，怪才。

　　是的，怪才。

　　顾惜朝望着那个抱着吉他一身白色风衣站在台上的修长少年，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知道的关于戚少商的种种传闻：

　　首先，他是全校唯一一个拿起画笔来狗屁不通的学生= =||||
　　画出来的大作连那些天天夸赞毕加索恭维梵高的学究老师都看不懂，赞不出一个字来捧捧这个学校赞助商之一的公子= =

　　其次，为人处事简直没的说，单凭个人魅力完全不靠人家老爸却也是想在学校呼风唤雨都不为过的人物。
　　当然在高中的学生之间，光凭家庭背景什么的是吃不开的，所以主要还是因为戚少商本身就是一个极有魅力和魄力的人。

　　再次，本着名人的朋友大都也不平凡的定律，这人有校花级的女友，也有赫连春水这样全校闻名的妖孽级人物= =

　　最后一点，此人的特长极多……基本上除了画画好像还没什么能难得倒他。
　　尤其该人对于音乐似乎有着不小的执着。

　　综上，戚少商这人在顾惜朝印象中就是一个，囧人。
　　他完全不明白这人来美术学校是干啥来的。

　　抱着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别人是在看帅哥，顾惜朝则是在看囧人。
　　当负责道具的给戚少商搬上来一把高脚椅的时候，顾惜朝不可抑制的联想到，有次在酒吧里，一人冲动的抢上舞台，坐在高脚椅上抱着吉他，没等专场乐队反应过来就弹唱了首《白桦林》。
　　唱得不错，挺深情的，可囧就囧在此人在伤情后立刻就开始了一场现场版的搞笑表白……瞬间雷翻台下众人，死伤无数。

　　所以，看着舞台上穿着拉风白衣的男生从容落座，在众多女生被电得浑身酥酥的时候，顾惜朝也觉得通体发麻——被雷的。

　　就当他忍无可忍，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起身离开这个无聊到极致的晚会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转身的时间，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漆黑的夜。

　　顾惜朝不得不刹住动作，在些微的错愕后，等待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

　　然后一片静谧中，好像除了听觉一切感官都失效的时刻，吉他声开始轻缓的弹拨。
　　没有什么华丽的技巧，但是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抓人，动人心魄。
　　前奏异常的熟悉，然而霎那间太过强大的震撼，让人捉不住心中那种一闪即逝的感觉。

　　直到歌声响起。
　　是一首老歌。

　　《信仰》。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
　　勾起回忆的伤
　　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
　　想起你的脸庞
　　明知不该去想不能去想
　　偏又想到迷惘
　　是谁让我心酸谁让我牵挂
　　是你啊

　　和印象中原唱歌星偏于中性柔和的声音不同，黑暗中漂浮晕染的声音低沉浑厚，些微的磁性说不出的性感。

　　失去了光明摒弃了视觉的干扰，听觉上的观感异常的敏锐，那声音中的微微颤抖，让顾惜朝觉得好像真正过了电一般，有大提琴一样音色的利箭，直直击中了心脏。

　　如果当时吻你当时抱你
　　也许结局难讲
　　我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
　　你知道吗
　　……
　　……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我不管心多伤不管爱多慌不管别人怎么想
　　爱是一种信仰把我带到你的身旁

　　人生中会有那么几次理智被摒除的时刻的，只是这种情况在顾惜朝而言，并不多见。
　　但此刻，绝对是一个例外。

　　顾惜朝感到在无尽的黑暗中，大提琴一般的音色把他从头到脚温柔的包裹。
　　直到事隔多年以后，他也无法分辨或者断言自己当时的感觉到底是不是一种错觉。
　　只是他再也忘不掉，那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好像在他耳边吟唱一样，一遍遍揉搓着心脏。

　　爱是一种信仰。
　　把我，带到你的身旁。

　　如果已经沦陷，那么当初的那些对不对是不是，其实已经无力挣扎，也无从分辨。

　　即便后来他知道了，这首歌并不是戚少商的style。
　　只是一次和赫连春水无聊的打赌，愿赌服输的，对着台下抿唇微笑的女友的告白。

　　这首歌，并不是为了他而唱。

　　5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

　　戚少商说除了我和卷哥是从小爬山爬惯了的，其他人都第一次身体可能有些受不住，为了保险能赶在天黑前回来，我们最好还是早早出发。

　　于是众人飞快的打包带好干粮和水，轻装简行，准备上路。

　　临出发前戚少商突然抓住顾惜朝的手臂，说你怎么穿这么薄，别看来的时候外面大日头晒着，山里的气候可不温暖。

　　类似灼烧的感觉从手肘上传来，顾惜朝有点愣神，回说我没带厚点的衣服。

　　戚少商抿了抿唇，右颊的酒窝深深陷落。
　　咱俩身量差不多，你先穿我的吧，你等着我上去拿。
　　说完也不等顾惜朝应声，转身直接奔上楼去了。

　　眼前不断晃动着凹陷的酒窝和深深的眉眼，顾惜朝觉得头有些晕。

　　旁边的众人都没什么反应，息红泪很自然的转头回答着赫连春水的没话找话，穆鸠平激动万分手忙脚乱的替戚少商赶苍蝇+护花，雷卷把从沈边儿那刚接过来的双肩包解下来往沙发上一放，说先休息下，等下要背一路，肩膀酸= =

　　很快戚少商抓着一件纯黑色的羊绒衫奔了下来，兜头就给顾惜朝套上。
　　顾惜朝被他的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懵，完全让羊绒衫套着没来得及反应。
　　戚少商捞起他的左胳膊，一塞，右胳膊，再一塞，领子一拉让顾惜朝脑袋露出来，最后拽着下摆再一拉——OK，穿好了。

　　赫连春水看得眼睛有些直，息红泪平静微笑着望着他，脸都没扭一下，说赫连你刚刚说得笑话很有意思啊，能不能再讲一遍，我刚没听清。

　　雷卷把包一提，说出发吧。然后当先领路走出去。

　　顾惜朝无意识的轻轻嗅了嗅。

　　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6

　　山间的气温的确有点低，这个时候雾气也散得差不多，不会蒙蒙的看不清。
　　山看起来大气恢弘，但站在山脚往上仰望的时候，却又不觉得它高入云端遥不可及。

　　雷卷戚少商一个打头一个压阵，相同的是都小心翼翼的伴着自己的女友。
　　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但是对于登山初学者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
　　戚少商在来之前就打听好了，走哪一条路线动人的风景比较多山路也比较好走。
　　雷卷在前面压着步子控制着大家的步幅和频率，戚少商在后面照应着，一路下来有惊无险，还颇多趣味。

　　和普通游人走的并不是相同的路线反而有了点探险的味道，遇到什么古早的石碑石刻七人停下脚步指点一番。
　　没有铺上平坦砖石的石子儿路，到处是及膝的大篷的花丛树丛。
　　到有人家的地方七人就跑过去远远观望，可以看到低低的人字形瓦顶房，土砌或者石砌的院墙围绕中，满院铺晒的五谷杂粮。

　　走了大半个上午，渐渐的开始有人受不了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翻过了一个山头上了另一座的半山腰，男生们劲头正足，跃跃欲试的准备迈向另一个——只除了赫连春水。
　　女生们当然早吃不消了。

　　于是大家找了个较为干燥平坦的地儿七零八落坐了一圈，喝喝水擦擦汗，暂时缓口气儿。

　　赫连春水用鞋底一下下蹭着地上的小石子儿，“哎，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啊。”
　　他觉得自己的脚一定已经磨出水泡来了。

　　戚少商抬头看了看，“都到这里了，不如再坚持会儿，到山顶看看吧。”

　　随着他的视线往上望，顾惜朝从枝桠的缝隙中依稀看得到顶端，不知道是不是视角的关系，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羊绒衫穿在身上非常的温暖柔软舒适。让人联想到别的什么。

　　息红泪突然说，“其实，山的另一边，无非是另一座山，没什么好看的。”

　　说得其余的人都是一愣，然后不约而同都默。

　　一阵不寻常的尴尬后，顾惜朝平静的说，我想去山顶看看。

　　然后就又是一阵沉默。

　　赫连春水打了个哈哈，说老子都快累死了就不上去了，免得头重脚轻最后自由落体收场。

　　于是最后确定要在这里休息的就是两个女生，以及赫连春水和雷卷，穆鸠平自然而然也跟着留下（他到底算是谁的跟班啊口胡）。

　　戚少商背上背包站起身，说好吧，其他人跟卷哥留在这里等着，我和小顾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