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Fanrena

2、第 2 章

　　阿筝刚毕业，就像一只蜗牛，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去触碰这个相对陌生的世界。
　　“还是大学生呢，就这工作，小学生都能做好!”
　　领导靠在阿筝的工位上，笑眯眯地盯着她。
　　“不行!”
　　“不行!”
　　“行间距不一样!”
　　“重做!”
　　“以后每天你早来半个小时，打扫我办公室，洗干净茶具!”
　　“办公桌整理好，笔要朝同一方向!”
　　“好的，领导。”
　　阿筝低着头，看着脚尖，觉得肩膀有些沉。这世界怎么变成了灰色
　　“哟，老刘，新找了个小秘书长得不错呀!”
　　领导笑着摸了摸下巴，站在阿筝身后。
　　“刚来的大学生，还调教着呢。”
　　领导和朋友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公司大部分区域都暗了，同事也正准备下班。
　　“对了，阿筝，领导让我交代你，明天晚上要聚餐。”
　　“你一定要机灵点，主动敬酒，毕竟公司里的都是前辈。”
　　阿筝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脸上带出了笑容。
　　“好的，姐，我明天一定好好表现!”
　　虽然领导有点严厉，但同事都还挺好的……
　　阿筝看着同事走远的背影，拍了拍脸，感觉加班都有了力量。
　　外面一直响起“呼呼”的风声，阿筝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了。
　　阿筝严格检查了报告的字体、格式、间距等一切需要注意的地方，一遍……两遍……三遍……
　　阿筝轻呼一口气，终于可以下班了。
　　“喂，下班了”
　　“嗯，终于可以走了，今天可真是累死我了。”
　　阿筝的声音软软的，像浸满了糖水的棉花糖。
　　“那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我给你订了外卖，有你最喜欢吃的。”
　　“嗯，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呢，今天训练辛苦吗？现在累不累”
　　阿筝柔顺地询问着手机对面的那个人，眼神坚定、依赖、又充满安全感。
　　“一点都不累，我只要想起我家的筝筝宝贝，就感觉浑身是劲，还能再拉练两公里。”
　　“哈哈，大傻子!”
　　晚风中传来一阵阵笑声，让人心口涨得满满的……
　　整个部门早早地下了班。
　　阿筝随着前辈们来到一个装潢豪华的酒店。
　　她心里有些忐忑，过会儿该怎么说该怎么敬酒
　　“阿筝，你最后坐 ”
　　阿筝眼见着他们一个个落座，有说有笑，她沉默着，脱下外衣，坐在那个好像专门为她留出来的位置上。
　　“来，开瓶红酒吧!”
　　领导扫了眼阿筝被黑色毛衣勾勒出来的曲线。
　　同事递给阿筝一个眼神。
　　阿筝端起倒满红酒的高脚杯。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争取早日上手，不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我干了!”
　　在座的，一双双眼睛，浸满酒精，满含笑意。
　　一杯……两杯……三杯……一瓶……两瓶……
　　阿筝趴在马桶上，不停地吐，嘴里又酸又苦，胃里翻江倒海。
　　她用凉水拍了拍脸，打起精神，回到包间。
　　包间里的同事都不见了，只剩下领导坐在位置上等着她。
　　领导起身朝阿筝走去。“啪嗒”，关上了包间的门。
　　“领导，丽姐他们呢？”
　　“他们都先走了。”
　　“就剩我们俩了。”
　　领导不停地贴近，阿筝拼命地推拒。
　　但男女间的体力悬殊此刻显得如此不公平。
　　“咚咚……”
　　包间外传来敲门声。
　　领导似乎意犹未尽。
　　“我先出去交代下，你等着我，不要动!”
　　阿筝看着他离开包间，紧跟着跑了出去。
　　“接啊!接电话啊!”
　　阿筝躲在卫生间里，捂着脸低声啜泣——领导在走廊里和谁说着什么。
　　阿筝看着手机中久久未能接通的电话，有些绝望。
　　阿筝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同部门的小蒙。
　　原来还有人没走，谢天谢地。
　　“小蒙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小蒙沉默了一会，洗了洗手。
　　“走吧!”
　　阿筝高兴极了，紧紧跟在小蒙的身后。
　　在小蒙的帮助下，阿筝终于到家了，这时已将近十二点。
　　阿筝看着手机上没有回复的消息，没有可见的来电，委屈瞬间淹没了她。
　　阿筝趴在床上嚎啕大哭，好像哭的声音越大，今晚发生的事越能忘干净。
　　“嗡……嗡……”
　　手机在振动，是领导!
　　接不接
　　阿筝很珍惜这个工作，想好好干出成绩。
　　“喂，领导，怎么了”
　　阿筝擦干眼泪，装作一切如常。
　　“阿筝，我看到你走了!”
　　“你给我出来!我就在你家楼下!”
　　“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去拍你家的门!”
　　“领导，你喝醉了!”
　　阿筝的心脏好像被人用手紧紧攥住了，难受，恶心，她浑身发抖。
　　“今天晚上我就要搂着你睡!你给我出来!”
　　“领导，你真的喝醉了!”
　　阿筝颤着手挂断电话。
　　看着依然没有回复的界面，将手机静了音。
　　阿筝整晚都睡不安稳。
　　梦中光怪陆离，魑魅魍魉。
　　“叮铃铃……叮铃铃……”
　　工作日的闹钟一如既往地响起。
　　又是新的一天。
　　阿筝照常早早地来到公司，照常收拾领导的办公室。
　　“阿筝……昨晚怎么走了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
　　冷不丁的话语在阿筝耳后想起。
　　阿筝后退一步，领导笑眯眯地看着她。
　　“领导，昨晚你喝醉了!”
　　“那点酒，我可喝不醉!”
　　领导说话间就要搂上阿筝的腰。
　　“领导!到上班时间了!”
　　办公室外传来同事们的说话声。
　　领导收回手，整理一下自己的袖口。
　　“今晚留下加班!”
　　阿筝避而不答，退出了办公室。
　　这一天，时间好漫长……
　　空气是压抑的，环境是污浊的，甚至是每一张同事的脸都是扭曲的。
　　令人发笑的是，对阿筝来说，厕所成了唯一让她放松、有安全感的地方。
　　终于六点了。
　　幸运的是，领导不在办公室。
　　阿筝匆匆忙忙打卡，像逃离怪物一样，逃离了这个地方。
　　“妈……我想辞职……”
　　阿筝躺在床上，犹豫着和妈妈说出自己的想法。
　　“辞什么职啊，这工作不挺好的吗？现在的工作不好找，一个小女孩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就不错了。”
　　“我们领导……太凶了，对我一点都不好。”
　　“哎呀，领导都这样，挣钱嘛，哪有不受委屈的!时间长了就好了!”
　　“妈……我知道了，那我先挂了，还有工作没完成!”
　　他的电话如约而至。
　　就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真的如往常一样……
　　不说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说为什么看到来电没有回复!
　　不问昨晚找他有什么事!
　　阿筝实在没有力气和他聊下去，也不想再听以前让她心生温暖的关怀。
　　今晚的聊天匆匆结束，戛然而止——
　　好像预示着这段感情的夭折……
　　这是阿筝的第一份工作。
　　阿筝刚来这个公司没多长时间。
　　这份工作的待遇还挺不错。
　　……
　　这么多的理由。
　　阿筝好像应该继续坚持下去。
　　不经意间的小动作，暧昧的眼神，黄色的话语，让人误会的称呼，以及同事们私下议论的话题……
　　阿筝感觉自己被封到了一个罐子里，无法呼吸。
　　天是暗的，空气是腥的，人是模糊的……
　　好难受……
　　唯一让阿筝感到放松的时候，
　　就是去厕所里偷偷地哭一场。
　　就这样，一个星期过去了。
　　周五那天，领导把阿筝叫到了办公室。
　　“阿筝，今晚你跟我出去陪个领导。”
　　阿筝不想抬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几天感冒了，又是生理期，去不了。不好意思了，领导。”
　　领导的眼神一下子阴鸷起来，盯着阿筝看了好一会。
　　“好!那你回去吧!”
　　阿筝低着头离开。
　　“阿筝，这几天你怎么回事每次我们聊天你都冷这个脸，对我爱搭不理的。”
　　阿筝看着视频中熟悉的脸庞，依旧如初识般俊朗。
　　“小太阳，我这几天太累了。”
　　“这几天的冷漠我受够了，你这么对我，不就是希望我和你提分手吗？好，那我们就分手吧!”
　　“不……好，既然你说分手，那我们就分手吧。”
　　阿筝挂断电话，目不转盯地看着被罩上的花纹，眼睛又干又疼。她真的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
　　阿筝趴在被子上，将哭声死死地压在被子里。
　　上天好像和阿筝开了一个玩笑，在极端的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阿筝只是刚毕业，还没有那么独立，没有那么坚强!
　　这天晚上，阿筝一整晚都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就这样过了一夜。
　　第二天，阿筝觉得自己好像变了。
　　周边人说的开心、难过……阿筝感受不到了。
　　阿筝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木偶，或者是一块生锈的废铁，走起路来，都能听到自己骨头“嘎吱……嘎吱……”的声音。
　　阿筝的脸上再没了笑容，麻木的表情、空洞的眼神，好像这个人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阿筝开始不停地吃东西，不停地吃，吃到自己反胃呕吐；每次上厕所都会坐在马桶上很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自己无事做，无处去，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好，任何事情都没法让别人满意。阿筝整晚整晚的哭，凌晨两点睡不着哭湿了枕头。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
　　“我要死去吗？”
　　阿筝总喜欢坐在马桶上思考这个问题。
　　阿筝尝试着用破碎的体温计划开自己的手腕，看着鲜血一滴一滴地流出来。
　　还是狠不下心，不是对自己，而是对自己可怜的母亲。
　　第二天，阿筝走进了医院的心理科。
　　“小姑娘，怎么回事”
　　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阿筝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泪水决堤了。
　　阿筝和医生聊了很多，但是有些话却无法在这个儒雅慈祥的老人面前说出口。
　　……
　　吃药第一天，难受，牙疼，骨头疼，心跳加快，手发抖，脸发麻，阿筝总会抓着被子忍不住哭；
　　吃药第二天，心情很平静，感觉有个罩子把阿筝和周围隔开了，不想说话，吃了药后，阿筝牙疼地睡不着，浑身发抖，回到出租屋还是控制不住流泪；
　　吃药第三天，心情逐渐平静下来，食欲也降下来了，不想吃任何东西。
　　阿筝觉得自己快要好了!
　　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局，
　　阿筝离开了公司，找到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遇见了很多很好的人……
　　这是第一种结局。
　　也许，阿筝在某一天决定离开这个世界，她签署了器官捐献同意书，希望自己死后可以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那一天，阳光明媚，微风正好，阿筝含着笑，流着泪，离开了这个她依然热爱的人间。